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息相触的刹那，空中骤然传来金童的声音！


    “公子，水来了，水来了——”


    陆衡猛地睁开眼。


    金童哼着小调进屋，放下水盆，转头瞧见陆衡还躺在床上，以为他没睡醒，又重重喊了一声，“公子？”


    “你闭嘴——”陆衡的声音又气又急。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一张脸爬满红晕，但眼神却凉飕飕的，似要把可怜的金童刀了！


    金童：？


    一定是错觉！


    溜了溜了！


    *


    次日，李府将小玉抬送回国公府。


    一夜时间，致命毒药沿着表层伤口浸润到肌肤里，小玉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浑身火炭一般，昏迷不醒。


    陆嵩见小玉这副惨状，一面大骂李府下手毒辣，李梁成无能；一面为小玉找来大夫。


    大夫不知内情，以为是伤口感染导致发烧，开了几副退烧药，消炎药膏，说道：“无大碍，修养两日就好了。”


    下人便这般给小玉治伤，接连灌了两日药，敷膏药，小玉高烧不仅没退，反口内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


    陆嵩吓坏了，又请别的大夫来看，依旧是同样说辞。


    就这样挨到第三日，下人一早去看小玉，进屋先是闻到一股怪味，待来到床前，见小玉面白如纸，拿手推了推，人已僵成冰棍。


    下人吓得骨软筋酥，屁滚尿流爬了出去，扬声叫道：“死了，小玉死了——”


    凄惨的报丧声扰乱了宁静的清晨。


    陆嵩搂着小玉尸体嚎啕大哭，不一会，小玉死亡的消息在国公府不胫而走。


    大夫人正在佛堂颂经，听说死了的人叫“小玉”，登时吓得脸色大变，把手里佛珠摔了，大叫一声“玉娘——”倒地昏迷不醒。


    丫鬟婆子顿时慌成一片，叫大夫的叫大夫，掐人中的掐人中。


    陆衡守在床前，一步不敢离开。


    一会功夫，陆国公来了，问是怎么回事？


    陆衡回道：“小玉死了。”


    陆国公便去二房问缘由。


    陆嵩哭的泪人一般，哑着嗓子说道：“是小玉，我买来的丫头，给李梁成做了几日婢女，可没想到，李府竟把人打死了。”


    说着，擦把眼泪愤然站起身，要去李府讨说法。


    陆国公本想阻拦，可转念一想，小玉平白死在自己家，传出去终究有辱门风，遂默认陆嵩去闹。


    陆嵩让把小玉抬到春凳上，尸上盖着一块白布，带着七八个家丁，风风火火赶往李府。


    到了李府门前，早有人去通知李夫人。


    李夫人听了，连面都不见外甥，打发人出去传话，“小玉出府时，人是活的，现在死了，找上门来是个什么意思？”


    说着，把门紧紧关了。


    这可把陆嵩气得目瞪口歪，撼门大骂李府草菅人命，几人从上午骂到下午，骂到嗓子冒烟，一无所获。


    陆嵩心力交瘁，眼看人困马乏，只得讪讪而归。


    人刚回国公府，不妨门外等候许多衙门公人，其中一个仵作打扮的上前笑道：“二公子好。”


    陆嵩眯着眼打量着他，“你是——”


    仵作道：“有人说贵府出了命案，让我们过来验尸。死者为大，若是验得正常死亡，还望公子早日入殓下葬，不要多生是非。”


    说着，半蹲在地，掀开小玉尸上白布，当着众人面就地验了起来。


    一刻钟后，仵作将白布重新盖好，起身擦着手指，说道：“这位姑娘身体本弱，乃风寒侵体而亡，与身上伤口无大关联。”


    众人听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陆嵩一个冷眼喝止了他们，问道：“果真如此？”


    “是的，公子还需早日将人下葬。”


    说完话，带着衙门公人一并离开。


    陆嵩将小玉带回府里，傍晚时有人过来回话，“说李府来人了。”


    陆嵩忙过去，见是李府管家，当即冷笑一声，“早上拜涉贵府，连门都进不去，现在来是为何？”


    李管家笑语盈盈，陪笑道：“非是失礼，而是另有他由。毕竟是一条人命，哪敢随便认呢？”


    陆嵩冷着脸，一语不发。


    李管家奉上一包二十两银子，继续笑道：“这是我家老爷夫人的心意，请二公子找个僧人，为小玉姑娘念经超度，让她好好去吧。”


    陆嵩没接，李管家将银子放到桌上，不久待，抽身便走。


    陆嵩冷冷看着他背影，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对左右吩咐道：“去把她妈妈叫来一趟吧。”


    小玉妈妈王氏到来，搂着小玉尸体哭得心肝肠断，陆嵩忍不住又哭了。


    两人正伤心难过时，嫣然得知小玉过世，也颤颤巍巍进来。


    见人躺在地上，眼睛闭得死死的，当即腿软滑倒在地，眼泪滚了下来。


    一时，在场之人无不痛哭流涕。


    待哭完，几人商量着给小玉入殓下葬，又计划请僧人来为小玉超度。


    当晚，王氏带着嫣然、两个丫鬟为小玉擦洗身体。


    正此时，王氏忽然“咦”了一声，喃喃说道：“真是奇怪，大冬天尸体竟也腐坏这么快。”


