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第 300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三百章夜备


    十月十七,夜。


    户部改革司的灯火彻夜未熄。


    林湛坐在堆满文牍的长案后,手边摊着三份东西:一份是明日廷议的奏疏正文,一份是答辩要点,还有一份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可能的诘难与应对——那是他让徐慎、郑桐扮作反对派官员,整整“吵”了一下午的记录。


    孙账房端来夜宵:一大碗撒了葱花的鸡丝面,还有两碟小咸菜。“东家,先垫垫。这咸菜是李大壮媳妇新捎来的,说是用沧州今年新下的萝卜腌的,脆生。”


    林湛夹了一筷子,确实爽脆,带着淡淡的辣。“李大壮有信来?”


    “有!说实务斋那帮小子出息了,柳树乡今冬清渠,他们自己画的图、算的土方,一点没差。”孙账房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还说等廷议过了,要给东家捎坛新酿的枣酒贺喜。”


    正说着,王砚之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进来了。他官服都没换,袖口沾着墨渍,一进门就嚷:“找着了!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清丈的原始档!我就说户部库里肯定有——”


    他把账册摊开,指着一处:“你看这儿,当年清丈苏州府,因胥吏舞弊激起民变。事后总结,毛病出在‘弓尺不统一、监督不得力’。”又翻一页,“这是咱们沧州的清丈记录,每队配标准弓尺,每乡设公示栏,每一里派两名监督——对比看看,咱们的改进全在这儿了!”


    林湛仔细对照,眼睛亮了:“这对比好。明日若有人拿前朝清丈生乱说事,这便是现成的驳词。”


    “不止。”王砚之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还整理了本朝十三次赋税改革的成效数据。成功的四次,都是‘先试点,后推广’;失败的九次,要么‘一刀切’,要么‘半途废’。这数字,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两人正说着,周文渊也到了。他更夸张,背着个半人高的书袋,一放下就尘土飞扬。


    “咳咳……”周文渊一边咳嗽一边往外掏书,“《周礼·地官》、《管子·度地》、《唐六典·户部》……还有这个,”他举起一本旧得发脆的册子,“万历年间张阁老丈量天下田亩的《清丈录》残本,我从史馆废纸堆里扒拉出来的!”


    林琛忙接过那残本。纸页已脆,但字迹尚清,记载着当年清丈的细则。“文渊兄,这太珍贵了。”


    “珍贵就得用在刀刃上。”周文渊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崔阁老那派人,必引经据典说‘祖制不可改’。咱们就用这些典籍告诉他们——清丈核田、均平赋税,才是真正的祖制!《周礼》有‘大司徒掌天下土地之图’,《管子》有‘正地者,政之本也’……老祖宗早就说透了!”


    三人在灯下埋头梳理。林湛负责修订奏疏,把王砚之的数据、周文渊的典故,化成平实有力的语言;王砚之核对每一笔数字,确保精确到分毫;周文渊则在每处议论旁标注出处,字字有据。


    子时过半,沈千机提着一大食盒来了。打开,是热腾腾的蟹黄汤包和桂花糖藕。


    “就知道你们得饿。”他一边分筷子一边道,“汇兑总局的匾额今儿下午挂上了,鞭炮放了三挂。皇爷还让内侍送了幅‘通商惠工’的御笔——这节骨眼上,意思明白得很。”


    “千机费心了。”林琛夹了个汤包,汤汁鲜美,疲惫都缓了几分。


    沈千机凑到案前,看了看那些文书,忽然道:“湛哥儿,明日廷议,最险的不是讲道理,是有人胡搅蛮缠。我打听了,都察院有个姓钱的御史,最擅偷换概念、胡搅蛮缠。比如你说‘税赋增而民负减’,他定要问‘既减负,那增收的银子从何而来?莫非是盘剥百姓?’”


    “这好答。”王砚之接口,“数据摆着,增收源于清丈出瞒报田亩,源于追缴豪强积欠。”


    “那他下一句必是:‘清丈扰民,追缴结怨,岂是为官之道?’”


    林湛放下筷子,想了想:“那就回他——为官之道,首在公平。任由豪强瞒田、胥吏盘剥,才是真扰民、真结怨。沧州三年,田讼减七成,民变无一起,便是明证。”


    “好!”沈千机抚掌,“但这话得说得硬气。湛哥儿,你平日太温,明日得拿出沧州堤上防汛的架势来。”


    正说着,陈致远的大嗓门从院里传来:“都在呢?老子带了好东西!”


    他扛着个油纸包进来,一打开,是香喷喷的炙羊肉串。“京营那帮小子夜里操练,顺道打的野羊,我让他们烤了。尝尝,撒了西域的香料!”


    羊肉外焦里嫩,带着粗粝的辣意。几人围坐着分食,暂时把文书放到一边。


    陈致远嚼着肉,含糊道:“兵部那几个老顽固,今儿找我喝茶,话里话外让我‘劝劝林侍郎,莫要太急’。我说急?沧州三年一步一个脚印,这叫急?他们就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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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致远兄,”林琛递给他一串肉,“明日廷议,无论听到什么,你都别冲动。军改是你的地盘,稳住便是大功。”


    “放心!”陈致远拍胸脯,“老子明天就坐那儿,看谁敢瞎嚷嚷。大不了……”他压低声音,“我让赵铁柱带一队兵,在宫门外‘例行操练’。”


    众人失笑。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些。


    寅时初刻,最后的模拟开始了。王砚之扮反对派,周文渊扮骑墙派,沈千机甚至拉来个商行的老账房,扮那胡搅蛮缠的钱御史。


    “林大人!”王账房板着脸,“你说清丈利民,可清丈要人、要钱、要时间!这些开销,还不是摊在百姓头上?”


    林湛从容答:“清丈费用,可从清丈后新增田赋中抽取三成,分三年摊收。沧州试点,每亩摊费不过五文,而清丈后田赋均平,贫户减负远超于此——百姓心里有本账。”


    “那胥吏舞弊如何防?”


    “公开丈量数据,每村设公示栏;乡民可随时核对,发现不实即报;严惩舞弊者,沧州曾革职三名书吏,杖责两人,此后风气肃然。”


    一问一答,如剑来枪往。问到后来,连“钱御史”都词穷了,笑骂:“林大人,您这是把路都堵死了啊!”


    窗纸渐渐发白。第一缕晨光透进来,落在写满字的纸页上。


    林湛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奏疏已定稿,答辩要点烂熟于心。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远处皇城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


    孙账房默默收拾好碗筷,把那碟没吃完的沧州咸菜仔细盖好。王砚之最后核对着数据,周文渊把典籍一本本收进书袋。沈千机检查着林湛的官袍,掸去不存在的灰尘。陈致远站在门口,像尊门神。


    “诸位,”林湛转身,拱手,“这三年,有劳了。”


    王砚之眼圈一红:“说什么呢!咱们是……”


    “一家人。”沈千机接上,声音有点哑。


    卯时正,宫门将开。


    林湛最后看了一眼案上那叠厚厚的文书,抱起盛放奏疏和纲要的锦盒。盒子里还有样特别的东西——李大壮捎来的那片粗布,上面缝着“林青天”三个歪扭的字。


    晨钟就在这时响起,浑厚悠长,一声声,撞破京城的黎明。


    远处,等候上朝的轿马已在宫门外排成长龙。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