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舟中谋京华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船过济宁后,运河两岸的景色越发萧索。冬日的北地,田野裸露着黄褐色的泥土,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连风都比江南硬了几分。


    但船上学堂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因为林湛提出了一个议题:进京后,该如何安排时间?


    这天下午,五人聚在狭小的书房里,围着一张摊开的京城简图,开始“谋划”。


    “咱们腊月二十左右到京,”林湛用笔指着图上崇文门的位置,“安顿下来就过年。年后到二月初九会试开场,有一个多月时间。这一个月,怎么用?”


    沈千机第一个举手:“首先得拜码头!京城那些江南籍的官员、名士,该拜见的得拜见。我这儿有份名单,从我家商行那儿弄来的,都是能搭上话的。”


    王砚之皱眉:“四处拜会,会不会太张扬?而且时间也紧。”


    “不是让你天天跑。”沈千机解释,“挑要紧的,每人分几个。比如林兄是解元,可以去拜会几位翰林学士;李兄家学渊源,可以拜访国子监的先生;我嘛,就负责跟那些家里做生意的官员打交道——各展所长!”


    周文渊推推眼镜:“我计算过,若每天拜会一处,每处耗时半日,加上路途往返,需整日。若拜访十处,则需十日。但实际不可能连续十日拜访,需间隔安排。”


    李慕白补充:“拜会之外,还需参加文会。京城文会多在正月,是士子交流、展示才学的重要场合。但文会也有讲究——有些是清谈雅集,有些是攀附应酬,要有所选择。”


    林湛听着,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拜会、文会、读书、交流。


    “我的想法是分四步。”他放下笔,“第一步,用前十天安顿下来,熟悉环境,同时递帖求见几位关键人物——不贪多,但要精。”


    “第二步,正月里参加三到四场重要的文会,以文会友,了解京城士林动向。”


    “第三步,二月初开始收心,全力备考,温习经典,揣摩时务。”


    “第四步……”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咱们自己要有定期的讨论会。就像在江宁时那样,每周至少两次,交流读书心得、分析朝局变化。”


    沈千机拍手:“这个好!不过‘每周’是啥?”


    林湛反应过来,改口:“每五日,至少聚两次。”


    周文渊已经在纸上画起了表格:“若按林兄所说,从腊月二十到二月初九,共五十日。扣除安顿十日、文会四日、备考十五日,尚有二十一日可用于读书交流。按每五日聚两次算,可聚八次,每次半日,共四日。余下十七日自由安排。”


    这一串数字算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沈千机哀嚎:“周兄,你这算得我头疼!”


    王砚之却点头:“这样规划清晰,心中有数。不过实际执行时可能有变,需留有余地。”


    “自然。”林湛笑道,“计划是骨架,还要填上血肉。”


    于是开始填充“血肉”。


    拜会名单先筛了一遍。沈千机那份长长的名单,被删去了三分之二——只留下几位真正有学问、有声望,且可能对年轻士子有所提携的。


    “这位张学士,”林湛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是今科主考官的热门人选,又是江南人,该拜会。但递帖要早,态度要恭,说话要慎。”


    李慕白指着另一个名字:“陈御史以刚直闻名,曾三次上疏言事被贬。拜访他,不必带贵重礼物,带几篇有真知灼见的文章即可。”


    文会方面,从沈千机打听到的十几场中挑了四场:国子监祭酒主办的正月诗会、翰林院几位学士轮流做东的“文渊雅集”、江南同乡会的新春文宴,还有一场是退休阁老在家办的“梅花会”——据说这场最难进,但若能入,受益匪浅。


    “梅花会……”沈千机搓搓手,“我听说那位老阁老眼光极高,寻常文章入不了眼。咱们得准备几篇拿得出手的。”


    周文渊推推眼镜:“我已经开始筛选。林兄的治河策、李兄的民本论、王兄的赋税篇,都可精修后带去。我的史论……可能还得改改。”


    讨论了一下午,骨架渐渐丰满。窗外天色暗下来,赵师傅敲门叫吃饭。


    晚饭是简单的烙饼和炖菜。吃饭时,沈千机还在念叨:“对了对了,还有件事——咱们得准备些‘行卷’。”


    “行卷?”铁柱好奇,“什么是行卷?”


