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学生公寓时，还在外面的学生已经很少了。


    林七洗漱完毕，坐在桌子旁，拿纸笔整理这漫长的一天。


    她很早问过系统副本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比率，它的颜色闪了闪，没有收到确切的答复。


    不过，她现在可以自己算。


    照例拿出能看到最想见的画面的镜子，这次是爸爸守在她旁边。


    林七眉眼软下来，妈妈只有在她情况好转的时候才会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看起来她还能撑住。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今天看到的校长的照片。


    上面的男人戴半边黑色眼罩，穿西装打领带，身子壮硕，皮肤呈古铜色。


    林七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她用手捂住男人的半张脸，觉得对方很像是某个游轮上面的光头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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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眺望遥远的海平线，风浪已起，你们中的一些人害怕即将到来的风暴，有的害怕深海幽暗，实在是胆小！要知道当一个合格的学生……”


    “老大，嘛呢？”


    霍利奇抻了抻笔挺的西装外套，油光锃亮的脑门皱起深深的川字眉：“读演讲稿，一边儿去，别烦我。”


    “嗨，大哥你还真把这个当回事。”


    “不回去当船长了吗？”


    霍利奇瞥他一眼，能当校长谁还当船长。


    他们那地以后有没有还不知道，摆明了这地儿优先级最高。


    就让他这个征服海浪之人、无手勇士、伟大的西波波塔号船长——霍利奇，来给这群小崽子们上一课。


    运动会闭幕式在礼堂举行，霍利奇到场的时候看到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入场，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已经七点了。


    居然只有这么点人来！


    不准时的学生们！


    他叫了曾经的水手，现在的教务老师，去公寓楼开大喇叭喊人。


    自己则坐在主席台上，自上而下环顾来这里的学生，在第一排最中央看见个熟悉的人影。


    正是前阵子让副本停运的罪魁祸首。


    对方还是基础型NPC的模样，正抬头认真看着前面。


    霍利奇心情好转，不错，至少这人表面上态度很端正。


    林七坐在最前面，她来得很早，进来时看到几个留着波浪长发的人拿着喇叭出去了。


    路过她时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


    看起来也很眼熟啊……


    台上的光头更加眼熟，她趁着现在去和对方交谈。


    霍利奇敲了敲话筒要说话，忽然又撅着身子趴到桌子下面去了。


    起来之后从主席台的最左右走到最右边，忙得汗都滴下来了。


    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校长好搞笑。


    他肉眼可见的脸红了起来，是被气的。


    “喂，中间坐的那个！”


    林七左右环顾，第一排就坐了她一个，指了指自己。


    “就你，把这东西弄开。”


    原来忙了一通，是不会开话筒。


    “话筒底座上有个开关，开这里。”


    她上前，按了一下桌面上的话筒，细微的底噪过后，她的声音清晰的扩散开。


    这下大家都知道自己这个校长不会开话筒了。


    霍利奇粗声粗气：“哦，我以为开关在下面。”


    林七：“你用的和这个不一样吧，不知道很正常。”


    “算你有见识，船上的广播开关都是挂在墙上……呸！”


    霍利奇话说出来后惊觉，他又被这个人套话了！


    林七笑笑坐到位置上，转身时压下嘴角落下来，她确认这是游轮副本的船长了。


    离近了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经年不散的腥臭味。


    他在这里做什么，不管自己的船了吗？


    半小时后，被强行从床上叫起来的学生们成群结队走进来，他们有的还穿着睡衣，抱着枕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校长，人都带过来了！”


    “做得好！”


    霍利奇很满意，拿出演讲稿，抑扬顿挫开始发表自己的上任感言。


    他准备了很久，胸有成竹。


    迷茫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在讲什么，不是闭幕式吗？”


    “我发现上眼皮和下眼皮合起来很舒服。”


    “快点发奖品不行吗？”


    林七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谁让他来的。


    结果对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听不懂的比喻乱用，有几次都想说自己在海上的时候，又想起来不能说，生硬地转了个弯。


    她很想给自己用个路人甲的卡片离开，可她一动校长就死死盯着她。


    真是没办法，要不装肚子疼离开好了。


    她的手缓缓移动到肚子上，这时，从大堂后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旁边的人扭头去看。


    “是苏珩，哈哈他去玩跳伞了吗，头发乱成这样。”


    “这么丧心病狂吗，把走读生从家里薅出来了。”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灰色的睡衣边从外套露出来，明显是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样子。


    大厅里的其他人清醒了，热心的同学给他指林七的位置。


    “喂！台下说什么呢，我不说，你们上来讲两句？”


    霍利奇看着这群七歪八扭的人，十分不满。


    真是一群没眼力见也没有规矩的新手，实在愚蠢！


    林七本想趁这个机会溜到后面，结果苏珩快速走过来，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了。


    不顾上面那个人的怒视，他小声说：“我任务变了。”


    林七精神一振：“快装肚子疼。”


    “什么？”


    “装肚子疼，去外面说。”


    苏珩下意识把手放在肚子上，他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表情还是懵的。


    “抱歉了。”


