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后的第二天，西格纳斯勉强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尽可能地专心于课堂内容。


    等结束了下午最后一节的黑魔法防御课，他便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步履匆匆地回到寝室，拿起双面镜，联系卡斯托。


    “卡索，塞拉芬叔叔那边怎么样了？”他捧着双面镜，扑到床铺上，问了起来。


    双面镜里的卡斯托轻笑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快的？总要给女士留出考虑的时间。”


    “这个我知道。”西格纳斯在床上滚了半圈，变成仰躺的姿势，“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叔叔送了什么礼物。”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寝室房门——落后一步的罗齐尔兄弟也回来了。


    “之前讨论的时候，”西格纳斯有些刻意地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些人不但不给我提建议，还嘲笑了我的方案……”


    洛塔尔立刻高呼冤枉，“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怎么不算给建议？”


    西格纳斯哼了一声，“所以，我想知道，塞拉芬叔叔最后是怎么做的。”不回应洛塔尔，而是继续对卡斯托说着话。


    卡斯托闻言，轻声笑了出来。


    罗齐尔兄弟也凑到了西格纳斯的床边。


    “之前，我转达了你传回来的关键信息——‘浪漫、甜蜜、体贴、惊喜’。”卡斯托眉眼含笑地说着，“两位姑姑，还有妈妈听了，都觉得非常正确。”


    西格纳斯挪动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点点头，“那毕竟是来自意大利人的建议。”


    “所以，周五收到你的信息后，妈妈第二天就在切尔西别墅挑选玫瑰。”卡斯托继续说着，“塞拉芬叔叔还写了邀约卡片，和妈妈精选的玫瑰一起，寄给了弗莱特沃克（Fletwock）女士。”


    西格纳斯眨眨眼睛——知道这位女士的姓氏，也许自己可以去提前了解一下。


    不过，他现在首先关注的，是另一个点。


    “邀约？……是约会吗？”——玫瑰和约会，那不就是“浪漫”和“甜蜜”都有了！


    卡斯托轻笑着点头，“是的，约会地点还是伦敦动物园。”


    “那是……”埃里希的声音响起，“我记得，圣诞节时，阿卡尼乌斯先生给塞拉芬先生的礼物就是——”


    ——就是伦敦动物园的门票！


    西格纳斯瞪大了眼睛，感觉颇为意外。


    卡斯托显然很清楚他在惊讶什么，直接就给出了答案：“巫师界约会的地点本来就不多，适合叔叔他们去的就更少了。”他说着，表情显出一丝无奈，“伦敦动物园——至少也与‘动物’有关。”


    西格纳斯点点头——毕竟对方同样是一位深耕神奇动物领域的成熟女性，约会地点选择在与“动物”相关的场所，总归比其他地方更能体现叔叔对她的理解和重视。


    “不过，约会地点定在伦敦动物园，爸爸要得意了吧？”他撇了撇嘴。


    卡斯托承认得很干脆，“他已经得意了好几天了。”


    西格纳斯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管沾沾自喜的父亲，继续看向双面镜，“然后呢？那位弗莱特沃克女士去了吗？”


    “当然去了。”卡斯托笑着回应，“并且我还听塞拉芬叔叔说，对方收下了他的礼物——所以，从叔叔的说辞来看，弗莱特沃克女士很有可能成为家族未来的新成员。”


    西格纳斯思索着点了下头，随后又有些疑惑，“叔叔还准备了其他礼物？不是已经送过玫瑰了吗？”


    卡斯托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那是情人节。”他说出了和安东尼奥之前类似的解释，但语气非常平和。


    西格纳斯犹豫了一瞬，眼神乱飘，瞥见了埃里希和洛塔尔——尤其是洛塔尔看好戏似的表情，和之前讨论礼物时几乎一模一样。


    忽然，他灵光一闪——先前讨论时，安东尼奥和哈伦都强调过的“心意论”。


    “叔叔的礼物，重点不是礼物本身，而且它能带来的情绪满足！”他终于找准了方向。


    “第二份礼物，应该并不在弗莱特沃克女士的预想当中——这样一来，这份礼物的存在，就是一个能让对方意外的‘惊喜’。”


