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栾用剑挑起沈端明的下巴，“告诉我困灵阵怎么解。”


    沈端明脸上的慌乱只维持了一瞬，转而又无所谓道：“不知道，有本事杀了我。”


    那把剑在她脸上停了下来，凌昭栾确实不能现在动手。血亲的关系还是让她犹豫住了。


    张宣忽然叫道：“沈师姐，仙门要杀你是一回事，你入魔又是一回事，你难道真的就想一辈子隐瞒下去吗！”


    沈端明怒道：“闭嘴，你以为我想修仙吗，当年若不是仙门人把我绑过去我死也不会去修这么个破仙。爹娘不过是自以为的为我好，哪里知道我宁愿饿死在雪里！”


    张宣哑口无言，慕缘挣扎着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凌昭栾手稍微一用力便在沈端明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如果你当年没有被他带走呢，你觉得你能做好一个姐姐吗？”


    “你觉得呢？”沈端明将答案明晃晃挂在脸上，“凌昭昭，我怕你活不到长大。”


    “好吧，我知道了。”


    张宣推开慕缘，气若游丝道：“不管怎样都必须要把凌师姐带回宗门处置。”


    凌昭栾哪管那么多，一笑而过，“反正早晚一死。”


    凌昭栾不再幻想所谓亲情，手上的剑甚至不需要魔气便能割开对方的喉咙。她刚要动手，沈端明却直接握住剑身，指尖很快便鲜血淋漓，她狂妄地笑道：“你以为任凭杀了你们就能取得那家伙的信任吗，凌昭栾你还是太心软了。”


    “师妹！”


    张宣一句话还未说完嘴里猛地吐出一口血，眼神黯淡的低头望去，他的半边胸膛已经没了，脚下已然没了知觉。张宣瞳孔猛缩往下倒去。


    慕缘失了声，他抱住张宣痛苦的眉眼和嘴朝下塌陷，撕心裂肺叫着：“师兄！”


    “师兄——”


    那魔修小贩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笑盈盈收回满是血肉的手，“我自然不会眼睁睁见着盟友去死了。”


    张宣身上的灵气爆开。慕缘被波及的滚到一边。


    魔修毫不影响的蹲下身，摇头道：“看来这困灵阵没画好。”


    张宣已是强弩之末，不值得多余停留。魔修刚想起身，手腕被猛地拉住。已经快没了大半条命的人紧紧抓着他的手，任凭嘴里鲜血直流也咳着声道：“我死也该给你脱层皮！”


    话音刚落张宣全身灵气暴走，炸出万丈气流。


    “师兄！”慕缘用力爬着想过来，他却还未触及到衣角又是被这灵力冲的晕头转向晕了过去。


    沈端明手上鲜血直流，不怕死的继续凑近，“怎么，你心疼了？”


    剑刺进她的手掌心，畅通无阻插进沈端明的胸口。昔日温情全无，凌昭栾只道：“你该死。”


    她还是动用了魔气，却又没往对方心口捅，手上力几乎用尽将整把剑刺入对方身体里。


    沈端明笑的猖狂，没感觉到疼似的，“张宣死了你可以肆无忌惮动用魔力，难道不开心吗？”


    凌昭栾觉得可笑，“沈端明，所以呢这就是你的方法？”


    “对啊，这就是你的方法？”魔修毫发无伤的走出来，“你对这阵做了什么？”


    凌昭栾瞳孔猛地一缩，她想抽出剑却被对方的手死死撼住。


    沈端明放声大笑，“用我这一身血来换取你的命感觉值不值呢。”


    阵中气流飞速转动，原本阵中所有灵力被魔气取代，反转成了困魔阵！


    魔修感受着体内魔气禁锢，反而不大意外，“就这么想杀了我？”


    “早想了，从当时没入魔的时候就想了，”沈端明利索的抽出长剑，“只是没想到能把妹妹扯进来。”


    这么多年来沈端明早就想放弃修仙，上龚遭遇上龚的消息传出，她一人便提着剑到大殿。


    尽管遇到大事，沈端明还是尽量保持着沉稳内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我不修仙了。”


