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利益之争
作品:《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洛阳城的秋日,天高云淡,本是舒爽宜人的时节,但位于城南的洛阳府衙内,气氛却有些凝滞。公堂之上,两拨人分列左右,个个衣着光鲜,却都面色不虞,彼此间目光交接时,隐隐有火星迸溅。
空气中,除了公堂惯有的肃穆气息,似乎还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海洋的辛辣芬芳。
府尹卢承庆,一个五十多岁、面相端正的官员,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堂下呈上来的厚厚一叠诉状、契约文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洛阳府尹,掌管东都民政刑狱,平日里处理些偷盗斗殴、田产纠纷、商贾诉讼也算得心应手,但眼前这桩案子,却让他感到无比棘手。
案子说来并不复杂,但牵涉极深。原告是以经营南海、东海贸易为主的“岭南商会”,被告则是掌控着黄河、运河漕运以及北方主要陆路商道的“北地商帮”。
纠纷的起因,是一批自广州口岸卸船、目的地是太原的紧俏南洋香料,主要是胡椒和丁香,数量颇为可观。
按往年惯例,这种大宗、远程的货物,多采用水陆联运,由岭南商会的海船运至扬州或洛阳,再由北地商帮接手,通过漕运或陆路转运北上。
但今年,岭南商会新下水的几艘大型海船试航成功,试图开辟从广州直航登州、再转内河或短途陆路至太原的新航线,以图缩短时间,降低成本。
他们以此为由,提出这批香料应由他们“一运到底”,只将最后太原府境内的短途转运交给北地商帮在当地的联号。这无疑触及了北地商帮的核心利益。
北地商帮则坚称,按照双方行会旧例及历年默契,此类跨南北的大宗货物,理应由他们承接主要的内陆转运段,指责岭南商会“不守规矩”、“恶意抢夺”。
双方争执不下,货主是一个与双方都有来往的大香料商,夹在中间焦头烂额,最终闹到了府衙。
这哪里是简单的运输纠纷?背后分明是新兴海运势力与传统陆路、漕运霸主之间,对利润丰厚的长途货运主导权的争夺。
更麻烦的是,卢承庆隐约知道,岭南商会背后,似乎有岭南道某些将门出身的勋贵影子,甚至可能牵扯到远在海东的薛仁贵大都督麾下一些将领的利益。那些将领的家族多在岭南,亦参与海贸。
而北地商帮,则与河北、河东的诸多世家大族,乃至一些退役的北疆边军将领关系匪浅,其中似乎还有与那位虽已失势、但余荫尚存的“太原郡公”旧部藕断丝连的人物。
双方在堂上各执一词,引经据典,搬出各种陈年契约、行规旧例,吵得不可开交。
岭南商会的人言辞锋利,大谈海运乃“朝廷鼓励之新途”、“利国利民”、“汰旧迎新乃大势所趋”。
北地商帮的人则沉稳中带着愤慨,强调“漕运陆路乃国之命脉”、“数十万脚夫、船工仰此生计”、“岂可因利废义,致生民凋敝”。
卢承庆听得脑仁发疼。判岭南商会赢?北地商帮背后势力不容小觑,且其所言关乎无数底层运输从业者的饭碗,若引发动荡,他担不起。判北地商帮赢?
岭南商会乃至其背后的新兴海洋利益集团必然不满,且海运确为朝廷近年来所鼓励,有违“大势”的帽子扣下来,他也吃不消。这和稀泥?双方都瞪着眼看着,这稀泥也和不好。
“肃静!”卢承庆一拍惊堂木,止住堂下的喧哗,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此案案情复杂,牵涉甚广,非本府可擅断。且将一应人证、物证、契约暂押,待本府具文上呈朝廷,请上官定夺!”
