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惊世骇俗
作品:《蕙风酿思意》 姜蕙安与李二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外的姜承宇看到这一幕,说道:“我就说方才敲李二的门无人应,原来还真在你这儿。”随后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叉腰凑近,道:“不知瞒着我偷偷密谋着什么呢。”
姜蕙安扫他一眼,“切”了一声,“既然是密谋了,还能让你知道?就像哥哥的密谋,阿宁从来不知。”
姜承宇“咂”了一声,随后抿唇不语。
一旁的李二睁着清澈的双眼左看看右看看,只觉两人这话中颇有一番深意。
姜蕙安走在前头,三人走到楼下大堂用膳的地方。
福临客栈地段偏,附近的人家也多为贫苦百姓,因而这家客栈不仅有供人住宿过夜的房间,在一楼大堂还兼营饭食,也多为简单实惠的饭菜。
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唤来小二点了些饭菜。
站在柜台的女掌柜一见是那三位上房的贵客,忙不迭小跑到他们身前,夺过一旁小二手上的茶壶,亲手斟了三杯茶。
女掌柜满月般的脸上洋溢着笑意,热情道:“三位贵客,这茶是小店里最上等的茶——虞家青,是花了大价钱从虞家焙买来的,数量不多,只给贵客用。”
看向其中衣着不凡的两人,声音愈发热情,“贵人能落榻于小店,简直是让我这福临客栈焕然一新,蓬荜生辉。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与我一吐为快,我一定尽力弥补一二,让贵人们住得舒心!”
姜承宇端起茶盏略微端详一二,这茶盏是工艺一般的青釉茶盏,里头的茶水确为虞家焙的名品虞家青。
虞家青虽是虞家焙扬名江南的名品,价钱高昂,这些偏僻小店能有一二两已是难得了,可姜家却是不缺的。
姜承宇嘴角绽出笑意,微垂的眼梢也扬起一个十分温润好看的弧度,笑道:“掌柜的多虑了,贵店很好。”
“虞家焙?”
姜蕙安从掌柜的一番话里只抓住了这一个重点,随后笑着看向姜承宇,“很巧,我与哥哥明日一早要去山场榷的茶,正是虞家焙茶园的茶,亦有虞家青。”
掌柜惊喜道:“原来二位是茶商呀,我就说二位气度不凡,不像寻常人家。”
姜承宇咳了咳,笑着说:“在下没那么大的本事,当富甲一方的茶商巨贾。只是杭州府一介小小的茶肆掌柜,店面还没掌柜这客栈大,也挣不了几个子儿,全靠家中爹娘接济才能勉强度日。”
随后垂眸缓缓说来:“在下不才,是个鲜少有正经事做的纨绔公子。”
姜蕙安默默地抿了口茶,心想,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尚且不知,可脸皮是实实在在的厚。
掌柜又看了眼这三人的穿戴。
一个身披锦貂薄裘,器宇轩昂,眉眼间自带令人难以忽视的恣意与贵气。
一个外罩鹅黄色暗花缎,朱唇皓齿,如画眉目中透出几分清冷疏离,笑起来偏又如沐暖阳。
还有一个穿着整洁的青灰色棉衣,虽长得瘦小,可看着机灵,应是那两个贵人的家仆。
这兄妹两能有此般不凡的气度,想来爹娘也是杭州府极有本事的大人物。一念及此,掌柜的更是喜不自胜。
福临客栈从没来过这等财神爷,让他们这几日过得舒心了,指不定有甜头等着她呢。还有她那小儿,离开虞家焙茶园一事说不定也能有个着落。
掌柜的由不得将一对大眼眯成两条缝,嘴角好一会儿都没能压下来,忽而见那小公子看着自己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那小娘子和小家仆以同样一副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着自己,她笑僵的嘴角终于强压下来,咳了两声。
掌柜的猛地往空着的位子上一坐,为自己斟了盏茶,一口下去茶盏空了一半,随后极为认真极为亲切地说道:
“我与三位贵人一见如故,甚是合得来,所以我决定,免了诸位的店钱,诸位想住几日住几日。钱塘县风景旖旎,不妨榷完茶后,在此多待几日,我好好招待招待三位。”
“好——”
“好——”
姜承宇与姜蕙安异口同声,话音刚落,登时将目光投向彼此,姜承宇抿嘴一笑,姜蕙安似笑非笑。
掌柜的一愣,实在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痛快地答应多留几日。
“听闻钱塘县郊外有一个叫蝶梦庄的庄子,里头有道名菜叫’鹤鹿同春’,鹿肉异常鲜美,一小碟的价钱就能够一般人吃一年的。”姜承宇失笑一声,似是好奇,似是很不屑,不信这东西能值那么多钱,随后道:“我倒想去尝尝,看是否有传闻中的那么神秘。”
掌柜的目瞪口呆,半晌才说话:“这位公子也太豪气了,钱塘县的富商和家境殷实之人爱去蝶梦庄享乐,我那儿子悄悄与我说,其实一些大官也爱偷着去,可多是去寻里头的环肥燕瘦的。这‘鹤鹿同春’价高且难得,也许一年也没几个人能品尝到。”
掌柜的看向姜承宇的眼神愈发敬佩,连岔开的双腿都微微一收,“公子下榻小店,我真是不胜惶恐啊,就怕懈怠了公子和娘子。”