    可她所谓的大事在其余人眼中也不过凡尘沙粒，沈端明这副态度在外人眼里又误了意。这么久青云真人始终摸不清她的性子，可又舍不得抛下这位奇才，“当年我已经给了他护身符，你在那时就应该了却凡尘旧事了。”


    “我不修仙。”


    “荒唐！”青云仙人拍桌而起，威压朝着沈端明打去。


    沈端明跪了下去，“修仙救不了人，我为什么要修，难道修成了就是来看别人死在脚下的吗！”


    青云仙人按着眉心良久沉默，“上龚的事仙门已经选出人选解决了，你就好好待着潜心修行，莫要生出心魔。”


    威压散去，沈端明失望透顶的起身离开。这位表面慈祥的师父在她心里没了一丝留念。


    凌昭栾身体魔气尽失，“这就是你所有的目的？沈端明你到底是为什么入魔！”


    沈端明脸色苍白如雪，摇摇欲坠抽回手，“不全是。”


    她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分不清真假，“我说，这么多年我都很想你们，我很想很想爹娘你信不信？”


    凌昭栾顿了顿，随后复杂说：“你杳无音讯。”


    嘴上这么说凌昭栾还是给她贴了张止血符。


    “对啊，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信早被师父毁了。”


    得知真相，凌昭栾反倒更加沉重，“那张师兄怎么办，慕缘师弟一直在找你知道吗。沈端明用别人当自己复仇的垫脚石我看不起你。”


    沈端明：“你可以说我不择手段。”


    她看向魔修，用血淋淋的双手指着他，“现在杀了他，为爹娘报仇吧。”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魔修的声音变得雌雄莫辨，他眯起眼，“凌昭昭一个个都为了你，这算什么？”


    “是你们技高一筹，我输了。”他说得轻巧，就像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凌昭栾道：“你也可以不为了我。”


    说罢一剑捅进魔修的心口来了个透心凉。


    那魔修并未反抗，他直勾勾的看着凌昭栾，“不管什么时候，你还是这么好命。”


    他这一句更是惹得凌昭栾火大，她何时命好过，儿时在雪里不知冻死了几次，而后到了魔教又得知即将覆灭的结局，任谁听了都觉得一波三折，“那都是自己争取的。”


    “争取什么？”魔修此时的声音完全成了女子音色，他墨发散开，俨然是一副女相，“我争取的还不够多吗，不过是位凡人不过没有修仙天赋便不配了？就只能沦为下人魔修了？分明是这世道不公！”


    沈端明一脚把她踹倒在地，“你还有理了，你杀这么多无辜的人你有理了吗，魔修果然恶心。”


    说完她转头看了凌昭栾一眼，“当然了我也一样，你最清高。”


    “……”


    此时慕缘转醒，他吃痛的爬起身望向张宣师兄方才的位置。那早已没了人，没有四分五裂的惨状，只剩张宣自爆后化成了粉末。


    随尘土而去散在人间了。


    慕缘无声的落了几滴泪，发觉自己灵力恢复了。他看向沈端明，原本来上龚不过是为了找到师姐，可现如今连累张宣师兄死了，他压根没颜面回去。


    “沈师姐，”慕缘磕磕绊绊走过去，咬着牙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师父都是为了你好，他让我来找你，他甚至没想过杀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张宣师兄他最后都……”


    “张宣就算没被我设计你就以为能活着吗，”沈端明瞥了他一眼，“我不这么做你的好师妹可就要没了，不过是位相处不过几天的师兄这就让你无法接受了？得了我跟你回宗门要怎么处罚随你们，是死是活我无所谓。”


    “你走吧，”慕缘伸手竟用灵力将沈端明的伤口治好了，“回仙门后我会把这事担下。”


    凌昭栾和沈端明同时愣住。毕竟凌昭栾都能公事公办对沈端明后续生死淡然处之，慕缘说担下就担下。


    沈端明也不领情，“张宣的死你就这么能放的下？他可是为了你。”


    “我知道。”