退了堂,卢承庆不敢耽搁,立刻亲自草拟详文,将案件来龙去脉、双方诉求、背后可能之牵扯,一一写明,火速呈递内阁。
文书很快摆在了内阁首辅柳如云的案头。她仔细阅罢,秀眉微蹙。
这确实不是洛阳府能决断的案子,甚至不是简单的司法案件,其内核是两种运输方式、两股商业力量、乃至其背后不同地域、不同阶层利益的碰撞。处理稍有差池,便会激化矛盾。
她略一思索,提笔在文书上批了几行娟秀却有力的小字:“商事纠纷,首重契约,次重行规,亦需顾全大局,体恤民生。
着刑部尚书狄仁杰主理,调阅相关卷宗契据,秉公而断。涉经济民生,可咨户部、工部意见。速办。”
批阅完毕,她用印,吩咐书吏即刻送往刑部。
狄仁杰接到内阁转来的案卷和首辅批示,并无太多意外神色。他如今身为刑部尚书,又入阁参政,处理的多是疑难大案、要案,早已锤炼得沉稳如山。
他先不急于传讯双方,而是将卢承庆呈上的所有契约、账目副本、双方行会旧规等文书,调至刑部,闭门细读了三日。
三日后,刑部公堂。狄仁杰升堂,传唤双方主事之人及涉案的货主、经手牙人、相关账房等到堂。
与洛阳府衙的公堂不同,刑部的公堂更显肃穆威压。狄仁杰端坐堂上,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他先让双方陈述,但要求“只述事实,不涉猜测,不攻讦对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岭南商会的代表是个四十许的精干男子,姓冯,口齿伶俐,将新海船的优势、直航路线规划、可降低之成本、货主初始意向等说得头头是道,最后强调:
“大人,海运乃朝廷鼓励,我等锐意进取,节省靡费,货主亦得实惠,于国于商,皆是有利之事。北地诸公固守旧例,无非是怕动了他们的奶酪,阻挠新法,实乃不识大体!”
北地商帮的代表则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敦厚但眼神精明的老者,姓陈。
他等冯姓男子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先向狄仁杰行了一礼,然后道:“狄阁老明鉴。商事往来,诚信为本。我北地商帮与岭南商会合作多年,早有成例,南北货流,分工明确,方能使货物其流,各安其业。
此番他们骤然毁约,欲行垄断,致使我帮中数以万计靠漕运、陆路为生的船工、脚夫、镖师及其家眷,生计顿受威胁。
且其所谓新航线,尚未经完整验证,海上风险难测,若货物有失,孰人承担?他们一味压价竞争,扰乱行市,非是进取,实为祸乱!望大人主持公道,维护商事秩序,体恤小民生计!”
双方说完,公堂上一时寂静,只等狄仁杰发问。
狄仁杰没有立刻评判,而是拿起一份契约副本,问道:“冯掌柜,陈掌柜。这份去岁所立、关于本年度部分货品转运的‘意向契书’,其上写明‘岭南来货,至扬州或洛阳码头交割后,由北地联号承运北上’,可有异议?”
冯、陈二人都点头:“无异议,确有此条。”
“然,”狄仁杰又拿起另一份文书,是货主与岭南商会今年新立的承运契约草案的抄本,“此份新约中,却有‘自广州启运,经海路直抵登州,再由登州分运各埠’之语。
而登州至太原段,契约中只含糊写道‘视情况交由当地可靠联号承接’。这‘当地可靠联号’,可特指北地商帮太原联号?抑或泛指登州当地任何商号?”
冯掌柜迟疑了一下,道:“这个……登州当地亦有合作商号,自然是指可靠的商号皆可。”
陈掌柜立刻道:“大人!历年惯例,登州往西、往北之长途货运,皆由我帮经营!此乃行规!他们这是故意在契约条款上含糊其辞,意图撇开我帮!”
