不过很快林姻发现，好朋友并不好做。


    嫣然似乎是个好奇宝宝，不停询问她和陆衡是如何相爱的，又是如何相处的，一个问题还能勉强编谎话搪塞过去，可接连不断询问林姻直接招架不住了。


    她问嫣然，“你到底要做什么？”


    每每这时，嫣然总是耸耸肩，睁大单纯无辜的眼神凝视她，故作轻松道：“只是好奇问问，我们是好朋友，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末了，她还会拉长了尾音，柔柔喊声“姻姻~”


    林姻鸡皮疙瘩起一身，无奈之下，只好向她讲述她和陆衡相遇相知相爱情节，讲述多了，难免夸大其词。


    诸如曾经在小院，陆衡为她烤一次白果，在林姻稍稍美化下，就变成了陆衡日日为她烤白果；陆衡为她做茉莉飘雪，亦成天不亮男人就早起将茶熬好，亲手为她奉上，等等。


    至于那次张秀才的“劫持”，则成了感人肺腑的英雄救美，陆衡与坏人大战二百回合，折了胳膊，伤了脸庞，才将林姻救出，在一片坏人倒地的痛呼声中，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向她表明心意，“姻姻，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嫣然听得泪眼汪汪，吸鼻道：“你们绝对是真爱。”


    林姻使劲点头，坏笑道：“他确实太爱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嫣然：“……”


    几个回合下来，林姻不知信口胡诌多少谎话，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谎言说多了，总怕穿帮，林姻只能厚脸皮去找陆衡通气，顺便让他一起跟着圆谎。


    可谁料只短短几日功夫，陆衡竟翻脸不认人，他不仅断然拒绝配合，还要与她划清界限，林姻气恼问，“为什么？”


    陆衡声音极大，“你还好意思说？你对外瞎说什么我为追求你，日日给你烹茶煮粥，拈花送草，还明灯三千，烟火漫天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从哪来的？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何时抡刀与张秀才大战二百回合？就张秀才那细胳膊细腿的，我一拳就能将人打倒，还用二百回合……”


    一席话说得林姻脸红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陆衡哑口无言。


    陆衡望着她，恨道，“你还瞪我？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瞎话，都被人传出去了，外面那些人不知所以，还真以为我们有私情。”


    陆衡手叉着腰，深呼一口气转过身去。


    林姻赶紧跑到他面前，着急问，“怎么会传出去呢？这件事我只与嫣然讲过……啊，不会吧？”


    她抓抓脑袋瓜，懊恼道：“不会是嫣然说出去的吧。”


    “呵，恭喜你林姑娘，终于聪明一回了。”


    陆衡继续说风凉话，“你信不信就这两日，你娘就要该找我谈话了，诶，你说她若是将你嫁给我，你嫁不嫁？”


    林姻忙呸了一声，摇头道：“你别胡说了，我娘才不会乱点鸳鸯谱。”她转身欲走，却被陆衡一把揪住胳膊，“去哪儿？”


    林姻回身道：“找嫣然，我要去问问她，为何不守信用把私事说出来，让众人都知晓了，好没面子。”


    陆衡冷冷道：“你问责她？可事儿分明是你挑起来的，怨不得别人。”


    他松开她，退后两步与林姻拉开距离，举目望向窗外。


    外头，两三方斜斜的太阳穿透窗棂照了进来，落到漆木地板上，明晃晃的。


    林姻捏紧了拳头，抬眸凝视陆衡背影，忍不住道：“那我去和大家解释清楚，就说这件事是谣传。”说完，不等陆衡回应，直接跑了出去。


    陆衡回眸，摇头，叹气。


    金童打帘进来送茶，正好撞见林姻气呼呼跑出去，陆衡吩咐他，“跟上去看看，别让她闯了祸。”


    金童便悄悄跟在林姻身后，一路朝东园而去，谁知半道上，远远望见陆嵩迤逦而来，旁边有棵大树，他忙躲后头，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


    只听得林姻说喜欢喝茶，陆嵩便问：“是什么茶？”


    林姻悠悠道：“茉莉花茶里加酥油熬制而成，与街上卖的茉莉飘雪一个味。”


    陆嵩“哦”了声，又吞吞吐吐试探询问府里最近传言一事。


    林姻急忙否认道：“都是无稽之谈，哪就成真的了，二哥哥切不可轻易听信。”


    陆嵩眼睛亮了，跟着问林姻想不想出去玩？问出口后，似觉不妥，又把陆泰、嫣然扯进来，说要带他们一起外出逛街。


    林姻沉吟了会，没答应，说要回去禀明娘亲，待同意后方能答复。


    两人随即分开，金童亦回去告知陆衡。


    陆衡听了，心里直打鼓，他倒不担心林姻乱折腾，只是思考陆嵩在打什么主意，想了一会，心里正没主意时，不承想嫣然来了。


    陆衡想倒是巧，一面问她，“做什么来了？”