    双面镜中的卡斯托含笑点头，“意料之外的‘惊喜’，比预料之内的‘喜悦’，更容易突破原本的情绪阈值。”


    被肯定了的西格纳斯，满意地摇摆了一下脑袋，“所以，叔叔最后送的是什么？”


    “飞马鬃毛编织而成的披肩——叔叔显然是早有准备的，弗莱特沃克女士从事的工作，正好是飞马领域的。”卡斯托没有卖关子，“叔叔他提前筛选了神符马和伊瑟龙鬃毛中比较柔韧的那部分，仿照麻瓜经典的格子图案，编织成了披肩。”


    “不过，在情人节之前，他还在卡珊德拉姑姑的指导下，重新编入了隐藏的保暖符文，最后还用贝拉多娜姑姑熬制的柔化剂进行了二次处理。”


    西格纳斯听得连连点头——果然还是成年女性，最了解同龄女巫会注意些什么。


    这样一来，玫瑰和卡片代表“浪漫”，约会对应“甜蜜”，柔化的飞马鬃毛披肩表达“体贴”，第二份礼物本身就是“惊喜”——


    “塞拉芬先生这是……满足了安东尼奥提到的所有内容！”埃里希发出了感叹。


    洛塔尔也咂舌，“而且，非常自然——二月的天气本来就有些冷，送披肩真是再合理不过了……厉害！”


    “除非这位女士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塞拉芬先生，否则不可能不心动！”


    卡斯托的轻笑声从双面镜中传出，“所以，西格尼，你可要好好感谢提出意见的安东尼奥。”


    ***


    于是，在一周后的2月24日，安东尼奥一脸意外地接过了西格纳斯和罗齐尔兄弟送的生日礼物。


    “你们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他惊讶问着。


    西格纳斯挑了挑眉，“哼哼，我自有我的途径。”


    安东尼奥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了他们几眼，最后语出惊人，“是埃弗瑞学长——你哥哥说的？”


    西格纳斯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罗齐尔兄弟，却发现他们也正诧异地看向安东尼奥。


    “你又是怎么猜到的？”他撇了撇嘴，不爽地问着。


    安东尼奥拿着礼物，向后栽进长椅，靠坐在窃笑的哈伦身边，表情轻佻又得意。


    “我一问，你的表情就骄傲得不行，他们俩也下意识看向你——很明显，你才是信息来源。”他指了指西格纳斯，又指了指罗齐尔兄弟，“我又没告诉过你们我的生日……那么，只可能是知道我去年的今天，曾收到过生日礼物的人告诉你的——你家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当然是埃弗瑞学长。”


    西格纳斯瞪了露馅的罗齐尔兄弟一眼。


    埃里希神色坦然地微微耸肩，一脸“我这是正常反应”的表情；洛塔尔则举起手掌，一脸无辜地表示，“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西格纳斯哼了一声，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安东尼奥快拆礼物。


    安东尼奥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两份礼物——西格纳斯那份，是个扁扁的长方形；罗齐尔兄弟两人则合送了一个有些体积的礼盒。


    安东尼奥眼睛转了转，先行打开了罗齐尔兄弟的礼物——西西里奶酪卷、德国小熊软糖、法国马卡龙。


    “你们这是……”安东尼奥挑了挑眉，“挺有想法的啊！”


    埃里希嘴唇微动，似乎正要说什么，安东尼奥已经拿起一粒小熊软糖，塞进了哈伦的嘴里，然后又拿起一粒，往嘴里一抛——


    “好酸！”安东尼奥脸都皱了起来，赶忙向哈伦伸出手，“快，快点吐出来！”


    不过，哈伦却侧头避开了安东尼奥伸向自己嘴巴的手，一边解释着“没事，我的不酸，我的是甜的”，一边递过去一杯清水。


    安东尼奥停手，神情扭曲地将软糖咽了下去——表情看上去不像在吃糖，而是在吞针。


    他灌了一大口水，带着三分狰狞地看向罗齐尔兄弟，“这怎么回事？”


    “除了奶酪卷，软糖和马卡龙都是特制的，原理参考了比比多味豆。”埃里希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你动作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明。”