狄仁杰点点头,不置可否,又转向一旁侍立的双方账房先生:“你二人,将去岁同期,自广州至太原,同等重量香料,走旧路线之总花费,与岭南商会所报新航线预估花费,当着本官的面,再核算一遍。
一项一项列明,海运、漕运、陆运各段费用,税费,损耗,人工,皆不可遗漏。”
两个账房先生不敢怠慢,就在堂侧备好的书案上,噼里啪啦打起算盘,逐一核对起来。堂上只闻算珠碰撞之声,以及偶尔低低的交谈确认。狄仁杰也不催促,只慢慢喝着茶。
约莫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旧路线总花费确比新航线预估花费高出约两成。但北地商帮的账房也指出,新航线的预估损耗率明显偏低,且未计入新航线开拓初期可能出现的额外风险成本。
狄仁杰听罢,心中已有计较。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案情已明。本官判决如下。”
堂下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其一,依据双方去岁所立意向契书,及历年行规默契,此番纠纷所涉之香料,抵达洛阳后之内陆转运权,优先归北地商帮。岭南商会需按旧约,在洛阳码头完成交割。货主亦需按旧约支付北地商帮相关费用。”
北地商帮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陈掌柜拱手:“大人明断!”
岭南商会众人则面色一沉,冯掌柜嘴唇动了动,似要争辩。
狄仁杰抬手,止住他开口,继续道:“其二,岭南商会所倡之新航线,于国于商,长远来看,确有其利。朝廷鼓励海运通商,亦为事实。
然商事之道,除锐意革新,亦需兼顾稳定与信义。北地商帮所虑之数万运输从业者生计,亦不可轻忽。”
他看向双方:“故,本官责令,岭南商会与北地商帮,自即日起,由双方行会牵头,邀户部、工部、市舶司官员见证,重新议定涉及南北长途货品转运之公平份额、合理运价及风险分担细则,报官府备案,以为新规。
新规未定之前,不得再起类似争端,更不得以恶意压价等手段,破坏行市,倾轧对手。”
“其三,”狄仁杰语气转厉,“此次纠纷,契约条款存有模糊之处,双方皆有责任。货主急于求成,未明辨条款;岭南商会急于推广新线,解释未尽详实;北地商帮固守成例,应对新变略显迟缓。
三方皆罚铜百斤,以儆效尤。涉案之香料,暂扣于官仓,待你双方依本官判决,完成洛阳交割,并具结保证依新规行事之后,方可提取发运。”
判决既出,条理清晰,既维护了既有契约和行规的稳定性,承认了北地商帮的优先权,给传统从业者留出了空间和体面;又明确支持了海运发展的方向,要求双方必须坐下来谈判,制定新规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时还各打五十大板,警示了货主和双方的不当之处。最后暂扣货物作为“抵押”,更是确保判决执行的巧妙手段。
冯掌柜和陈掌柜听完,心中滋味复杂。这个结果,没有完全满足他们任何一方的全部诉求,但似乎又都给了些交代,堵住了他们的嘴。
想挑刺,似乎也难,狄仁杰的判决依据的是明明白白的契约条款和双方都承认的行规,对海运的鼓励也是引用朝廷明令,对民生的考量更是冠冕堂皇。
两人只得躬身领判:“谨遵大人判罚。”
退堂之后,出了刑部衙门,冯掌柜脸上那点强装的恭敬立刻消失了,对身边的亲信低声冷哼:“狄阁老这是和稀泥!偏帮那些守旧之辈!咱们的海船更快更省,这是大势!
他们那些老牛破车,早该被淘汰了!朝廷光知道口头鼓励,真遇到事,还是想着稳住那些苦力!”
