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交付筹码

作品:《蕙风酿思意

    姜蕙安听了苏婉儿的一番话,本是要立即去醉仙楼找林见雪的。


    可她却让苏婉儿先行回了醉仙楼,而自己先去了趟仁济堂,待到近午时,她才到了醉仙楼,进到林见雪的房间。


    姜蕙安甫一进门,远远看了眼坐在桌前对她盈盈一笑的林见雪,就为这房内的一应陈设吸引了注意。


    只见房间深处有架紫檀边框的绣百鸟屏风,悬着银红纱帐子的床依稀可见。日光透过蝉翼般的窗纱,在床帐和屏风上留下淡淡金痕,也让妆台上的菱花镜闪闪发光。妆台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剔红牡丹头盒罐,能看得出里边的胭脂水粉也是上好的。从小巧香炉里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闻来令人心神都安宁不少。低头一看,地上铺的也是织花地毯。


    空间疏朗通透,家具精雕细琢,饰物珠翠环绕。


    姜蕙安身为刺史府千金,她的闺房自是精致讲究,房内陈设器用也是最好的。所以她不是惊讶于眼前这个屋子的华丽陈设,而是惊讶于,这是林见雪的房间。就连掌柜金三娘的房间,也不比这位酒家女的房间华丽。


    姜蕙安面上很快端起几分从容的笑,朝林见雪走去。


    “林娘子久等了!”


    “没有,与姜二娘子一同用膳,乃是我的荣幸。”


    “亦是我的荣幸。”


    林见雪不似苏婉儿样貌柔和,眉眼间有小心翼翼之态。她长着一张线条分明的瓜子脸,眉尾眼尾都是上挑的,眉梢旁还有颗小痣,唇也是薄如利剑的。


    不是姜蕙安以貌取人,而是这林见雪脸上的精明之气属实是扑面而来。


    林见雪看着姜蕙安,唇角微微一动,“那姜二娘子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姜蕙安眼帘垂下,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微微握紧,“其实,我用过午膳了,林娘子吃便好。是我要来寻林娘子的,自然是我请客。”


    林见雪勾唇一笑,“既然姜二娘子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她唤了声“柔儿——”


    门外进来一个看着年纪很小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端着大托盘的女子,每个大托盘上都放着数十小碟菜品。


    她们将看菜一一放到桌上,待林见雪点好菜,女子唱完菜名,一应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姜蕙安和林见雪二人。


    姜蕙安注视着林见雪,“我怎么见林娘子有些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姜二娘子贵人多忘事,昨夜娘子在醉仙楼吃醉了,要与人撞到一块儿时,我恰好扶了把娘子。”林见雪声音清越而有力量,给人一种滴滴泉水可破巨石的强劲势头与野心,同她的相貌神态那般。


    姜蕙安当然记得昨夜扶稳她的那名女子是林见雪,只不过除了昨夜,她还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见过她——两年后,盛京城的揽月阁。


    清幽茶香扑鼻而来,茶盏里的茶叶蜷缩浮动。


    姜蕙安的记忆去到了两年后的盛京城,一家与醉仙楼同样名冠一方的揽月阁。


    盛京城,揽月阁。


    萧蕙安难得吃醉,手撑着脑袋坐在一间雅间里,桌上有几只空空如也的酒壶放得东倒西歪。


    “宋逸……宋逸……宋逸!”


    萧蕙安横臂往桌上一扫,宽袖将空荡的酒瓶掀倒在地,发出“砰”的响亮声。


    她今日是与宋逸一同来揽月阁吃酒的,方才宋逸突然说他要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可是现在还没回来。


    萧蕙安心情本就诅丧,再加之宋逸离开了这许久,心中的不如意与不满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的很。


    彼时她回宫一年,已受封为嘉宁长公主,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但多数时候都在太后宫中住着。


    今夜,她出宫是要在自己的府邸住着。只因白日,她扬言非宋逸不嫁,坚决不嫁那个叫什么沈鹤的,从而忤逆了太后。


    太后虽对萧蕙安疼得紧,可好言好语,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说服不了这个固执的女儿,甚至都急哭了。


    萧蕙安虽也于心不忍,但还是态度坚决,对于此事直言没有任何余地,母女俩这才闹了好一通矛盾。


    故而萧蕙安一出宫,便拉了宋逸来揽月阁吃酒。彼时宋逸也进京快一年了,荣登探花后当个将作监丞的寄禄官,且任了一年了,到了能升官进爵的时候了。


    萧蕙安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站起身来,推门去外面寻宋逸。


    她脑袋晕沉沉的,跌跌撞撞地走在廊道里,突然有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挡在她身前,“小娘子一个人吗,需不需要哥哥陪你?”