    “不过，放心。”洛塔尔接着说，“没像那种豆子似的，弄出不是食物的味道——顶多就是……有些酸了点、有些甜了点，还有些红酒、香槟、啤酒口味的……”


    “小熊软糖里，其实还做了一点的特别味道的。”他笑得不怀好意，“要不是我们实在不能接受牡蛎和香肠味的马卡龙……”


    “牡蛎味和香肠味的……马卡龙？那还能吃吗？！”意大利男巫露出了扭曲的表情，“你们来英国才不到一年……学点好的吧！”


    罗齐尔兄弟嘴角翘起，两位英国本土巫师——哈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西格纳斯则嘴巴紧抿，坚强地憋住了笑声。


    安东尼奥把奶酪卷单独取出来，放在了一边；犹豫了片刻，看了罗齐尔兄弟一眼后，还是留下了味道可疑但大致可控的马卡龙；最后，满脸拒绝地把充满未知的小熊软糖，远远地推到另一侧。


    随后，他拿起了西格纳斯的礼物。


    “现在再看你这个礼物的形状，我竟然觉得有点安心了……”安东尼奥晃了晃西格纳斯的礼物，又看了看西格纳斯本人。


    被看着的西格纳斯，挑了挑眉，示意他拆礼物。


    安东尼奥也不再拖延，撕开了礼物的包装纸。


    “书？”他眉头一跳，“你还真是……我该说‘不出所料’吗？”


    “我的圣诞礼物就是书，你考虑情人节礼物时也想到书，我的生日礼物——竟然还是书？！”


    他看着西格纳斯，认真地问着，“你就非要再送出一本书才行吗？”


    嘴上说得嫌弃，但安东尼奥还是将书本好好的取了出来。精装硬皮书的封面上，是烫金的书名——《击球手的圣经（The Beaters'' Bible）》。


    西格纳斯气定神闲，嘴角自信地勾起，“我确信，你一定会喜欢这本书。”


    安东尼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本书中，给出的第一条规则就是——”


    随着西格纳斯的话语，安东尼奥翻开书页。


    “——干掉找球手。”


    安东尼奥“啪”的一声合上书本，抬头看向西格纳斯，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说得没错，这本书——我可太喜欢了！”


    他手指敲了敲书籍的精装硬皮封面，“这才是我们击球手应该看的书。”


    ***


    在安东尼奥喜滋滋地收起自己的生日礼物的时候，西格纳斯看向了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哈伦。


    “说起来，哈伦，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我问过卡索，他竟然也不知道。”


    哈伦眼帘微垂，笑容有一瞬间变得浅淡。


    再抬起眼，视线扫过西格纳斯几人，嘴角重新挂上笑容，“在霍格沃兹上学以来，我并没有过生日，埃弗瑞学长不知道也正常。”


    西格纳斯双眼微眯——哈伦说的是“没过生日”，而非“生日不在学期内”。


    安东尼奥显然也听出了其中微妙的差异，他把礼物丢在一边，一把按在哈伦的肩膀上，“等等，你不是新年前后的生日吗？！”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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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什么……新年？”


    “你不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你说过你的生日比我早。”安东尼奥手上比划着，“但是，从开学到圣诞节放假，还有圣诞假期后的第二学期开学到我的生日，你都没收到过生日礼物——我一直以为，你的生日是在圣诞假期！”


    “今年圣诞假期的前半段时间，我一直住在你家，但那段时间，老夫人和你母亲也没给你庆生……”他看上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算错了，“我就推测，你是圣诞节后到假期结束之前的那段时间——就是新年前后，过生日。”


    哈伦迟疑了片刻，有些犹豫地问，“……所以，我新年收到的那个蛋糕，其实是你给我过生日用的？”


    “是啊！我不是写了‘Auguri per questo nuovo anno di vita che inizi（祝福你进入一个新的生命年）’吗？”安东尼奥表情相当理所当然。


    哈伦看向安东尼奥，神色茫然，西格纳斯也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最后，还是一旁的埃里希出声，“其实，有一种可能——对他们这些英语母语者来说，这句话更容易被理解成……‘新年快乐’。”