姜蕙安垂眸沉吟一番,明眸微抬,问道:“蝶梦庄?我怎从没听过这个地方。”
掌柜的此刻动作神态极为规矩收敛,只见她浅浅一笑,慢条斯理道:“蝶梦庄虽是钱塘县有名的豪奢庄子,却也没扬名到杭州府,不像虞家焙的茶,扬名江南,甚至京城。”
姜蕙安“哦”了一声,对于姜承宇提到的这个蝶梦庄,正要开口再问。
这时掌柜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乍然开口,随后稳了稳声线,说:“也是巧了,蝶梦庄的东翁便是虞家焙东家的弟弟。虞家姐弟两,长姐手掌整个虞家焙这么大的茶焙,二弟又有着如此豪奢的庄子。”
掌柜的不由敬佩道:“虞家三代以来,就没出过酒囊饭袋,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
“掌柜的,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虞家人不一定都是有本事的,也有那为了为了名利不择手段,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只是如今确实有一番建树,人们便渐渐淡忘了她以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话是经路过他们这桌,无意间听到掌柜这番话的一个老丈口中说出,那老丈弓腰背手,似是对这个话头甚有兴致,且不认同掌柜说的。
姜蕙安道:“她?”
老丈走近了些,稍稍压低声音,“就是那虞家焙的东家虞濯春。故东家,也就是她的父亲虞恕当年还在世时,有三子,每人皆有机会成为下一任东家,个顶个地有一手好焙茶手艺,个顶个地出类拔萃,几乎分不出高低。可这个位子只有一个,也只有这一人能继承故东家焙皇家贡茶的手艺。一年,故东家病危,钱塘县几乎所有人都好奇下一任东家是谁,都在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里打赌。”
“没人赌对,也压根没人想到,故东家在弥留之际,选出来的下一任东家竟是妾室所生的庶长女虞濯春!”
“后来人们议论此事,议论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庶长女。她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默默无闻的,可在一些人眼中却不是。有一个自称是虞濯春夫家远房表妹的人透露,说虞濯春当年与她的远房表兄有一腿,无媒苟合,不贞而孕。如此罢了,可虞濯春一心想夺得东家之位,便将这孩子当成自己的绊脚石,逆天而行,强行用药让这孩子没了,还要与她那相好断了。她是个冷漠无情的,可那公子却对她用情至深,早认定了她,得知此事,日日酗酒,自暴自弃,听说几个月后身子就喝出了毛病,不久就撒手人寰了,至死都没能见到虞濯春。”
老丈先是愤慨不已,后又探着气,似是同情那位英年早逝的公子。
姜蕙安懒懒抬了下眼皮,不屑的神情与她那并无血缘的哥哥如出一辙。
她道:“同样都是虞恕的子嗣,凭什么她在世人眼中就不能成为下一任东家了?再说那些传言,老丈可知‘传言’二字为何意?意味着可真可假,全凭一张嘴说。还有那酗酒而死的公子,倒也不必因为他死了,就说虞濯春冷漠残忍。”
“切”了一声,姜蕙安往后一靠,慵懒缓缓道:“我看啊,就算这虞濯春为了不负那公子的深情,割舍自己的志向,离开虞家,与他私奔,恐也会被世人给骂成筛子。”
姜承宇看着姜蕙安,轻轻一叹,随之露出一个十分轻浅的笑。
她从小到大口无遮拦惯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错,再说了那老丈的话听起来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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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好听。
李二看着老丈憋红的脸,将幸灾乐祸的笑硬生生给憋了回去,面上看着十分冷静单纯。
掌柜的背对老丈,一直朝面前这位年纪不大,但言辞凌厉,气势逼人的小娘子投去极为佩服的表情。
只见姜蕙安眼含轻蔑,唇角微撇,阴阳怪气道:“当男人就是好,这辈子我可劲儿造孽败德……不,是积积德,下辈子转成个带把儿的。”
掌柜的忍不住笑出声,但还是很快扭过头去,试图安抚已经气急败坏的老丈。
同时,姜承宇方入喉的一口茶险些颤着急涌上来,纵然他早已习惯了妹妹的嘴尖牙利,可“带把儿”这个词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
他本来觉得这段时日姜蕙安像变了个人似的,成熟稳重了许多。可此时,他深觉姜蕙安的损人功力不降反升,且上限无止尽。
“你,你这小娘子年纪不大,何以说出此番话语损一个老者,心中可还有对尊长的半分敬意!”
