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第 240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二百四十章算盘珠子里的猫腻
六月初十,皇庄的账房里。
王砚之对着摊开的三大本采购账册,眉毛已经拧成了疙瘩。林湛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翻着另一本,偶尔提笔记下什么。
“林兄,你看这个。”王砚之把账册推过来,手指点着一行,“景隆二十八年三月,采购铁锄五十把,单价……八钱银子?”
林湛接过账册:“市价多少?”
“上好的熟铁锄,撑死四钱。”王砚之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他离京前特意去京城几家铁器铺问的价,“你看,这是‘永盛铁铺’的价目,精铁锄三钱八分,包用三年。”
林湛算了算:“五十把锄头,差价二十一两。不多,但也不少。”
“再看这个。”王砚之又翻一页,“同年六月,采购牛筋绳一百丈,单价一两二钱。我问过,牛筋绳市价六钱到八钱,看粗细。这账上记的是‘普通农用绳’。”
“翻倍了。”
两人继续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犁头、镰刀、箩筐、麻袋……几乎每样农具物料的采购价,都比市价高出三成到一倍不等。有些甚至高得离谱——比如账上记着“景隆二十九年采买桐油十桶,每桶五两”,而王砚之记得,去年京城桐油价最高时也不过三两一桶。
“这刘福是觉得皇庄银子烫手,非要高价花出去?”王砚之忍不住吐槽。
林湛合上账册,想了想:“王兄,你说这些高价采购,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那还用说,要么是刘福自己,要么是他和供应商分。”王砚之道,“但这事不好查——采购单上有供应商画押,送货单有庄里接收画押,账目齐全。除非……”
“除非能找到实际货物,对质。”林湛接口,“或者,问出破绽。”
当天下午,林湛把庄里几个关键人物分开请到客院“问话”。美其名曰:“了解皇庄运作,修史需要细节。”
第一个来的是账房先生,姓胡,五十多岁,戴着副老花镜,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墨迹。林湛让他在外间等着,先请刘福进里屋。
“刘公公,”林湛笑着递过一杯茶,“这几日看下来,皇庄打理得确实用心。特别是账目,清清楚楚,胡先生功不可没啊。”
刘福接过茶,谦虚道:“胡老在庄里二十多年了,做事仔细。每笔进出都要核对三遍,从不出错。”
“哦?那采购这一块,也是胡先生经手?”
“采购是王管事负责。”刘福道,“胡先生只管记账。流程是这样:王管事看好货、谈好价,报给我批;批了之后去采买,回来胡先生验货、记账,货入仓,钱出货。”
“严谨。”林湛点头,“那王管事采买,一般找哪些商号?”
刘福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京西一带的老字号。林湛一一记下,又问:“这些商号的货,质量可有保证?”
“那是自然。”刘福拍胸脯,“皇庄采买,他们不敢以次充好。每批货进来,胡先生都要查验的。有问题当场就退。”
聊了约莫一刻钟,林湛送走刘福,换胡账房进来。
胡账房显然紧张,坐下时差点碰翻茶杯。林湛帮他扶稳,温和道:“胡先生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听说先生在皇庄管账二十多年了?”
“是、是……”胡账房推了推眼镜,“景隆十五年就来庄上了。”
“那经验丰富。”林湛翻开账册,指着一笔,“像这‘景隆二十八年三月采购铁锄五十把’,先生可还记得?”
胡账房眯眼看了看:“记得。那批锄头是‘永昌铁铺’的货,质量不错,用了三年才陆续坏。”
“先生验收时,可曾核对过数量、质量?”
“核对了。”胡账房道,“五十把,一把不少。质量也好,都是熟铁打的,沉手。”
“单价八钱,先生觉得合理么?”
胡账房顿了顿:“这个……采买的事,是王管事经手。价钱他谈好了,报上来,我只管记账。不过皇庄采买,向来是选好的,贵些也正常。”
林湛点点头,又问了些其他账目细节,便让胡账房回去了。
第三个来的是王管事,四十来岁,精瘦,眼神活络。一进来就笑呵呵的:“林大人,王主事,有何吩咐?”
王砚之直接问:“王管事,景隆二十八年三月那批铁锄,是你去采买的?”
“是我是我。”王管事点头,“那批锄头可好了,到现在还有在用呢。”
“在哪家买的?”
“‘永昌铁铺’,京西老字号。”王管事对答如流,“他家东西贵是贵点,但耐用。皇庄的农具,不能贪便宜。”
“八钱一把,是当时谈的价?”
