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饮酒

作品:《[崩铁]幽囚狱下

    景元回到将军府,甚至没顾得上换下沾染了十王司阴冷气息的外袍,便又一次将自己埋进了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如山政务中。仿佛唯有这些具体而繁琐的案牍,才能暂时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洛阳则寻了个安静的角落,自行调息疗伤。体内的丰饶之力与镜流所化的果实缓慢运转,带来微弱的暖意,也带来更深的茫然。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直至夜深,廊外的刻漏发出低微的报时声。景元终于搁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胀痛的眉心,长长舒了口气。堆积的公文总算是看到尽头了。


    “事是做不完的,将军。”洛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平静无波,“该歇息了。”


    景元抬眼,望向他。书房内只余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柔和,将洛阳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安定感。


    “歇息?”景元忽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白日里的诸多面具,露出几分真实的惫懒,甚至是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近乎任性的神色,“长夜漫漫,枯坐无趣。前辈,可愿陪我喝一杯?”


    喝酒?洛阳微怔。这个邀请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彻夜秉烛,举杯共酌,是他与景元如今的立场能做出来的事?


    他看着景元。年轻的将军眼中有着未散的疲惫,也有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带着点试探的亮光。或许,他也需要一点什么,来冲淡白日里的沉重与无奈。


    “我以为,我还在坐牢?”洛阳问。


    “那就当是牢头请囚徒喝一杯。”


    “……好。”洛阳终究是点了点头。


    酒是将军府私藏的佳酿,不知是何年何月存下的,甫一开封,醇厚的香气便弥漫开来。景元亲自斟满两杯,推了一杯到洛阳面前。


    洛阳端起那白玉般的酒杯,触手微凉。他略一迟疑,还是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辛辣、醇香、以及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冲入喉间,与他记忆中更清冽的仙舟酒液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地呛咳了一声,虽立刻止住,却未能逃过景元锐利的眼睛。


    “噗——哈哈哈哈哈!”景元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眉眼弯弯,方才的沉稳将军模样荡然无存,倒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郎,“前辈这是……千年不饮酒,连酒量也一并还回去了?还是我这将军府的酒太烈,不合您清淡的口味?”他故意将“清淡”二字咬得重了些,显然还记得午间辣子鸡丁的事。


    洛阳看着他笑得畅快,脸上并无愠色,反而也跟着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笑意。这晚辈,倒是会抓人短处。“是许久不喝了,一时不适应。将军见笑。”


    “无妨无妨,慢慢喝。”景元自己也饮了一口,舒服地喟叹一声,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起来,以前我们几个……嗯,就是镜流师父他们,偶尔得闲,也会去金人巷的旧楼喝酒。”


    他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神有些悠远,声音也轻了下来:“白珩总是最能闹腾的,点子多,酒令也新,常把应星灌得找不着北。师父她……喝得不多,但每次举杯都很干脆。丹枫嘛,总是最安静的那个,但谁要是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他总能一句话噎得人哭笑不得……”


    “我还记得,有一次杏花夜雨,白珩带来了遥远星际的美酒,应星带来了新制的金人,镜流一时兴起,与金人在月下比剑,一气赢后,痛饮美酒,而丹枫也罕见的被激起了兴致,要同镜流比剑,镜流却不愿意理他,呵,难得看到他吃瘪……”


    故人凋零,风流云散。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追忆一段寻常往事,但洛阳能听出那平淡叙述下深埋的、如今已破碎不堪的温情。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啜一口杯中渐觉顺喉的酒液。


    许是酒意渐浓,又或许是这深夜独处的氛围让人松懈,景元的话头渐渐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对“长辈”的倾诉欲,亦或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性情流露与试探。


    “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洛阳默默地陪同着饮了一口酒,谁没有这样的青葱岁月、年少时光呢。


    人间四月芳菲尽,只是当时已惘然。


    倒是洛阳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沉默了半晌,又缓缓开口:“我这人不擅长交朋友,苍城还在的时候,我朋友也不多。有时候人太出名了,大家会觉得跟你有距离感。”


    “出名?”景元来了兴趣,“多出名?”比云上五骁更出名吗?


