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夫还没来得及表态，汪明冷酷的嗓音再次如重锤般砸下。


    “三井物产正在暗中做局，故意制造极其庞大的虚假库存数据。我要你挖出他们造假的铁证，拿到可以向全世界公开的违法事实。这件事办成，一百万美金，立刻打进你指定的任何海外账户。”


    一百万！美金！


    这笔天文数字级别的巨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立刻踹掉现在那间漏水的破公寓，直接在曼哈顿上西区买下一套高档住宅，每天早晨甚至能悠闲地步行去中央公园晨跑！


    贪婪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仅存的理智和恐惧。


    斯诺夫凑近屏幕，黑色的脸庞泛起激动的红光，点头。


    “好，我答应！我保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得干干净净！”


    “听清楚我的要求。你现在立刻回办事处，递交辞呈。最好故意挑事，跟那边的负责人大吵一架，制造点激烈的摩擦，让他们彻底开除你。从走出这扇门起，你必须是个声名狼藉、丢了工作的无业游民。”


    “所有的调查必须转入地下，一切行动的最终结果，只允许向我一个人单线汇报。明白吗？”


    电话已经被挂断。


    就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即将彻底坠入那充满着金钱、谎言与血腥的无尽黑暗之中。


    电话的屏幕暗了下去。


    苏绾默默将电话收进手提包，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转身推门没入纽约初冬的寒风中。


    斯诺夫僵硬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面前那杯拿铁早已凉透，表面结出一层褐色的奶皮。


    他颤抖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苦涩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却浇不灭他眼底疯狂窜动的贪婪火苗。


    许久，这个高大的黑人律师站起身，将领带扯松，大步迈出咖啡馆。


    第二天上午，光明投资纽约办事处的办公区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斯诺夫浑身散发着廉价威士忌的刺鼻酒气，一脚踹翻了公共区域的打印机，将一沓厚厚的文件砸在主管那张惊恐泛白的脸上。


    满地狼藉中，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这见鬼的压榨制度，随后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反扭着胳膊，扔出了写字楼大门。


    抱着那个装满私人物品的破纸箱，坐在路边花坛上的斯诺夫擦去嘴角的血丝，神经质般地咧嘴笑了起来。


    诱饵已下，接下来，该捕猎了。


    下午七点，曼哈顿的夜幕悄然降临，霓虹灯划破冷雨夜。


    三井物产纽约分公司大楼地下车库，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


    岸田健次郎双手抓着方向盘，眼眶底下的乌青连厚重的黑框眼镜都遮不住。


    街角一辆不起眼的车里，斯诺夫挂挡跟上。


    连续多日的暗中蹲守，他早把这头猎物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准时钻进同一家居酒屋用酒精麻痹神经。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位置偏僻的日式酒馆门前。


    推开木质推拉门，酒馆里冷清得可怕，只有老板在吧台后百无聊赖地擦着玻璃杯。


    岸田健次郎挑了角落里最暗的卡座，疲惫地将公文包甩在长凳上。


    “一份烤鸡肉串，两壶温清酒。”


    岸田捏了捏狂跳的眉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电解铜，就靠着几组虚假的提单代码，在釜山、新加坡和纽约的伦敦金属交易所注册仓库之间玩着左手倒右手的幽灵游戏。


    凭空捏造出如此庞大的库存假象，一旦资金链断裂或者交割日被人盯上要求现货查验……


    岸田端起刚送上来的清酒，仰头灌进喉咙，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蒙着眼睛在一根即将崩断的钢丝上狂奔，脚下是万丈深渊。


    一阵裹挟着寒气的皮鞋声在卡座旁停住。


    斯诺夫端着一杯加冰的波旁威士忌，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


    “先生，外面风大，可以坐这里凑个桌吗？”


    岸田被打断了思绪，不耐烦地抬头瞥了一眼这个黑人，勉强点了点头，往里挪了挪身子。


    斯诺夫从容落座，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修长的手指夹着边缘，沿着桌面缓缓推到岸田眼皮底下。


    顶峰咨询公司，总裁，斯诺夫。


    岸田眯起眼睛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去接的动作。


    斯诺夫毫不在意，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岸田先生，我受大客户的独家委托，正在全面调查三井物产名下，伦敦金属交易所注册仓库的铜库存真实数据。”


    岸田捏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但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肌肉不至于抽搐。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斯诺夫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钉在岸田脸上，将对方的底细和盘托出。


    “岸田健次郎，三井物产金属事业部在库管理课副课长，你掌握着各大仓库的最高协调权限。”


    岸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斯诺夫先生是吧？你的调查方向错得离谱。所有的库存数据，伦敦金属交易所的官方网站上每天都会公开发布，你大可以去那里查。”


    斯诺夫仰头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在口腔里炸开，他盯着岸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砸下重锤。


    “那些数据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同一批货，根本没有挪动半寸，甚至有些连影子都没有的幽灵铜，靠着你们伪造的仓单在不同仓库间反复横跳。”


    斯诺夫满意地看着对面的日本男人脸色由白转青，继续加码。


    “要不要我现在就借用酒馆的座机，帮你拨通伦敦金属交易所调查委员会的举报热线？对了，忘了提醒你，在干咨询之前，我是一名精通商业犯罪的执业律师，做假账操纵国际期货市场，在美国，这足够你把牢底坐穿。”


    当啷一声，岸田手里的酒杯砸在桌面上，酒水溅湿了他的西装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