    嫣然且不看他，而是四下打量，问道：“林姻呢？我刚从东园来，下人说在你这里。”


    陆衡：“刚走。”


    嫣然便收回目光，正式注视陆衡，眯着眼似笑非笑道：“表哥，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呢！”


    一句话差点让陆衡吐血。


    他忙咳咳两下，涨红脸道：“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林姻没什么关系，你在外不要胡说了。”


    嫣然拿眼觑着他，撇嘴，显然不信。


    陆衡无奈叹气道：“跟你解释不清，这样吧，你现在就跟我去找林姻。”


    嫣然摇头道：“我不想去。”


    陆衡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恹恹，不由问道：“你生病了？”


    嫣然长叹一声，“诶，是病了。”她凝视陆衡的脸，眸中滚过忧愁的阴影，“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林姻，她就这么招男人喜欢吗？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说着，喉咙开始哽咽，委屈巴巴诉苦，“就连那小玉，我都比不过。那狐狸精整日黏着李梁成，把人迷的神魂颠倒，书也不读，字也不练。”


    原来自打在水榭，林姻亲口承认喜欢陆衡后，李梁成就彻底绝望了，亦彻底放飞自我，连日来闭门不出，一应人概不相见，只与小玉在房内耳鬓厮磨，颠鸾倒凤，不知昼夜。


    嫣然抹一把泪，哭着求陆衡帮忙，把小玉赶走。


    陆衡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劝她道：“李梁成既不会娶你，他自甘堕落，你着什么急？”


    嫣然反驳，“就算他不娶我，那我也喜欢他，就像你和林姻，如果她另有所爱，不肯嫁你，你能阻止自己喜欢她吗？”


    陆衡闻言笑了，且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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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爱她，就算有一天他深陷情海，可断不会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癫狂模样。


    爱人的前提是爱己，没有尊严的爱是自贬，是比堕落还可怕的存在。


    如果嫣然懂这一点，她就不会丢失自我，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陆衡道：“嫣然，放下李梁成，出门逛逛街，赏赏花吧，当你眼中有足够多的风景和人物，你就不会再困于一人一物了。”


    吩咐金童，“准备马车。”


    不过最终两人还是选择骑马，因为曾经的嫣然不乘车，只骑马。


    出门时，嫣然问陆衡，“不带林姻吗？”


    陆衡摇头。


    嫣然又道：“那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陆衡道：“……她不会的。”


    毕竟她又不是真喜欢他。


    两人打马从北城游至南城，繁忙的人流不断被抛在身后，太阳当空，天气晴好，心中抑郁与不快随着汗液一齐排出体外。


    嫣然兴致勃勃道：“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仰头看天，天空碧蓝如洗过似的，她问陆衡，“你还记得小时候放风筝吗？”


    陆衡笑道：“当然记得了，那时你腿短跑得慢，我把风筝放得高高的，你追不上，还哭鼻子抹眼泪呢。”


    嫣然开怀大笑，接话道：“回去我向姑姑告状，姑姑把你一顿好打，哈哈哈……”


    陆衡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


    欢声笑语中，嫣然调拨马头，提议道：“我听林姻说大栅栏有家叫什么雪的很好喝，你带我过去吧。”


    “茉莉飘雪。”陆衡挥鞭，示意她跟上来。


    两人到时，太阳恰好落到西山下，云朵浸在暮光里，渐渐染上橘色的红晕。


    嫣然盯着，怔怔看了好一会，忽拍拍他肩膀，努嘴道：“你的姻姻来了。”


    人潮中，林姻正牵着灵儿，踏着橘黄色的日光悠悠而来，身后陆嵩、陆泰紧紧跟着，护卫似的。


    嫣然眉开眼笑，扯开喉咙，挥手大叫，“林姻，林姻——”


    陆衡制止她，“别叫了。”


    但已经晚了，林姻几人已经看到他们了。


    灵儿率先跑来，直扑进陆衡怀里，喊道：“大哥哥。”


    陆衡弯腰，刮了刮灵儿鼻子，笑道：“你怎么出来了？”


    灵儿歪歪脑袋，嘻嘻笑道：“之前我帮姐姐一个忙，她答应带我出来的。”


    语毕，林姻三人已至眼前。


    嫣然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早知道约着一起了，是不是表哥？”


    她冲陆衡调皮地眨了眨眼，又看向林姻，揶揄之意明显。


    林姻脸颊渐渐红了，看着陆衡沉默。


    陆衡亦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两人之间似有暗流涌动，陆嵩左看看林姻，右瞅瞅陆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带林姻出门，本意是想与她培养感情，不想半路竟杀出个陆衡，真是倒了大霉！


    “晦气。”他低低啐骂了声，正想开口将陆衡赶走，谁料抬眸时，瞧见嫣然正柳眉倒竖瞪着他。


    嫣然几步冲过去，揪住他耳朵，喝道：“你骂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