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针锋相对
作品:《蕙风酿思意》 是夜,姜家的冬至宴办得热闹非凡。虽然以往也盛大隆重,但今年却分外热闹些。只因年纪轻轻的提刑司大人莅临宴席,令提早不知情的宾客们好一阵激动雀跃。
其实像四大监司的官员,等闲是不能与其他官员来往密切。只因他们是皇帝派去监督地方的耳目,若与官员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处理相关公务时,难免会受到人情的干扰。况且他们自己对此也很是谨慎,绝不会随意与其他官员有明面上的往来,就怕有心之人借此大做文章,将自己参到中央,届时乌纱帽不保。
“论当今圣上最放在心里的人,非后宫三千佳丽,甚至也非皇后娘娘,而是小楚大人。”
此时宴席还未到用膳之时,一众宾客正在姜家名为濠濮园的园林里,边赏山水花木景色,边与旁人交谈着。
这不,知府景鸿,通判余泽,正站在楚思尧身侧同他攀谈。
“小楚大人真是年少有为,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小楚大人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仕途比转运使大人更扶摇直上。”
楚思尧着玄色大氅,眸色比他所面朝的碧漪湖更为平静,不激起一点涟漪,只映着微寒月色,只淡淡道了句“景大人过誉了”。
景鸿与女婿余泽互看一眼,干笑两声,但也没走开,仍旧与楚思尧站在一处。
这阵子尴尬缓过去后,余泽似又想到了什么,看着楚思尧好奇问道:“小楚大人年纪轻轻,但这是于身居高位而言的。于娶妻生子一事上,这年纪可就不小了。杭州府谁人不知,高门大户里适龄的女子大多心仪小楚大人,大人就没一个心仪的?转运使大人也是,不晓得给自家儿子张罗张罗。”
楚思尧扭过头来,那双眸子映着月色,微微一笑,“这事就不劳余大人担心了,我心中已有了中意的女子,这辈子只她一人。”
景鸿闻言,笑意敛了几分。刚要开口,就见余泽巴巴朝楚思尧贴上去,一脸八卦地问:“是谁家的千金?小楚大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有身段,地位就更不必说了。不管她是高门千金,还是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就算是公主殿下,那见了大人都是移不开眼的啊。”
楚思尧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余泽,眼神认真里带了些许审视。
见余泽一脸单纯和八卦的神色,楚思尧忽然笑了,将视线再次移向碧漪湖上,“都说是心底的女子,那自是不能随意告诉旁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被月色浸洗过,以至于他走后,这声音还回荡在余泽的脑海中。
余泽像是回味一般,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转过身来,见老丈人似是有些不悦,立马压下嘴角。
“岳父大人有心事?”
“楚思尧品性好,主要是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我原想着撮合若蘅同楚思尧在一块儿。如此也不会委屈了若蘅,我景家也能有这么个强大的靠山。”
景鸿叹了口气,眉头一紧,“可是如今,楚思尧心里竟有了人,怕不是若蘅。若蘅这孩子,就不懂得收敛一下,既喜欢楚思尧,就更应该投其所好,而不是一次次由着自己的性子,在楚思尧面前留不下个好印象。这下好了,心爱之人对别的女子动了心,难过的还不是她自己。”
余泽离景鸿近了一些,低声说,“岳父大人,小妹这性子也属实烈了些。若是柔弱些,楚思尧未必瞧不上。可小妹一贯如此,就算在喜欢之人面前,也不会改变自己。小婿倒挺欣赏小妹,日后有的是出众的男子争着抢着娶她,小婿就把话放这儿了,岳父信不信?”
