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第 308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三百零八章胶着


    六月里,北边传来消息:鞑靼小股骑兵又犯边了。


    这次是在宣府镇外三十里的野狐岭。来的不多,就百来骑,但都是轻骑快马,抢了粮草就跑。按往常,边军追不上也就罢了,可这回镇守宣府的参将恰好是赵铁柱——他年初被陈致远塞到这儿“历练”来了。


    赵铁柱收到烽烟,二话不说,点了三百火器营新兵就追。追到野狐岭北坡,鞑子骑兵正在歇马。看见明军追来,他们也不慌——以往明军追到这就会停,怕中埋伏。


    可这次不一样。


    赵铁柱把队伍在山坡上一字排开,三十门便携式虎蹲炮架起来,一百杆新式火铳列队。他亲自爬到块大石头上瞭望,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抢了粮就想跑?弟兄们,给老子轰他娘的!”


    炮声响起时,鞑子骑兵懵了。他们见过火炮,但那都是守城用的大家伙,哪见过扛着跑的?一轮炮击,战马惊了;两轮火铳齐射,人仰马翻。等赵铁柱带人冲下山坡时,剩下的鞑子已掉头狂奔。


    这一仗,歼敌二十七,俘九人,缴获马匹四十余。明军只伤了三个,都是追敌时崴了脚。


    捷报传回京城,兵部炸了锅。陈致远拿着战报在衙门里逢人就抖:“瞧见没?火器营!新军!老子练的!”


    几个老将脸上挂不住,阴阳怪气:“侥幸罢了。”“鞑子轻敌而已。”“火器遇雨则废,岂能倚仗?”


    陈致远也不争,只把战报誊抄了十几份,到处送。连国子监的学生们都听说了这场“野狐岭大捷”,有年轻监生写诗赞叹:“霹雳一震山河动,铁骑千群尽望风。”


    但边境的捷报,掩盖不了朝堂的胶着。


    林湛明显感觉到,改革进入了一个奇怪的阶段——既没停,也没快进,像是在泥沼里跋涉。清丈在十三省铺开了,但各地进度天差地别:江南快,北地慢;平原顺,山区阻。每日送到督办司的文书,捷报与诉苦各半。


    更让人头疼的是人才不够。实务讲习所已培训了六百多人,撒到全国还是杯水车薪。有些州县派去的督吏,要么被地方官架空,要么自己先被“同化”了——孙账房最近就查出一个,在地方上收了豪强二百两银子,帮着做假账。


    “东家,这才一年啊。”孙账房愁眉苦脸,“往后怎么办?”


    林湛翻着各地报上来的问题汇总,揉了揉眉心:“凉拌。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发现一个解决一个。急不得。”


    他自己也累。每日寅时起,亥时歇,案头文书永远堆成山。有次在朝堂上,皇帝看着他忽然说:“林卿,你鬓角有白发了。”他才三十出头。


    “青云”几人也各自陷在泥潭里。


    王砚之在户部日子不好过。清丈增收的税银确实进了国库,可动了许多人的奶酪。如今他去衙门,常有同僚“恰好”在说悄悄话,见他来就散。有次他值房的门锁被人灌了胶,开了一刻钟才打开。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孤臣’了。”王砚之在沈千机别院喝酒时苦笑,“现在户部议事,我说话都没人接茬。”


    周文渊在史馆也被排挤。他编的《循吏新编》越传越广,国子监甚至拿来当教材,这惹恼了一些守旧学者。有人写文章骂他“以史媚今”、“曲解经义”,还有人在文会上公开质疑他治史不严。


    “他们说我把林湛写成了‘当代管仲’。”周文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说管仲九合诸侯,林湛还没做到呢——他们气得拂袖而去。”


    李慕白的压力更隐晦些。清流中原本支持“经世致用”的一派,如今也起了分歧。有人觉得改革太急,失了“中庸”;有人嫌新政“铜臭气太重”。好几次文会,李慕白为改革辩护,反被讥为“林党喉舌”。


    “我不在乎他们说我什么。”李慕白温声道,“只是有些惋惜——读书人本该先忧天下,如今却先忧门户。”


    唯一顺风顺水的似乎是沈千机。汇通总局的分号已开了二十三家,官票流通渐广。但他也有烦心事——旧钱庄势力反扑,在江南串联抵制汇通,还游说地方官,说“汇通与民争利”。


    “争利?我争的是他们的利!”沈千机气得在别院摔账本,“这帮人放印子钱时月息三分,现在说我‘争利’?呸!”