“对。”王管事搓搓手,“那会儿铁价涨,永昌的掌柜说成本高,非要八钱。我好说歹说,才答应五十把按这个价。”
林湛插话:“采购之前,可曾比过价?”
“比了呀!”王管事道,“我问了三家,‘永昌’、‘兴泰’、‘福顺’。‘兴泰’便宜,但货不行;‘福顺’价钱适中,但掌柜的说没那么多现货。最后还是选了‘永昌’。”
问完王管事,天已经擦黑。林湛和王砚之在屋里对了一下三个人的说法。
“有意思。”王砚之拿着记录本,“刘福说采购流程严谨,胡账房验收;胡账房说只管记账,价钱是王管事谈的;王管事说比了三家价,选了最贵但‘最好’的。”
“但他们都没提一个问题。”林湛道,“王管事说他比了三家价,可账上只附了‘永昌’一家的报价单。另外两家的报价单呢?”
王砚之一愣:“对啊,按规矩,比价该有至少两家报价单附在账后。这账上只有一家。”
“还有,”林湛翻到桐油那笔,“十桶桐油,五两一桶。胡账房说验收时核对过数量质量,但桐油这东西,他怎么验的质量?打开一桶桶闻?尝?”
王砚之眼睛亮了:“你是说……”
“王小六!”林湛朝门外喊。
王小六应声进来:“大人?”
“你明天一早,去京西镇上打听打听。”林湛吩咐,“就问‘永昌铁铺’、‘兴泰铁铺’、‘福顺铁铺’这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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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隆二十八年那会儿,铁锄卖什么价。还有,镇上有没有卖桐油的铺子,问问景隆二十九年桐油价。”
“明白!”王小六机灵地点头。
第二天,王小六大半天不见人影。晌午过后才回来,满头是汗,但眼睛发亮。
“大人,打听清楚了!”他一进屋就灌了一大杯水,“‘永昌铁铺’还在,掌柜的换了,但店里老伙计记得。景隆二十八年那会儿,他们最好的精铁锄卖四钱五,普通的三钱八。五十把以上还能优惠。”
“另外两家呢?”
“‘兴泰’早关张了,但隔壁杂货铺老板记得,说他家锄头最便宜时卖三钱二。”王小六道,“‘福顺’还在,老掌柜说,景隆二十八年他从来没接过皇庄的生意——压根没人来问过价!”
王砚之一拍桌子:“王管事撒谎!”
林湛倒很平静:“桐油呢?”
“镇上三家油铺,景隆二十九年桐油最贵时三两二钱一桶,还是包送到家的价。”王小六喘了口气,“而且大人,我还打听到个事——”
他压低声音:“镇上人说,皇庄这些年采买,都固定找那么几家。那些掌柜的,隔三差五就往庄里跑,跟刘公公、王管事熟得很。”
正说着,赵铁柱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把旧锄头:“大人,您看看这个。”
锄头锈迹斑斑,木柄都裂了。林湛接过来仔细看,在锄头背面靠近柄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个印记——不是“永昌”的标记,而是个模糊的“兴”字。
“这锄头哪来的?”
“庄里杂物棚捡的。”赵铁柱道,“棚里堆了好多旧农具,都是这些年淘汰下来的。我翻了翻,有七八把锄头,打的印记都不是‘永昌’,有的是‘兴’,有的是‘顺’。”
林湛和王砚之对视一眼。这就有意思了——账上记着买的是“永昌”的货,实际用的却是别家的。
“还有,”赵铁柱补充,“我去仓房转了转,跟看仓的老头闲聊。他说有些货,根本不经账房验收——直接拉进来就入仓了。验收单嘛,后来补的。”
线索越来越多,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傍晚,林湛独自在院子里踱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皇庄的屋顶都镀了层金边。远处传来收工佃户的说话声,还有孩童的嬉闹。
这个庄子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这么多弯弯绕。
他正想着,王小六又急匆匆跑来,这次脸色有点怪:“大人,刚才有个佃户偷偷塞给我这个。”
是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大人若查农具,可看庄西废井。”
林湛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把纸团小心收好。
“铁柱,”他转身道,“晚上带上灯笼,咱们去庄西看看。”
夜色渐浓,皇庄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庄头刘福的屋子里,灯还亮着——他正对着窗外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而客院这边,林湛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便服。赵铁柱检查了灯笼,王小六紧张又兴奋地搓着手。
一场夜探,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