陈掌柜那边,脸色也不太好看,对同伴叹道:“判是判了,这次货是保住了。可长远呢?海船越造越大,跑得越来越快,咱们陆路漕运的饭碗,眼看着就要被砸了。
狄阁老让他们来议新规,怕是迟早要割咱们的肉去喂他们。朝廷……唉,朝廷眼里,终究是税赋和新鲜玩意更重要。”
两拨人各自悻悻离去,表面的纠纷暂时压下,但那股暗流,却在平静的判决下涌动得更加隐蔽而激烈了。
狄仁杰将详细的审断经过、判决依据及双方反应,写成条理分明的奏报,呈送内阁。
柳如云仔细看完,将奏报递给一旁的户部尚书赵明哲。赵明哲快速浏览一遍,苦笑道:“怀英兄处理得已是滴水不漏,于法于理于情,都挑不出大错。但这心病,怕是没除。”
柳如云手指轻轻点着案几,沉吟道:“明哲兄说的是。狄公依法而断,平息了眼前争讼,可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海运势大,成本渐低,挤压陆路漕运利益是必然。
光是判个案,让他们行会自己议规矩,怕是议不出个子丑寅卯,最终要么是弱势一方继续被侵夺,要么是强势一方被拖住后腿,于国于民都不是长久之计。”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看来,光是断案还不够。此事,归根结底是朝廷政策、产业变迁带来的利益调整。
户部与工部,恐怕得尽快会同有司,拿出一个长远的水陆联运协调章程,对漕运、海运的份额、定价、税费乃至风险补偿,做一个全局性的规划。”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有,对那些确实因海运兴起而受到冲击的陆路相关行当、州县,如何引导其转型,或者提供必要的补偿、安置,也需有细则。
否则,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此类纠纷只会越来越多,愈演愈烈,今日是香料,后日可能就是丝绸、瓷器、茶叶,终成祸乱之源。”
赵明哲深以为然,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首辅所言极是。下官回去即召集僚属,并会同工部、漕运司、市舶司,着手调研草拟。此事关乎南北商路安定,数十万人生计,确需未雨绸缪,早日定下章程。”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庆福宫。李贞正在暖阁里,看着内侍省新送来的秋猎苑囿图志,武媚娘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尚功局呈报的、关于今年宫内用度节俭的条目。
听完慕容婉低声禀报了狄仁杰断案的结果以及柳如云在内阁的应对之言,李贞将手中的图志放下,笑了笑,对武媚娘道:
“婉儿,媚娘,你们看,如云这丫头,是越来越有宰相之才了。她没仅仅停留在判案对错上,而是看到了案子背后的国计民生。”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狄仁杰依法办事,判得公允,这是术。如云能由此想到立法定规、疏导利益,这是道。术可解一时之争,道方能定长久之安。”
武媚娘也放下手中的册子,微笑道:“如云心思缜密,总揽全局,确是王爷的左膀右臂。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南北世家、新旧行当、地方利益,盘根错节,真要拿出个稳妥章程,怕是不易。”
“不易也得做。这不仅仅是商事,更是民心向背。”
李贞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海运是未来,不能不扶持;可陆路漕运关联无数升斗小民,也不能不管。处理好了,是朝廷调度有方,泽被天下;处理不好,就是动乱的引子。
告诉如云和明哲,让他们放手去做,不必畏首畏尾,但务必周详稳妥,多听取各方声音,尤其是底层船工、脚夫、小商户的声音。章程未出之前,可让狄仁杰那边,对类似纠纷,暂依此例判决,先稳住局面。”
“是,妾身稍后便让人去内阁传话。”慕容婉轻声应下。
李贞重新拿起那本秋猎图志,翻到标注着猎场地形和营地区位的那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仿佛在规划着一次普通的家庭出游,只是口中说的话,却与眼前的图志毫无关系:
“对了,秋狩的事,让内侍省和千牛卫抓紧准备。孩子们,也该出去透透气,跑跑马了。整天在宫里听着这些官司算计,没得把心眼听小了。”
武媚娘会意一笑,知道丈夫这是想借秋狩之机,让皇子们暂时远离这些朝堂纷争的暗流,也让他们兄弟多些相处。“王爷放心,都已安排下去了。弘儿那边也说了,那几日不安排太多政务,正好松散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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