“我替妹妹向老伯赔个不是,妹妹还小,不懂事,望老伯莫与小辈计较。”姜承宇十分谦恭道。
姜蕙安换了副楚楚可怜的面孔,几欲啜泣道:“老伯,你怎么生气了,小女只是一介弱女子,见识浅薄,难登大雅之堂,老伯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与小女计较,倒显得老伯肚量小了。”
李二想,他的主子可真是能屈能伸,自心里狠狠一赞。起身过去扶着老伯,劝慰道:“我家姑娘一向心直口快,对我家老爷夫人亦是这般,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没想到这老丈依旧不依不饶,一把甩开李二的手,力道大到令李二一个年轻男子都往一旁趔趄几步,然后愤而指向姜蕙安,怒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我就把话放这儿了,日后你能嫁出去,除非驴长犄角,石头开花!”老丈怒目圆睁地将视线移向姜承宇。
姜承宇本想让阿宁尽情唱白脸,自己唱个红脸替她收场便好。眼下听那老丈扯到爹娘,还对阿宁放出这种狠话,一时怒火腾升。
“老伯此言差矣,我家小妹虽不及四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也生得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再加之她不凡的家世,整个杭州府的矜贵公子无人不想求娶她,她若想嫁谁,没有人会拒绝她。”
姜承宇的眼里露出十分温和的笑,似是温玉生辉,又似清茶回甘,他道:“至于她的性子,善良坦率,不卑不谄,心中自有一番丘壑。此非但没有让她黯然失色,反而锦上添花。”
姜蕙安仰头看向姜承宇,这个她曾经最为亲近,后又自她心里生了怀疑与嫌隙的哥哥。
姜蕙安的神情透出几分莫名的悲伤。
姜承宇低头看向她,微一愣怔,他已许久未见她这般的神情。
回首往事,姜蕙安无比清晰地记得,在他十八岁以前,他尚且还不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日日前去通儒书院进学,手不释卷,有望入朝为官,承继父亲在京为官的旧业及盛名。
十八岁之后,他彻底变了个人,书房的书本虽未扔,但彻底蒙了尘。曾经以身许国的青云之志也不知因何葬送,葬送在了何处。
年岁已久,过去的画面渐渐模糊,但他的风姿在她的脑海中依稀得见。许是她习惯了他近年来这副不正经的面孔,有时竟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究竟是戴上了面具,还是卸下了本该有的伪装。
她并非要求他必须长成她心目中的模样,她只是不知他因何变,他经历了什么,又暗自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他……还真心实意地将她当做妹妹吗,他会像宋逸,会像楚思尧那样,利用她,害她吗?
她尚且不知,准确来说是不确定。
但她坚信一点,那就是过去的姜承宇,才是真正的姜承宇。
如同凛风无情掠过,天地万物都变了模样,唯有一株娇生惯养的小花被眷顾,独自留存于这天地间,经久不枯。
他变了,可唯一不变的,是自小看着她纵性玩乐,即使闯了祸,即使惹了旁人不悦,他也甘之如饴地为她收拾烂摊子时的无奈笑容。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才能寻到几分他从前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