    凌昭栾插一嘴，“你就恩将仇报？”


    慕缘摇头，“因为沈师姐救过我，我——把这条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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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师姐。”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慕缘举起剑又狠狠给地下的魔修捅了一下，“至少杀了张师兄的魔修死了，我不会对魔修带偏见的，师姐放心离开就好。”


    剑从魔修身上挑出块木牌。木牌已经被血渗透半边，隐约看出刻了个“翠”字。


    凌昭栾想起客栈所说的“翠儿姑娘”，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沈端明：“行了我还轮不到别人替我去死，我自然会回去请罪，最好让我以死谢罪。”


    慕缘还是道：“我会向师父求情的，张师兄之死到底还是我之过，我相信师父他会明辨是非。”


    沈端明甚是无语，“你信他？你怕不是没见过他年轻的样子，把外貌变得这么老恶心谁呢，无非是想要以老为尊装模作样。”


    “我……”


    凌昭栾打断他们，“现在不应该想想这阵怎么出去？”


    沈端明挑眉，“我只是改了阵又不知道怎么破阵，你上回怎么出去的，就小桥村，我记得那里的阵也解开了吧。难不成你这么没用让江师弟给你开的阵？”


    还真是。对方话仿佛就是刺凌昭栾连江惊竹这废材也比不上。


    凌昭栾自谦道：“师妹自然比不上师兄。”


    她话音刚落，整个幸福村震动了，凌昭栾循着源头望去，村边缘冒出白烟。


    沈端明伸手做了个观望动作，“呦，这是有人做饭？”


    “没准是。”凌昭栾走过去果然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江惊竹。


    他又把阵直接炸了。


    江惊竹见她眼睛一亮，“师妹。”


    凌昭栾没给好脸色，“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客栈吗？”


    “我不能见你们……我说过要保护师妹的。”


    沈端明从后面探出头，“行了，没江师弟你能出去？我看师弟比昭昭厉害。”


    江惊竹看到凌昭栾的伪装褪去，他却又只在后面看到狼狈不堪的慕缘，心瞬间沉了下去，“师兄呢，张师兄呢？”


    沈端明：“死了，被我杀了。”


    “不是。”慕缘一瘸一拐走过来，众人这才发觉他浑身是伤，没比沈端明好到哪去。


    慕缘道：“是被另外一位魔修杀了。”


    江惊竹犹如雷劈，“师兄死了？”


    他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让凌昭栾生出内疚来，“沈端明会带回去公审，那魔修也死了。”


    她想再说些安慰人的话，可人死不可复生，再多也不过是废话。况且她身为魔修好像没资格说这些。


    思来想去凌昭栾找出来了张手帕，这是当年教主见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死缠烂打着让凌昭栾亲手做的。


    凌昭栾手很巧，幼时常跟着娘做这些，纵使几年不做还是不见生疏，“这东西做着你拿去卖吗？我们已经穷成这样了？”


    教主锤了她头一拳，“废话，我还养不起你们了！”


    凌昭栾捂住头，“别卖关子了教主。”


    “知道吗，手帕是送给心上人的，这是为你以后终身大事做准备。”


    教主自以为说得头头是道，说得凌昭栾头疼，她干脆继续绣手帕。只是原本的一丝不苟变得粗心大意，最后就连花纹凌昭栾也潦草的绣几条线。


    还送给心上人，凌昭栾心道，去见鬼去吧。


    望着江惊竹被炸得满脸灰，凌昭栾想都没想扔给他，“是我没用。”


    很奇怪，分明不过相识寥寥几日，面对张宣的死亡，他们不可避免的心里空落落的。


    “是我没用，”江惊竹接过，却没擦脸，“当时我要是跟张师兄一起去或许死的就不是他了，是我胆小怕事。”


    “凌师妹这事不怪你，无论什么身份你都没有责任，”江惊竹收起手帕，“只是这件事恐怕不太容易揭过。”


    意识到不好的事情发生，凌昭栾眼皮一跳。


    接着他们便见江惊竹迅速收敛起方才痛苦至极的表情，“张宣师兄的师父玄阳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