    那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脸贱笑,萧蕙安朝他翻了个白眼,就绕开他要走。结果,她往哪儿走,他就挡在哪儿。


    萧蕙安无奈,丢下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不料那人觑了眼地上,说:“小娘子出手好生大方,若是小娘子今夜肯陪哥哥一晚,哥哥我不仅不要你的银子,还给你这些银子的这个数。”他竖起五根手指。


    “你今夜要想活着离开这里,那就趁早给我滚,别怪我话没说在前头。”


    “嘿,小娘子口气还挺大,也不看小爷我姓什么。”说着,他就把萧蕙安拉在自己怀里,要把她拽进身后那间屋子。


    萧蕙安誓死不从,正要叫喊,那人用手捂了她的嘴。她猛地踩他几脚,还咬他的手。


    萧蕙安自幼就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正要一拳朝身后之人的身下砸去。


    这时,只闻轻剑划过带来“飒”的破空声,人声也是森然凛冽的——“放开她。”


    萧蕙安看过去,只见他深眸冷寒,持着长剑的手如玉如竹,一身玄色劲衣衬出他长身玉立的身姿。


    萧蕙安愣住了,被长剑指着的人早就松开了她,害怕到都不敢扭头看身后是何人,颤颤巍巍道:“敢问郎君是谁,可否手下留情。我放了她,你别伤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


    “我乃刑部侍郎,你告诉我你爹是谁,官员还是富商,我倒要看看,是谁的犬子罔顾律法与人伦,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


    那人被吓破了胆,听了这话更不敢回头了,十分狼狈地跑了。


    楚思尧急忙收了长剑,拱手作揖,“公主殿下,微臣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萧蕙安的发髻和衣衫有些凌乱,她扶了扶额梢,醉语含糊,“楚大人来得及时,本宫并未受到伤害。”微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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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楚大人是有事要办,既如此,本宫就不打扰大人了,告辞。”


    说完,她径自转身离去。


    萧蕙安一直走到廊道出口,出口旁边的一间雅间,门突然开了。她侧目一看,出来的竟是宋逸,还有一个女子。


    “阿宁,你怎么出来了?”


    见萧蕙安直直盯着他身后的女子,他急忙道:“阿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方才出来时,遇到了一位杭州府的故人,同她叙了几句旧。”


    “是啊,这位小娘子别误会,我之前在杭州府与宋逸公子的母亲有些交情,我发誓,我与宋逸公子清清白白。”


    那位女子长得冷艳,面上五官大多都是尖锐的,如果说像一种动物,那应该是蛇。而且她体态婀娜,形如蛇形。


    可萧蕙安此时也是不怕她的,一双圆润杏眼沾染了醉意,眸光灼灼,似要把低着头的女子给看透。


    随后又将目光移向宋逸,淡淡扫了他两眼,就拂袖离去,宋逸见状急忙追上她的脚步。


    茶叶依旧蜷缩浮动着,姜蕙安抬眸,面前的女子与回忆里冷艳如蛇的女子相重合。


    姜蕙安弯唇一笑,“林娘子既邀我前来,定是想好要与我说戚衡的事了。”身子往后靠了靠,“那可以开始了。”


    林见雪同样回了一笑,“确实如此,我会将戚衡的事告诉你,但是——”欲言又止,抿了口茶。


    “林娘子不愧是聪明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也是姜二娘子有本事,一般人恐怕还没有与我做买卖的机会。”


    “你想要什么?”姜蕙安笑意敛了,认真看着她。


    “能治好杨梅疮的法子。”林见雪也认真看着她,像是一条蛇正昂首凝视,蓄势待发。


    姜蕙安迎着她的目光,喉咙上下滚动,秀眉紧蹙,“林娘子这条件未免开得太高了吧,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能根治杨梅疮的法子。”


    “姜二娘子一定有法子,不妨好好想一想。”林见雪垂下眼帘,淡淡道。


    姜蕙安突然想起,戚衡笃定春晖阁能治好他的病这件事,她昨夜也疑惑为什么庄云苓承诺一定会治好他的病,她早已怀疑戚衡的死与春晖阁脱不了干系。


    不管庄云苓当初的承诺是真的,还是为了诓戚衡而已,她总归是陆离,是陆邈的女儿,或许她真的能有法子治杨梅疮。


    左右她还要去春晖阁查那个所谓的承诺,那个所谓的能治杨梅疮的法子。


    姜蕙安眉头是紧锁着的,可嘴角却是上翘的,似笑非笑,“好,这买卖,我做了。”


    林见雪盯了姜蕙安好一会儿,随后垂下眸来,抬眸失笑道:“姜二娘子为何不喝茶,是怕我在里面下毒吗?”


    她还真猜对了,姜蕙安得知自己被人下了浮生尽后,在外饮食处处谨慎,更何况在林见雪这样神秘复杂的女子面前。


    “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得好好去寻这法子。与林娘子做买卖,含糊不得。”姜蕙安欲起身离开。


    “慢着——”姜蕙安闻言,若有所思地坐下来,又听她说:“那可不一定,我愿意将我手中的筹码先行交付于姜二娘子。”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