    王砚之解释:“就是把自己的文章抄录成卷,拜见前辈时呈上,请其指教。这是士子间的惯例。”


    沈千机点头:“而且行卷要讲究。纸张要好,字要工整,装帧要雅致。我已经让京城的伙计准备了,上好的宣纸、青缎封套,到时候咱们把文章抄上去就成。”


    周文渊认真道:“抄写工作我来安排。铁柱的字现在不错,可以帮忙。我也能抄。”


    饭后,众人没急着散,又回到书房——这次是开始温习经典。


    船行已经十余日,离京城越来越近,备考的气氛也浓了起来。


    书房里点起两盏油灯。五人各据一方,桌上摊开不同的书。林湛在看《春秋》和《左传》,王砚之在读《尚书》,李慕白温习《诗经》,周文渊在整理《礼记》的注疏,连沈千机都捧着本《论语》在啃——虽然时不时打哈欠。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周文渊忽然抬头:“我有个问题。《礼记·王制》篇说‘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若将此理用于今日清丈田亩,当如何具体操作?”


    这问题来得突然。众人放下书,思考起来。


    王砚之先开口:“首要在于丈量标准。各地田地形态不一,水田、旱田、山地、坡地,度量方法应有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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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慕白道:“还需考虑公平。富户田地多,往往隐匿不报;贫户田地少,反被多征。清丈要真正做到‘均平’,而非增添纷扰。”


    林湛补充:“技术之外,更要紧的是执行之人。需培训专门的丈量队伍,制定严格章程,公开透明,让百姓监督。”


    沈千机挠头:“你们说的都有理,但我总觉得……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人情。那些大户,能让咱们好好丈量吗?”


    这问题直指核心。书房里静了静。


    周文渊推推眼镜:“所以需要权威。若朝廷决心坚定,派大员督办,地方官不敢不办。但若朝廷态度暧昧,地方官就会观望,大户就会阻挠。”


    “这就是症结所在。”林湛轻声道,“很多事,道理都明白,方法也有,缺的就是决心和力度。”


    话题有些沉重。沈千机站起来活动筋骨:“哎呀,说着说着就跑偏了。咱们现在是赶考举子,不是朝廷大员,想这些太远啦!来,换换脑子,我出个对子?”


    这提议得到响应。沈千机想了想:“上联是:船行运河,载满江南月。”


    李慕白对:“帆扬北地,吹来燕赵风。”


    王砚之对:“书藏行箧,怀揣社稷心。”


    周文渊对:“笔走龙蛇,写就春秋义。”


    轮到林湛,他看了眼窗外夜色下的运河,道:“舟泊古渡,听尽往来声。”


    “好!”沈千机拍手,“林兄这句有味道!‘听尽往来声’,咱们这一路,可不就是听尽了南北往来人的声音嘛!”


    对了一会儿对子,气氛轻松不少。又读了一个时辰书,这才各自回舱休息。


    夜深了,运河上一片寂静。只有船行水中的声音,哗啦,哗啦,规律而绵长。


    林湛躺在舱里,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回想下午讨论的那些计划——拜会谁、参加哪些文会、如何准备行卷……看似琐碎,实则重要。京城不只是考场,更是个巨大的名利场、关系网。不懂规则的人,纵有才华也难施展。


    但更重要的是,他提醒自己:不能迷失在这些应酬里。最终决定命运的,还是考场上的文章,还是胸中的学问。


    隔壁舱传来翻书声——周文渊大概还在用功。对面舱有低低的说话声,是沈千机和王砚之在讨论什么。李慕白那边很安静,可能已经睡了。


    这些同伴,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打算,但此刻都在同一条船上,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船窗外,一弯新月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洒在河面上。远处有几点灯火,是夜间航行的船只。更远处,是沉睡的村庄,是广袤的北方大地。


    而在这条不紧不慢北行的船上,几个年轻人已经收拾好心情,磨亮了笔锋,准备好了要去那座古老的京城,写下属于他们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