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春晖阁上板歇业，庄云苓和秦明澈回到家中。


    他们二人半月前成婚，感情颇为深厚。


    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的堂兄妹，庄云苓十岁起就养在秦明澈母亲膝下，也就是她的亲姑母。她的姑母待她甚好，将自己的一身医术悉数传给她，再加之她天资过人，因而她的医术远胜掌柜秦明澈。


    从前春晖阁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馆，不是如今前医馆后药铺的格局，甚至也不在北街的黄金地段。


    自从庄云苓十五岁开始行医坐诊，春晖阁里面才有了药铺，加之她医术高超，带着春晖阁很快扬名杭州府，也搬迁到如今的北街繁华地段。


    与他们相熟的人只知道，庄云苓是死去的老掌柜温疏桐的亲侄女。


    可只有温疏桐和秦明澈知道，她在成为庄云苓之前，是陆离。她的父亲是当年因毒死杭州府一位官员，而被斩首的陆邈。


    眼下还有两个人知晓她的身份。第一个是凭记忆，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王大娘。第二个是让王大娘不得不以此作为筹码来换她丈夫和儿女平安的姜蕙安。


    庄云苓尚未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被他们二人察觉，反而是秦明澈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二人只着中衣坐在榻上，靠着引枕。


    庄云苓没有用素纱遮掩的面庞上，隐隐透露出低沉的情绪，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她说：“明澈，你根本不必为此为难，那个楚思尧查到是你杀了戚衡，也并没有把这件事闹大，他唯一要的就是浮生尽，还有浮生尽的解药。我幼时偷偷见过父亲制此毒的方子以及方法，这毒我有把握制得出来。至于解药，在这世间虽没有流传过。但一物降一物，任何剧毒都有能克它的方子。我再看看别的医书，再去采些别的草药试试。假以时日，我肯定能把这浮生尽的解药制出来。”


    浮生尽，乃前朝陆氏所创，后来陆氏被满门抄斩，此毒的方子和做法也就失传了。年幼的陆离见过陆邈制此毒，想必这个陆邈就是当年被被满门抄斩的陆氏一脉的后代，浮生尽的方子也流传到了陆邈的手上。


    浮生尽是剧毒，若是服用的量少，在人体内的潜伏期就长，同时是间歇性发作，中毒之人甚至能预料到下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若是服用的量多，会令人三两天之内就感受到它猛烈的毒性，中毒之人活不过第四天。不论量多还是量少，最终都会使人心痛至死。


    姜蕙安上一世就是因浮生尽而死，那一天，她在揽月阁毒死宋逸时心痛到晕了过去，再后来见到楚思尧后直接毒发身亡，想来是服用的量多。


    秦明澈不敢看庄云苓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是我无用，当初杀戚衡时以为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却没成想他竟在抽屉闷仓里藏了些春晖阁的药瓶，这才让楚思尧怀疑到我们身上，还查到了你的身份，以及戚衡那个畜生对你做的事，抓住了我们的把柄，让我们为他做什么浮生尽极其解药。”


    庄云苓抚上秦明澈的手臂，忙说：“不，你本没有必要沾上这些肮脏事。是为了保护我，替我报仇，手上才染了血。是我无用，不仅让你为我惹了麻烦，还不能尽快制出浮生尽及其解药来解除你的困境，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秦明澈说：“你十岁时来到母亲和我的身边，到现在我们已经认识十一年了，现在也成了夫妻，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作为夫君本就是要为夫人遮风挡雨的。”


    他笑了笑，“况且事情还没那么糟。通过这几日我为他治伤包扎，感觉他不是个操着坏心的人。就算今日他来春晖阁同我说这件事，他也没有说是我二人之过，他知道我杀戚衡的动机，知道戚衡做了什么事。与其说他是胁迫我们为他制毒，倒像是有求于我们，就算我表示此毒难制，拒绝他，他也有可能不会对我们怎样。但我肯定不会回绝他，因为此事关系到了你，再难我也会答应。”


    “而且你知道吗，如今人们都在说，那五具尸体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是南街厢官尹山，尹山也已在狱中自尽。所以这事明面上算彻底揭过去了，不会再查了，除非有人发现不对，背地里查。”


    前两个月杭州府接连发生五桩凶杀案，戚衡是第四桩。秦明澈杀戚衡，也是因为当时已有三人接连无故身死，他赶在这个风口动手，是想将他这一桩与前面三桩混为一谈，促成一人所为的连环杀人案假象。反正前三桩的凶手一直找不到，凶手也不会跳出来证明说他只杀了三个人，第四个人不是他杀的。若是前三桩的凶手找到了，也能赌他因自己死罪难逃，再辩解第四个人是自己杀的已无法改变什么，所以干脆认了这糊涂账。就算那凶手非要辩解此事，左右秦明澈自己杀戚衡时手脚干净，也查不到他头上。至于戚衡闷仓里被发现的那几个药瓶，除了楚思尧，还有谁能找那么深。更何况后来又发生第五起凶杀案，更能将他这第四桩案子混淆其中，迷惑视线。