    洛阳笑了笑,语调里微微带上一点兴意,“勉强算个大众偶像,可不必你们差。”


    景元也笑了笑,他当然从文献中看过,苍城将军之孙,剑道天才,少年英雄,有口皆碑。他甚至还打算联系几位信得过的前辈,侧面了解洛川的过往。


    “倒是我们队里的几个小子知道我好说话,天天地叫我去喝酒,我知道他们其实偷偷约了小姑娘,拉我去做个噱头,我又不好喧宾夺主,往往没喝几口就提前走。久而久之,还真成了几对。”只是酒却从来没怎么喝好过。


    “你确实好说话。”景元认同。


    洛阳笑了,“腾骁可不这么说,他说我又臭又硬,打又打不动,搬又搬不走。”


    他的声音平缓,带着久远记忆特有的模糊与温暖,将那些早已湮灭在战火中的、属于苍城少年们的鲜活片段,一点点勾勒出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训练后的疲惫、偷闲时的嬉闹、对未来的憧憬,以及深埋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少年情愫。


    景元听得很专注,没有打断,只是不时为他续上酒。他在通过这些碎片,拼凑一个更完整的“洛川”,一个褪去传奇与危险色彩、有着寻常喜乐与烦恼的“前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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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他也在观察洛阳提及这些往事时的神情、语气,评估着其性情中“人”的部分与“不可控”部分的比例。


    这一夜的饮酒闲谈,真情流露不假。对景元而言,这是难得的、暂时卸下重担的喘息;对洛阳而言,这是久违的、属于“人”的松弛与联结。但在这温情之下,未尝没有景元作为罗浮掌控者冷静的盘算。


    “你不问问镜流现在如何?”洛阳突然问问。


    “何必问,”景元握着酒杯,手指不动,“按照仙舟的律法,她是该死的。”


    不问,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


    这样的口吻,让人禁不住想,当景元第一次意识到饮月和应星想要复活白珩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


    洛阳不由想到。


    “对了,你能变回你原本的样子吗?”景元问,“我是说,洛川的样子。”眼前的人顶着这幅应星的样子,总是容易让人心情复杂难言。


    “如果你一千年没照过镜子,你还记得自己一千年前长什么样子吗?”洛阳笑了笑,“我早就不记得,洛川长什么样子了。”现在的镜子里,也只剩下了经过因爵尔重塑的、属于洛阳的脸。


    时间一时静默。景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出神。


    酒壶渐空,东方既白。


    景元撑着额头,眼中虽有倦色,神思却异常清明。他看着对面气息平和、甚至因微醺而显得少了几分疏离感的洛阳,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将此人留在罗浮。


    风险极大。他身份成谜,力量诡异,与倏忽、丰饶牵扯过深,本身就像一座行走的危楼,不知何时会崩塌,殃及池鱼。


    但……收益也可能难以估量。他战力超群,见识广博,更与罗浮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割舍的旧缘。若能得其助力,而非敌视,对如今内忧外患的罗浮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更何况,仙舟之中,未必没有人对当年的苍城抱有同情,若是能继承部分苍城的遗产,对罗浮来说亦是好事。。


    关键在于,如何“留”?以何种身份?施加多少约束?给予多少信任?


    昨夜的对弈,今日的同行,此刻的共饮……都是评估,都是试探,都是在为这个艰难的决定积累筹码。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空了的酒杯上。


    景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将一夜的疲惫与思虑都暂且抛开,又恢复了那副举重若轻的模样。


    “天亮了。”他说道,目光扫过洛阳,“前辈可还要休息?还是……随我一起去用些早膳?将军府的早餐,包子可是一绝。”


    他的邀请自然而然,宛如他们真的是相识多年的友人。。


    洛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看似慵懒带笑的眼眸深处,涌动着一些他看不清的思绪。


    他缓缓放下酒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