    七月中的一个雨夜,几人又聚在别院。


    没有酒宴,只是清茶。窗外雨声哗哗,屋里显得有些沉闷。


    陈致远刚从兵部吵完架过来,浑身湿透,骂咧咧地擦头发:“火器营要扩编,那群老顽固死活不批!说什么‘一支够用了’——够用个屁!北边鞑靼、东边倭寇,西边还有吐蕃……他们要一人当十人用?”


    林湛给他倒了杯热茶:“扩编要多少?”


    “再练两千人,添炮百门,少说八万两。”陈致远灌了口茶,“户部那边……”


    王砚之苦笑:“户部如今看见兵部的预算就头疼。清丈增收的钱,补历年积欠都不够。何况……”他压低声音,“刘尚书最近对我颇有微词,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那就缓缓。”林琛道,“火器营现有规模,先练精。等明年清丈全面见效,国库宽裕些再说。”


    “可边关不等人啊!”陈致远急道,“赵铁柱来信,说鞑子吃了亏,今秋必会报复。他那点兵力……”


    “让他据险而守,以火器御敌,不必浪战。”林湛铺开一张北疆地图,“你看,野狐岭这一仗能胜,是因为地形有利。火器之长在守,在阵地战。让赵铁柱把各隘口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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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工事加固,多备炮位——这才是长久之计。”


    陈致远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一拍大腿:“有道理!我明日就写信!”


    气氛稍松。沈千机让厨下煮了锅馄饨端上来,热汤白气蒸腾,总算有了点暖意。


    周文渊吃着馄饨,忽然道:“其实……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众人都看他。


    “改革三年,从沧州一隅到推行全国,从税赋到军制,从钱法到科举。”周文渊慢慢道,“树长得太快,根就扎不深。如今各地问题频出,团队内外交困——或许,该缓一缓,巩固巩固?”


    李慕白点头:“文渊兄说得是。譬如种树,长得太快易招风。”


    林湛沉默地舀着馄饨汤。良久,才道:“是不能太快。但也不能停。”他抬起头,“你们知道如今地方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么?咱们一缓,他们就会扑上来,把已改的再改回去。到那时,再想推动就难了。”


    他放下汤匙:“所以现在,得像走钢丝——不能快,不能停,只能稳着往前走。”


    雨声渐渐小了。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众人散去时,雨已停歇。夜空洗过,露出几颗疏星。林湛站在别院门口,深深吸了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


    沈千机送他出来,塞给他一个小油纸包:“新做的枣泥酥,路上吃。别饿着。”


    马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街角还有家汤面摊没收,孤零零一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摊主是个老头,正低头收拾碗筷。


    林湛让车夫停下,买了碗面。热汤下肚,疲惫稍缓。


    老头认得他:“您是……督办司的林大人吧?”


    “老伯怎知?”


    “我儿子在实务讲习所念过书,回来说您讲过课。”老头咧嘴笑,缺了颗门牙,“他说您讲得实在,不骗人。”


    林湛握着面碗,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攻讦、同僚的孤立、无穷无尽的文书……似乎都不那么沉重了。


    付钱时,他多给了十文。老头推辞不要,他硬塞过去:“面好,值这个价。”


    回到督办司,签押房还亮着灯。徐慎趴在案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刚算完的江南清丈进度表。方女官在整理文书,见他回来,忙起身:“大人,真定府刚送来的急报……”


    “明天看。”林湛摆手,“你们都回去歇着。”


    他独自坐在灯下,打开沈千机给的油纸包。枣泥酥还温着,甜香扑鼻。


    咬了一口,很甜。甜得有点发腻,但在这个疲惫的深夜,恰如其分。


    窗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远了。远处的皇城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角楼上一点灯火,像不眠的眼睛,静静望着这座古老而缓慢变化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