    “戚衡的死，不管是尹山稀里糊涂认下的罪，还是楚思尧有意让尹山顶罪，反正不会再查了。我们眼下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给楚思尧他要的东西，堵住他的嘴也好，报答他不追究你杀戚衡的恩情也好。”庄云苓说。


    秦明澈点点头。


    庄云苓依旧有淡淡的愁容，她的肤色本就很白，此刻看起来有些憔悴。她靠在秦明澈的肩上，说：“今日楚思尧来了春晖阁一阵后，刺史府的小娘子也来了，你为楚思尧上药包扎完后也看到了。我感觉她今日有些怪异，她问我会不会制毒，又问了我娘，还说什么来日她遭小人暗算，身重剧毒，希望我能救救她。”


    “我甚至猜想，不会楚思尧要浮生尽就是为给她下毒吧。”她笑了笑，“这事听起来荒诞，不过两人一前一后来，再听他们的话语，不得不让我乱想一通。”


    秦明澈笑了笑，“别乱想了，反正也与我们无关。”


    他看向庄云苓的眼神愈发认真起来，眼里出现了罕见的一丝蛊惑，“夫人，良宵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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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我们不要一直说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说着，很快搂着她的双肩俯身而下，贴上两片粉色湿润的花瓣，身下之人也果断迎合，双臂环绕上他的脖颈。


    两人的中衣很快褪去，肌肤紧紧相贴，不忍分离。床幔缓缓落下，遮掩住他们交颈缠绵的身影。


    每一次在苍山幽谷里的探寻，起初都是温柔以对的，又很快变得灼热难耐，他们享受着这种似乎要将他们焚烧殆尽的感觉。还伴随着滚烫肌肤相撞的声音，无休止的喘息声，以及愉悦到顶峰的呻吟声，每一刻都是不容懈怠的。


    白日里旁人看到的相敬如宾，在成婚后的每一个夜晚都被全然打破，打破得放肆，没有节制。


    爱就是这般，既能对你呵护备至，又能在情到浓时毫不保留地贴近你，全身心地把他极致汹涌和赤诚的爱涌向你，他尚未还觉得不够。


    翌日一早，汲露轩。


    “哥哥，求你了，你就带我去钱塘县吧。”


    “不行，我是去办正事的，带你作甚？尽给我添乱！”


    “我对天发誓，绝不会给哥哥添麻烦。”


    “不行就是不行！”


    姜承宇正坐在柜台旁翻看着账册，左手缓缓拨着册页，右手则是一动不动，因为右手的宽袖正被姜蕙安紧紧拽着。


    姜蕙安用温言软语求了他好久，他都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从前姜蕙安每次有求于姜承宇，姜承宇最后都会如她的意。可这一次，姜蕙安听说姜承宇十日后要亲自去钱塘县榷茶，便想跟着他一起去，姜承宇死活不同意，不像往常那般刀子嘴豆腐心。


    姜蕙安微微撅嘴，有些丧气。姜承宇见她不再多言，于是叹了口气，左手拍了拍她拽住自己袖子的手，“诶呀，你说你非要跟我去钱塘县干嘛呢？你就好好待在杭州府，待在爹娘身边就行了。你忘了你上次在南街遇到的事了吗？若是在钱塘县，或者前往钱塘县的路上遇到歹徒，出些意外怎么办，你哥哥我又不会功夫。你跟着我，我不放心。”


    姜蕙安甩开姜承宇的袖子，声音高了些：“又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南街，杭州府离钱塘县这么近，坐马车两日就能到，况且那钱塘县又不是什么虎豹豺狼之地，能有什么意外发生。哥哥拿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未免有些太敷衍了。”


    “什么叫搪塞你，我是为你好。”姜承宇咽了口唾沫，“反正你不能跟着我去。”


    姜蕙安登时起身，“你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


    姜承宇也站起身来，“你敢！你信不信我告诉爹娘，让人每日看管着你，以防你乱跑闯祸。”


    姜承宇神情分外认真，但脸上没有一丝能震慑住姜蕙安，能让她有所畏惧的愤怒之气。但此刻的认真，已是大不同于素日没正形的嬉皮笑脸。


    姜蕙安久久盯着姜承宇，稍努着嘴，转身离去。


    她走后，姜承宇忽地坐下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