    林七扶住他的手臂，估计了一下位置，指节抵着他的肋骨，用力撞了上去。


    苏珩痛呼，这一下是真疼。


    他委屈巴巴地抬头，林七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朝台上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指指苏珩，半扶半拖的把人拽了出去。


    霍利奇脸上阴晴不定，左眼突出，如果不是戴着眼罩立马就要跳下来，手掌隐隐变成刀叉形状。


    这些人，在他的地盘……


    一股电流从上打下，他的手抖了抖，不甘愿地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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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都被叫去礼堂，清晨的校园是难得的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草叶上。


    这里离画室很近，湖边的绿地上摆放着用来休息的深色木桌。


    林七拉着苏珩在桌边坐下：“变成什么了？”


    他把玩家面板调出来：“给你看。”


    他昨天经历得太多，又击剑又死亡，下去还去爬山，躺下去之后昏昏沉沉，在睡梦中听到系统提示的声音一下子就被吓醒了，现在都感觉心脏在剧烈地跳。


    他手撑着脸，恹恹地趴在桌面上，那张过于艳丽的脸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近乎柔软地看着林七。


    苏珩的任务界面没有变化，还是黑漆漆一片，用红色感叹号标出的任务十分明显。


    【支线任务：在舞会上，和林七跳第一支舞。


    任务奖励：不被抹杀】


    “……意思是不跳就死？”


    他闭上眼要睡着了，用鼻音嗯了一声。


    这样说有点耍无赖，但他不觉得这任务有什么难的。


    玩家不是对手，在两个人任务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只是一支舞，她不会介意的。


    林七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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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棘手了：“我和顾司辰说会考虑和他跳第一支。”


    苏珩一下子又醒了：“什么时候？”


    “昨天坐完缆车下来后。”


    苏珩绷紧下颌线，怪不得昨天他死活要坐第一个车，原来抱着这种目的。


    林七思索着，若是别的原因拒绝还好，如果是因为要和别人跳所以抛弃你，感觉顾司辰会撒泼打滚地不同意。


    苏珩温柔地笑了笑，翘起来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振翅的蝴蝶：“你想和我跳吗？不是的话也没关系，我找其他方法。”


    林七在搜以往的舞会视频：“我们一起想办法。”


    按照规定，开场舞需要由运动会综合排名第一的人邀请另一位共舞，然后依次邀请其他人加入。


    她把搜出来的结果给苏珩看：“这个人是顾司辰吗？”


    她现在已经怀疑他们几个都是玩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副本会有他之前的影像。


    视频中的人还不是金发，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穿着燕尾服，神色平静地朝面前空无一人的椅子伸手。


    苏珩觉得很搞笑：“在和空气跳吗？”


    林七放大画面，他面前确实没有一个人，随意地走了两步转了个圈便离场了，接下来其他人涌入，整个宴会厅瞬间被人充满。


    她把画面停住，放大其中一个画面给苏珩看：“有人。”


    拐角处，他们正结束第一个圆圈，礼服的肩膀位置出现一个小小的褶皱，一闪而过。


    “这是副本，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提醒道：“今天的校长你见过吗？”


    苏珩摇头，他怎么会认识副本里面的NPC。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之前的角色是船长，在一个全是大海的副本里面航行，船上有一间储物室，里面堆满了玩家的衣服和装备。”


    “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猜测。


    “那次的任务是找出藏在玩家中的水手，从第二天开始每次晚宴都会有玩家被选中成为船长的食物。”


    她双手举起，比了个切东西的动作：“他的手都是刀叉来着。”


    现在她还记得被迫观看他进食的恶心感。


    苏珩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但之前他绝对是个很危险的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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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堂内回荡着霍利奇铿锵有力的声音，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学生们有气无力。


    一个半小时了，还没结束。


    校长说的字他们没一个能听懂的。


    十分钟前，顾司辰赶到了现场，他记得林七说要参加闭幕式，但没想到开始得这么早。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校长以前说话也这么有激情吗？


    终于，霍利奇咽下最后一句话：“……新的学期扬帆起航！”


    啪啪啪——


    顾司辰率先鼓掌，话筒都没电了，声音还这么大，不愧是校长！


    霍利奇欣慰地点头，认出这个人，很好。


    不愧是他看好的人！


    他话一结束，其他人就风一样冲出去餐厅了。


    几秒之内，大堂内便空了下来。


    “喂，奖品还没给！”抱着礼物盒的水手们喊。


    霍利奇：“啧，送到教室去！”


    顾司辰慢了一步，被叫住了。


    “小顾啊。”霍利奇从台上走下来，挤着眼睛笑，脸皱成一团。


    “我很看好你。”


    他伸出手，指节突兀地绷着，十分明显，像藏在皮下的利刃。


    顾司辰不明所以看了他两秒，好端端的握手做什么？


    但让长辈等着不礼貌，他犹豫了一下也伸手。


    霍利奇脸上的笑慢慢扩大。


    嘿嘿，就让他收一点利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