景鸿眯着眼,笑着拍了拍余泽的肩,“就是,我倒要看看楚思尧最后瞧中的人是谁,就算是公主,也比不上我家若蘅半分。更何况如今景佑皇帝才至而立之年,我听说膝下都是带把儿的皇子,哪来的公主。”
很快,姜家的管家就来濠濮园招呼宾客们前去入席用膳了。
高大敞亮的正堂里,摆着几张桌子,男眷与女眷分侧而坐,中间以屏风相隔。可离得近,所以说话声听得很是清晰。
左侧坐了两桌女眷,姜夫人,杨三夫人,景夫人,还有楚夫人,林姨娘坐一桌。姜蕙安,楚玉珩楚伊珞两姐妹,景馥宁,还有景若蘅这些小辈坐一桌。
“馥宁姐姐,这是你爱吃的白炸春鹅,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这鹅肉,不太嫩也不太老,刚好肉质鲜嫩,清香无腥。”
“玉珩,这是你爱吃的莼羹鲈脍,这鲈鱼鲜得很,我听说从它被捞上来到被开膛破肚,也就不到一个时辰。”
“还有伊珞,这是你爱吃的蟹酿橙。我亲眼见到这螃蟹死前有多鲜活有力,一溜烟的功夫,就不知道跑到哪个缝里去了。最后我叫来好几个人到厨房,才把它从橱柜缝里抓在案板上。”
姜蕙安欣然地为她几个好姐妹夹菜盛汤,待给她们三人盛好后,顿了顿,看向对面的景若蘅,笑了笑。
景若蘅扫了姜蕙安一眼,表情很是不屑,可没想到姜蕙安却给她递过来一个小碗,她愣怔的同时向下瞥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她最爱吃的金玉羹。
景若蘅皱眉盯着姜蕙安,片刻才道:“你、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景若蘅十分不解,姜蕙安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金玉羹?要知道,她俩自小不和,谁看谁都不顺眼,每次见面简直是硝烟四起,谁的嘴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比一个会损人揭短。
她本是不想来姜府的冬至宴的,可她母亲非要让她来,多来些这样的场合,收敛收敛自己的性子。
心情本来就不好,看到楚思尧来了才缓和一些,但仍旧是郁闷困乏的。可是方才,姜蕙安搞哪一出是作甚?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姜蕙安大喇喇坐下,冲她一挑眉,“放心,没毒,也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你说什么?”
景若蘅看了眼这桌上看热闹的几个人,冲姜蕙安一扬下颌,牙间挤出来几个字——“那就多谢姜二娘子的款待了”。
姜蕙安抿嘴一笑,看着自小气性高,与自己不对付的景若蘅,陷入回忆。
姜夫人和景夫人一向关系亲近,走得近,因而姜蕙安和景若蘅亦是自小就认识的,不过是自小吵闹的深厚感情。
姜蕙安记得,她们吵得最激烈的一次还是在楚家。当时楚夫人在家中设宴,她们跟着各自的母亲前去赴宴。那时,她们二人都只有十岁。
在楚家吃席时,姜蕙安因为贪玩,趁母亲不注意,偷偷从宴席上跑了出去,在楚家乱逛。她走啊走,走到一处偏房,突然听到偏房里传来玉珩和伊珞的哭声,还有楚夫人的呵斥声。于是她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到楚夫人说是丢了一对翡翠镯子,怀疑是这俩姐妹偷的。
哭闹声与呵斥声交织不绝,隔着门传来——“哭,就知道哭,以为哭能洗清你们的嫌疑吗?你娘偷人,所以生下的你们小小年纪就爱偷东西。楚思尧那个犟种我动不了,我就动你们,谁让你们的娘不是杨汀,没有杨家做靠山。”
姜蕙安小小的身躯倚在门上听了半晌,越听越生气,这个楚夫人不仅污蔑她的好姐妹偷东西,还污蔑林姨娘偷人。
彼时姜蕙安还不知偷人是什么意思,但听来的这件事在她心里多少留下了些印象。
姜蕙安本想破门而入,但她眼珠子一转,想着要让楚夫人知道厉害,便转身跑了,想把其他人引到这里,让楚夫人失面子。
跑着跑着,恰巧遇到了来寻自己的母亲,一起来的还有林姨娘及楚思尧,景夫人及景若蘅。
正合她意,于是她急忙跑到他们身前,她那时长得矮,还圆乎乎的。只见她弯着小小的身子,大口喘着气,说:“娘,我听到楚夫人在污蔑阿珩阿珞偷东西,她们都哭了。”
她又看了眼林姨娘和景夫人,“你们快去看看吧,骂得可凶了,阿珩和阿珞好生可怜。”林姨娘闻言大惊,急忙走过去。
姜蕙安又仰头望着楚思尧,声音软了几分,垂在身侧的小手稍稍握紧,一字一句道:“思尧哥哥,我还听到她说姑母的坏话。”
彼时楚思尧十七岁,身姿玉树临风,眉眼自带清风冷月。
姜蕙安记得,他就那样低头看了自己好久,不知在想什么。她也好奇又乖巧地看着这个自己敬重和钦佩的表兄。
忽而他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握住她的双手,嘴角微微一动,竟是笑了,“多谢阿宁告诉我,只不过有的人,我们不需要多加理会,不值得。”
楚思尧轻轻擦了擦她额上的汗,捋了捋她的发,“我进去看看阿珩与阿珞。”随后起身走了。
姜蕙安希望姜夫人和景夫人能与自己一起进去,帮林姨娘他们撑腰。
但她们只说这是别人的家事,不好搅和。
可姜蕙安却很是不解,她只知道林姨娘是妾室,会被楚夫人欺负的。还有楚思尧,他的娘已经没了,他只有自己,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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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委屈,听到楚夫人难听的话会伤心。
正要走去,不料有人却拦住了她的路,是景若蘅。
“你又要去捣什么乱,都说了那是别人家的家事,你掺和进去作甚?还有,我不许你中伤楚夫人,楚夫人温柔贤良,怎么会平白污蔑她们姐妹俩偷东西?”