    安东尼奥看了看罗齐尔兄弟——两位德语和法语作为母语的外国巫师——又将视线转向哈伦和西格纳斯，最后一脸不可置信，“还能这样理解？”


    “咳。”哈伦清了一下嗓子，拍了拍安东尼奥的手臂，“没事，我母亲和祖母虽然有些意外，但都很感谢你的新年礼物。”


    “那是我特意提前订好的生日礼物！”安东尼奥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委屈。


    哈伦连忙安抚遭遇了重大翻译事故的友人，“好，好，生日礼物，我的生日礼物。”


    安东尼奥难得有些气闷地靠着哈伦坐着，看上去像是在怀疑人生。


    西格纳斯笑过之后，看向哈伦，将话题再次拉回到一开始的问题，“那么，你的生日，到底在哪一天呢？”


    哈伦倒也没有继续试图隐瞒，“9月28日。”


    西格纳斯微微瞪大了眼睛。


    安东尼奥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不是已经错过两次了？”


    “第一次……也就罢了。”他略微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敛去了不太明显的不情愿表情，接着说，“那今年——不对，是去年——的生日，为什么不说？”


    ——第一次生日，罢了？


    西格纳斯来回看了看安东尼奥和哈伦，听见哈伦的安抚，“毕竟……特意说起自己的生日，有些太刻意了，我就……”


    因为不想在已经稳定的关系里，突然增加新的变量，所以去年依旧没有提到自己的生日……可以理解，这很哈伦。


    但——第一次的生日，为什么安东尼奥会接受其“不被提起”？


    “你知道的——我家的情况，还有当时的环境，都让我‘不能说’。”


    西格纳斯思索着哈伦话语中“当时”的情形——1982年9月28日……伏地魔失败的第一个周年将近，魔法部还在全面清洗食死徒及其同党；特拉弗斯家，明确出了一位食死徒，应该仍在被魔法部严密审查——这是哪怕特拉弗斯老夫人再厉害，也不可避免的……


    那一年，斯莱特林只有两位新生入学。


    ——而那一年的霍格沃兹，“斯莱特林”大概就是“原罪”的代名词；而“特拉弗斯”这个姓氏，显然会比意大利来的“埃斯泼西托-霍兰德”收到更多敌视。


    西格纳斯抬头看向正说着话的哈伦和安东尼奥——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无人可以介入”的亲密和默契。


    那是两人彼此依靠，度过了斯莱特林最黑暗的一年的证据。


    “这个学年，虽然状况好很多了，但要是特意跟你说起什么生日的话……”哈伦的笑容有些赧然，“总感觉，那有些太过于自以为是了……”


    安东尼奥磨了磨牙，最后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重新栽回座椅当中，“算了——反正，我今后是不会再搞错了。”


    晚餐后的公共休息室里，魁地奇球队的五年级追球手西里安·诺克斯，代表球队给安东尼奥送来了前辈们的祝福。


    西格纳斯和罗齐尔兄弟一起，分享了哈伦给安东尼奥定制的生日蛋糕——和之前西格纳斯的蛋糕一样，出自霍格沃兹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之手。


    直到宵禁时间临近，西格纳斯三人才回到寝室。


    “真是……厉害的一群人。”回到私人空间，洛塔尔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埃里希自然地接上了自己弟弟的那句感叹，“斯内普教授和那些高年级，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让斯莱特林重新稳住了。”


    西格纳斯看了过去。


    “若是咱们处在同一位置上，能做到同样的事吗？”洛塔尔对上了他的视线，“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若是我的话，可不一定忍得下去。”


    西格纳斯嗤笑一声，“布鲁图斯·加格森，就是忍不下去的那一类。”


    “所以，他现在的位置这么尴尬。”洛塔尔摊了摊手，抛起一粒小熊软糖——安东尼奥最后强制派发——落进嘴里，“唔，好怪！——怎么还有鱼子酱味道的？”


    埃里希轻笑一声，“那就要问，你当初是怎么下的订单了。”随后，他又看向同样含笑的西格纳斯，“……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西格纳斯坐到了自己的床铺上，双手支撑在身后，踢动着双腿。


    “怎么做吗？”他看向罗齐尔兄弟，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语调又轻又柔，“前人已经铺好了路，我只需要继续向前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