    嫣然听了，伸头去看，见小玉后背肋骨下一块皮肤泛着黄脓，凑近闻腐臭如屎，忙捂着鼻子远离，望着那块皮肤发呆。


    天色越发黑沉，王氏给小玉换好衣服，径直回房睡觉去了。


    嫣然守着小玉，不一会，陆嵩闷闷地走了进来，见嫣然发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嫣然回过神来，看着他问，“你说有没有可能，小玉是被人害死的。”


    一句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陆嵩全身发颤，瞪圆了眼睛喝道：“你别胡说。”


    嫣然：“没胡说，你来看——”


    她拉近陆嵩，指与他说道：“全身所有地方都完好，唯有这一块皮肤溃烂。”


    陆嵩咬着指头，打量道：“这是鞭子抽打所致。”


    嫣然颔首，“正是呢，”又指着另一条鞭痕道：“那你再看，旁边这处也是鞭子抽打的，却没烂。”


    陆嵩怔住了，睁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


    两人对视了眼，嫣然道：“找根银针验验。”


    陆嵩迅速起身，回屋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找到银针，喘吁吁跑回去，把银针递给嫣然。


    两人当场就验了起来，把银针插入溃烂的皮肤中，停顿一会再抽出，眼见并无发黑迹象。


    陆嵩松了口气，说道：“虚惊一场，没问题。”


    嫣然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道：“有问题——”


    陆嵩：“怀疑要讲证据。”


    嫣然点头，“会有证据的……”


    *


    两日过去。


    棺材已经造好，停放灵堂里，陆嵩将小玉入殓，扶棺大哭。


    掌灯时分，嫣然来灵堂为小玉烧纸，见堂内无人，拍了一下陆嵩肩膀，神神秘秘道：“出来。”


    两人一路出府，钻进一辆宽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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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


    随着马车开动，陆嵩问，“去哪儿，做什么？”


    嫣然：“抓人。”


    夜色越来越黑，小巷子里一片漆黑。


    一个中年男人提着灯，晃晃悠悠走来，边走边哼着歌，神情愉悦。


    就在这时，巷口里突然冲出一名壮汉，上去一麻袋套在那人头上，拳打脚踢。


    男人被打得抱头痛呼，跪地求爷爷告奶奶。


    一个冷冰冰男声道：“张大夫，你好啊！”


    被叫出身份的张大夫登时愣住了，磕头哭道：“好汉好汉，小人不知如何惹到你了，还望给个明示。”


    男人嗤笑了声，抬脚踩到他后背上，用力碾了碾，笑道：“疼吗？”


    张大夫被踩得喘不过来气，咬牙死命叫道：“疼疼，好汉饶命——”


    男人道：“你也知道疼啊，被你害死的小玉姑娘也很疼，要不你就去陪她吧。”


    匕首“锵”一声出鞘，手起刀落，张大夫的半截小拇指已血淋淋落在泥土上。


    “啊——”


    张大夫杀猪似的惨叫声响彻在夜空里，“不是，不是我……是李御史。”


    他喘了口气，颤着声，“这一切都是李御史指使的。”


    “怎么说？”


    “他嫌弃小玉妓女出身，勾引他儿子，让我在伤口上涂蛇毒。那蛇毒无色无味，仵作验，验不出来……”


    男人问：“果真如此？”


    张大夫点头，“是啊，好汉，真是这样。我家里还有那蛇毒粉，不信你们随我回家，我拿给你们看。”


    一边说，一边哭，一边磕头求饶，狼狈至极。


    男人听了，脸朝不远处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嫣然朝他点了点头。


    男人拽起张大夫，扯着他进入房门。


    下人看见了，没人敢说话。


    至房中，张大夫拿出一只小瓶，男人接过，鼻子凑近闻了闻。


    张大夫讪讪道：“没味。”


    男人道：“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你还是先跟我们走一躺。”


    一面拖着张大夫出去，待出门后，直接一记拳头将人打晕，抗在肩上。


    嫣然和陆嵩早迎上去。


    “丁叔，怎么样了？”嫣然急着问。


    丁千户将瓶子递给嫣然，“毒药拿到了，只是不知道真不真。”


    嫣然握紧瓶子，沉着眼眸道：“试试就知道了。”


    三人将张大夫扔进马车。


    嫣然谢过丁千户，打发他离开，自己带着陆嵩和昏睡的张大夫，折返回国公府。


    把人就势一捆，绑在灵堂侧室，嫣然开始谋划怎么试验毒药。


    陆嵩擦着手出来，说道：“找只鸡。”


    嫣然看着他，点了点头，“是个好主意。”


    是夜，后院鸡笼里一阵扑腾，陆嵩抓着一头大公鸡，撂到嫣然跟前，“你动手。”


    嫣然拿把刀，在可怜的鸡跟前比划半天，犹豫着半天下不去手。


    陆嵩急催道：“一只鸡，你快点。”


    嫣然瞪一眼他，把刀一摔，叫道：“你来。”


    陆嵩：“我来就我来，一只鸡都不敢杀——”


    自己把刀攥手里，对着鸡大腿正欲割时，公鸡一个“喔喔”大叫，陆嵩吓得把刀一甩，鬼哭狼嚎。


    嫣然鄙视地看着他，讥讽道：“陆嵩，一只鸡而已，你也算是男人？”


    陆嵩不敢吭声了。


    “早知道不让丁叔走了。”嫣然懊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