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座乘客忍不住笑了：“老太太，现在可不流行只盼着男孩了，闺女才是贴心小棉袄，吃香得很。”


    陈桂花一直觉得男孩好。


    这是她根深蒂固的想法。


    听到旁人这样说，她马上摇头反驳：“说闺女是香饽饽？那都是嘴上好听，心里不认！自古以来，只有男孩能传宗接代，顶门立户。”


    “闺女再好，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只有儿子才能娶媳妇，开枝散叶！”


    乘客见她思想老旧又固执，只温和笑了笑：“不是这么说的……我自己孙子孙女都有，在我心里，孩子都一样，都是宝贝。”


    老太太继续反驳，语气执拗：“怎么会一样？你那是有了孙子才这么说！自古以来就是男尊女卑，天经地义。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只有儿子才是自家根儿！”


    看到老太太激动，乘客不愿再争执，只淡淡回了句：“那祝您心想事成。”


    一听这话，陈桂花立刻应下，满脸期盼：“好好好！我这儿媳妇怀相好，肚子尖尖的，十有八九是个大胖小子！求菩萨保佑。”


    ……


    产房。


    凌玲脸色苍白。


    她咬紧牙齿哀哼：“太痛了！”


    凌玲从来没有后悔过怀上这个孩子，可偏偏在这痛得快要崩溃的一刻，她开始后悔。


    明明已经有了佳清，明明可以不必再受这样的活罪，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境地。


    “要不……让我剖宫产吧。”


    医生面无表情：“你的条件符合顺产，没必要在肚子上挨一刀。”


    凌玲脸色越发凄白，声音颤抖：“太痛了……痛得钻到骨头里。我已经熬了这么久，我要剖！你到底听不听人话？”


    她在产房里耗得太久。


    早已没了力气和坚持顺产的意志。


    痛得只想骂人！


    医生愣了一下，向来只有她训产妇的份，从没被人这么吼过，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她更坚持让她顺产，让她好好受受苦。“有力气吵架，就留着力气顺产，有你痛的。”


    凌玲彻底怒了，歇斯底里地喊：“我都说了！我要剖宫产！你耳朵聋了吗！”


    看到产妇激动，生怕事情闹大，医生冷脸回复：“让你家属来签字。”


    凌玲硬生生扛过了一轮剧烈的顺产阵痛，最后还是紧急转成了剖宫产。


    麻醉推下去，她昏昏沉沉睡去。


    却仍然模糊地感觉到身体正在生产。


    女人真是不容易。


    这不是她第一次生孩子，可这一回的痛与煎熬，却刻骨铭心地刻在骨子里。直到听见婴儿清脆的啼哭，她整个人才彻底松了下来。


    陈桂花赶到医院。


    凌玲刚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佳清都吓哭了。“妈？妈？你没事吧！”


    凌玲没说话，心里却很欣慰。


    这辈子，再也不生了！


    医生抱着婴儿正要发话，陈桂花立刻上前，第一句就急着问道：


    “是男孩还是女孩？？？”


    老金焦急等候，也凑上前接过孩子，医生这才笑着回答：“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陈桂花一愣。


    女孩？？


    女孩……


    她身子一顿，脸上的笑容和期待瞬间消失。她不敢相信。


    “怎么会是女孩？！”


    医生早已见怪不怪，轻声劝道：“没事，女孩也很好，没有女孩，哪里来的男孩。”


    陈桂花根本接受不了。


    她声音发抖：“她肚子明明那么尖，明明是男孩，怎么会是女孩？”


    医生被她缠得不耐烦，语气也冷了下来：“孩子都生出来了，就是女孩，一看就知道。你怎么这么钻牛角尖？生男生女都是宝。”


    老太太像是彻底疯魔了，尖声道：“不可能！她肚子一直尖尖的，怎么可能是女孩？一定是你们换了！是不是你们把我的孙子换走了？！”


    医生从没见过这么偏执顽固的老人家，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拿电话：“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老金一看场面闹得荒唐，赶紧上前拉住母亲：“妈，您别这样！凌玲还躺着呢！”


    他心里其实也不是没有想法。


    人到四十多岁，谁不盼着有个亲生儿子传宗接代？可凌玲刚生完，还虚弱着，这么多人看着，实在闹不下去。


    老太太喘着粗气，仍一口咬定：“是他们把我们的儿子换走了！一定是！”


    病床上的凌玲本就生产完极度虚弱，连分辨男女的力气都没有。


    可真得知生的是女儿，她心里也涌上一股不甘。好不容易拼了一趟，怎么就生了个女娃……


    再听见老太太这番话。


    她心口一酸，眼睛瞬间红了。


    委屈，不安，害怕……


    就在这时，老金的电话响起。


    是亚琴。


    老金很是惊讶，亚琴人居然这么善良：“你真要来看凌玲？”


    亚琴点点头：“嗯，我来看看她。”


    知道亚琴要来，老金意外又感动，正准备把病房号，楼层和具体地址告诉她，凌玲突然面如死灰，厉声喊道：


    “我不想看见亚琴！别让她来！”


    老金无奈劝道：“你本来就没什么亲人朋友，亚琴一片好心来看你，你别这样。”


    凌玲声音凄凉：“我不要她来看我！她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老金只好对亚琴说：“亚琴，凌玲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情绪也不稳定，要不等她缓过来了你再来？”


    亚琴站在产科住院楼门口，刚刚老太太闹得那出，走廊传遍了，亚琴自然猜到凌玲生了女孩子。


    如果是儿子，她肯定要耀武扬威了！


    沉默片刻，亚琴转身默默离开了。


    看着老金怀里的婴儿，老太太失望的脸，还有怯生生的佳清，凌玲思绪万千，她真是命苦！


    可是她累得虚脱，纷纷扰扰她暂时不想管了，安稳的睡了。


    ……


    次日，朝阳新升。


    陈俊生吃早餐的时候，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凌玲生了，不由感慨：“时间真快，子君要结婚了，凌玲也生二胎了。”


    张兰吃着小米粥，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小米都不找你了，你赶紧上点心。”


    陈俊生却不以为意：“妈，我不是说了吗，我和她都需要静一静，等冷静下来了，才能好好相处。”


    张兰劝道：“俊生，你是优秀，可也别耽误时间。小米好歹是个好姑娘，你能娶到她，那是你的福气。”


    陈俊生胸有成竹：“妈，你就不用操心了，过几天等她气消了，自然会来找我的。”


    陈老头还是放心不下，儿子都已经离过两次婚，这个要是再黄了，以后就更难了。


    “俊生，你是男人，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别由着性子来，差不多就主动点！”


    陈俊生淡淡应道：“放心吧，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