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中，京城下了雪。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便是滴水成冰的寒冷。


    仪王府中，沈霜晚穿着厚厚的衣裳，让太医诊脉看了怀相。


    算日子应是有四个多月，她只觉得比当初怀沈云时候还轻松些许了。


    一旁的侍女帮着她把太医的叮嘱都记下，然后客客气气送了太医们到外间去。


    沈云在外面已经等候了许久，看着太医出去，才蹦蹦跳跳跨过门槛进来。


    “母亲。”沈云乖乖捧着写好的大字给她看，“看我今天写的字。”


    沈霜晚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随手拿起笔在大字贴上圈了几下，旁边小孩儿贴着她求表扬。


    “先生说我每个字都写得好！”小孩儿娇娇地抱住了她的胳膊，“母亲不能只圈这几个！”


    “的确写得不错。”沈霜晚拍拍小孩儿的脸，“今天就允你多吃一块糖。”


    沈云伸着头看她在自己练的字上圈圈点点，显然心思不在糖上，他问道：“等会可不可以出去玩雪呀？”


    “可以，但别玩太久。”沈霜晚放下了他练的大字，往外看了一眼，“就在院子里面玩，别跑到前头去了。”


    沈云开心地跳起来，呀呼一声就往外跑。


    沈霜晚也不去拦他，只叫人都跟出去。


    这时，侍女进来回禀说长史罗粱正在外面候见。


    沈霜晚看了眼外面天色，扶着侍女站起身，到旁边的书房里面去见罗粱。


    .


    “最近路上难行，这应当是有半个月了。”罗粱拿着邸报给沈霜晚看，他语气中一半是振奋一半是担忧，“我们殿下应当是劫了鲜卑人的粮草，之后便应准备去袭击鲜卑王庭。”


    沈霜晚认真听着，抬眼看向了罗粱：“再之后就没消息了？”


    “是。”罗粱的担忧正也是从此而来，“不过并州都督府的奏报来看，战况虽然不明朗，但应当目前为止我们殿下应还是平安，也许两边大军都没遇上。”


    “幽州都督府有奏报么？”沈霜晚问。


    罗粱忙翻出了另一份邸报，道：“姜大人正准备去支援我们殿下。”


    沈霜晚静默了片刻，道：“这远隔千里，天气又是重重阻碍，只好放宽心一些。”


    罗粱也只能点头。


    “方才太医过来时候说起宫中皇后娘娘凤体有恙，等会长史替我递牌子，我进宫给娘娘请安。”沈霜晚说道。


    罗粱愣了愣，道：“昨日还没听宫里说起呢？”


    宫中的事情仪王府向来是最灵敏的，尤其事涉皇后，向来总是比别人还要快几分。


    沈霜晚和罗粱对视了一眼，心中浮起了些许异样。


    “我听殿下说，皇后娘娘身体这些年调养也有好转，不过今年天气变得太快，也许皇后娘娘突然着凉也是可能的。”罗粱想了想，这么说道。


    沈霜晚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会，道：“这事情你来时候没听说？”


    罗粱摇了摇头，道：“不曾听说。”


    “先递请安的帖子吧！”沈霜晚说着，她往外看了一眼，沈云正叽叽喳喳地和他的小伙伴们打雪仗，皇后生病的事情让她觉出一些不安。


    .


    .


    大雪中，沈霜晚进宫给皇后请了安。


    约是这天气变得实在太快，皇后年纪也大了，便有些咳嗽。


    见到沈霜晚进来看她，皇后一边高兴，一边又露出几分喜爱的责备，道：“你现在双身子，这么大雪进宫来，被十一郎知道了，也不怕他长篇大论给你写信。”


    沈霜晚笑着道：“若殿下写长信，妾便也回一封长的便是了。殿下会体谅妾今日进宫来给娘娘请安的。近来天气寒凉，娘娘万万保重身体。”


    “只是有些咳嗽，也不知是怎么传到你那里。”皇后说道，“我本不叫他们多说的，这点小咳嗽，睡一觉也就好了。”


    沈霜晚便道：“兴许是那些太医生怕出事，便小题大做了。”


    皇后并不以为意，只笑着道：“既然知道是小题大做，便也不必太担心，你只管在家好好养胎就是。”说着话，她又叫女官拿了几幅画，道，“之前听十一郎说你喜欢书画，这几幅是杨家今年送来的，我看着不错，你若喜欢就带回去吧！”


    一旁女官捧出了几幅前朝大家的字画，具是千金难得。


    沈霜晚受宠若惊，忙再三谢过。


    皇后笑着看她，道：“趁着这会雪小了，赶紧回家去，你和十一郎一样都是小孩子脾性，这样天气就敢进宫来，也不看看现在还有孕在身呢！”


    听着这话，沈霜晚便也只能应下来，拿着皇后的赏赐离宫回府去。


    坐在马车中，她仍还在想皇后这小恙。


    尽管皇后说是没什么事了，可总还是让人有些担忧的。


    她垂着眼睑，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心此时此刻便就在她心头萦绕。


    不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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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马车便回到了仪王府，马车直接进府去，她下车，回头看向了跟在后头的罗粱。


    “给殿下的信还没送？”她问。


    罗粱上前来，道：“回娘娘，还没送。”


    沈霜晚道：“皇后娘娘凤体有恙的事情，便暂时不要与殿下说了吧！”


    “皇后娘娘也吩咐了，不必与殿下说起。娘娘放心吧！”罗粱道。


    .


    沈霜晚顿了顿，忽然便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在担忧的事情是什么了。


    且说句最丧气的话，哪怕仪王在北地打了败仗，事实上仪王在北地也是不会有什么闪失的。哪怕他鲁莽，不顾大局，把所有人都带着和鲜卑人打最没把握的仗，坑死无数卒子，他也是不会死的。所有人都会保他活下来；哪怕他被鲜卑人俘虏了，鲜卑的大王也不会杀他，要留着他来和中原和谈。


    仪王在北地，所有人都会想办法至少在战场上要保住他的性命。


    他不会在北地有哪怕一丝的性命之忧。


    她从罗粱那里听说了贞惠太子当初的一些事情，也知道如今京中为了太子之位有许多争夺，更知道仪王能执掌兵权到底是什么意味。


    她现在不过是仪王的侧妃就能出入宫禁去给皇后请安，自然是因为仪王本人卓群的地位。


    他打仗回到京城，便会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再进一步。


    但这会是所有人都希望发生的事情吗？


    假如要阻断仪王登上太子之位，要如何做呢？


    让仪王在北地打个败仗？


    那牵扯的人和事实在太多，得不偿失。


    或者让仪王在北地打个大大的胜仗，再让他去死呢？


    要怎样才能让仪王心甘情愿离开如铁桶般安全的护卫去死？


    让仪王知道自己的母后生病，命在旦夕。


    他会轻装简行，不顾一切，离开北地，往京城疾驰。


    有一些曾经的猜测在此时此刻拼合成了一个圆。


    为何她曾经的梦中会有和亲一事，为何她曾经的梦中仪王似乎并非是皇帝？


    他到底要怎样去死，才会把周遭所有的影响都降到最低？


    .


    沈霜晚面色沉下来了。


    她看向了罗粱：“这次的信，长史亲自去送。”


    罗粱疑惑地看向了她：“娘娘？”


    “亲自去北地，与殿下说，宫中皇后娘娘无碍，请殿下在北地安心打仗。”沈霜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