“你说什么?我中伤楚夫人?楚夫人温柔贤良?她要是有我姑母十分之一好,阿珩和阿珞就不会那么讨厌她。你这么说,不过就是因为你讨厌我,因此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与我唱反调。”
“我讨厌你?能配得上成为我景若蘅讨厌的人,这世上还没几个。至于你姜蕙安,我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唉,你俩不要……”
“是啊,有话好好说……”
景夫人和姜夫人一直从中调和,显然成效甚微,反而越吵越凶。
“你说什么?”她这一番话彻底惹恼了姜蕙安,姜蕙安气势汹汹地走到景若蘅面前,说道:“景若蘅,你是我这辈子最讨厌,最看不起的人。”
“你说什么?”景若蘅也站得近了些,眼里竟有泪涌出,猛地把姜蕙安推倒在地。
姜蕙安愣了一下,正要起身过去,就看到景夫人重重拍了景若蘅的背,景若蘅整个人都被迫往前进了一两步。
景若蘅哭得更是泪如雨下了,抬头看了眼景夫人,又死死盯了姜蕙安,说了句“我讨厌你”,就哭着跑开了。
直到十三四岁,她们才渐渐意识到打架只是空逞莽夫之勇,并不能真正地说明谁厉害。
在此之后,两人虽不会动手动脚了,但也免不了口舌之争,一见到彼此,总是习惯性地讽刺挖苦和阴阳怪气。
姜蕙安有时会想,为什么她与景若蘅会成为这样呢?见面的时候谁都不让谁,但事后冷静下来时,她还觉得是自己过分了,只是她太高傲了,从不会将这些想法说出来。
十七岁那一年,也就是还未到来的明年,她们终于借着一次契机将话说开,将这吵吵闹闹,互相看不顺眼的十几年的心里话说出来。
那一年,景若蘅在听雨桥边被人撞得落了水,姜蕙安恰巧在桥头看到了,边跑边骂她蠢,然后果断地一头扎进水里将她捞上来。
那时的情形很危急,因为景若蘅不会水,若姜蕙安再去得晚一些,她就要被淹死了。
纵使经历了生死这一难,景若蘅仍是嘴下不留情,待自己平复一些后,看到姜蕙安,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谁让你救我?你不是说我景若蘅是你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吗?在你眼里,我淹死才好呢,再也不会有人与你处处作对了。”
姜蕙安本是将她放在自己怀里,听到这话,怒火中烧,将她放开,说:“我这人就是贱,仇人要死了本是该大快人心的,我竟还舍上我这条命去救你。”
二人争锋相对,可是这次,先认输的是景若蘅。
景若蘅默默移开视线,从眼睫处扑闪而下的不知是水还是泪,可姜蕙安却看到,她眼睛红了。
姜蕙安不知怎的,也红了眼,很快抬手抹了把泪。
“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这句话说出口,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眸中雨雾对视,又很快移开目光。
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倒像是都在让着对方。
一会儿,景府的人来了,姜蕙安见状,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不想让人看到是她救了景若蘅。
那一夜,姜蕙安辗转难眠。次日一早,她就去了景府。在景府门口磨蹭了快有半日,猛吸一口气,正要进去时,景若蘅出来了。
“你是来寻谁的?”景若蘅咳了两下,问道。
“嗯……反正不是……我就是来寻你的!”姜蕙安认真看着景若蘅。
“那……进来吧!”景若蘅一甩袖,回了府。
“进来就进来,谁怕谁!”姜蕙安心想,这人不管到何时都这么拽,这么像的两个人,本该是志趣相投的朋友,为何这十几年来搞得像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这一次,二人算是彻底敞开了心扉,不再像以前那般水火不容。
可两人终归是一个比一个傲然的性子,虽然握手言和了,但相处方式也是不时吵吵闹闹的,但她们乐在其中。
这已经是年后的事了,此时,她们正处在积怨已深,话不投机的十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