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清余光看见水杯被人拿起来，抬头往上看，是许多天没见的龚凌谦，雀跃道：“你回来了！”


    “嗯。”


    龚凌谦不愿多说，说出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难过。


    拧开保温瓶盖，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热气往上飘，熏着他的眼睛。


    孟佳清见他一直盯着水杯，解释说：“你不用帮我接了，苏怀惊刚刚帮我接了。”


    一旁的苏怀惊挺起胸脯，脖子上似乎有根隐形的红领巾在随风飘扬。


    龚凌谦垂下眼，几天没回来，连接热水的事都有人替代他了。


    梦里的画面再现，爷爷奶奶走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孟佳清了。


    目光移到孟佳清的脸上，八岁的孟佳清和十七岁的孟佳清重叠，不知不觉，两人已经互相陪伴九年了。


    如果时光能倒退到小学，他一定在一年级开学的那天就去找她。


    “怎么了？你不开心。”


    孟佳清语气笃定，龚凌谦就是不开心。


    龚凌谦把瓶盖拧好，放回桌上：“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龚凌谦叹口气，无奈说：“好吧，我有。”


    “我就是说有，你还能瞒过我？”


    孟佳清一脸得意，龚凌谦屁股一撅，她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什么事不高兴？说出来我替你谋划谋划。”


    “都是小事。”


    孟佳清不信：“小事还能让你愁眉苦脸？”


    龚凌谦抬手摸了摸眉头：“有吗？”


    “有。”


    孟佳清从书桌里摸出一把钥匙，从位置里走出来，拉着龚凌谦往外走。


    龚凌谦因为什么事不开心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怎么让他开心。


    离上课还有二十三分钟，孟佳清拉着龚凌谦往艺术楼狂奔。


    爬了两层楼，孟佳清体力告急，最后还是龚凌谦拖着孟佳清上楼。


    推开教室门，扇形的窗户上写着字，太阳照亮了半个教室，关线充足，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龚凌谦走到桌子旁，椅子加了护腰垫，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这是...书法室？”


    孟佳清推开窗户，早上的风比空调舒服多了。


    “对呀，我们班这周打扫书法室。”


    文科尖子班的生活委员因学习压力大不想干了，班主任只好重选。


    因为黄文仪的原因，孟佳清也想体验一把拥有权力的滋味，所以接下了这个职位。


    “这是这学期新建的，给初中部用来练字，我们当年都没这个条件。”


    孟佳清嘟着嘴，如果不是自己当上了生活委员，她到毕业都可能不知道学校还有书法室。


    龚凌谦走到孟佳清身后，五楼是学校最高的一层，风很大，吹在身上分舒服。


    孟佳清没有捆头发，这两天扎丸子头扎得太紧，每次把发绳取下来头皮就特别痛。


    飞起的缕缕发丝飘到龚凌谦的下巴处，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


    好痒。


    龚凌谦把手伸进校服裤兜，里还有孟佳清上次吃完饭取下来的发绳。


    小学有段时间特别流行编发，在店里买水晶发饰免费编发一辈子。


    乔明兮就有一套水晶发饰，经常和孟佳清轮流着戴。


    当时龚凌谦不明白两人为什么要轮流着戴，知道后就带着两个女孩去店里又挑了一套发饰，免除了两人轮流带的苦恼。


    那段时间三人吃完午饭就往编发店跑，两个女孩坐在椅子上编发，龚凌谦就在后面学，万一在学校打闹把头发玩散了，他就给她们重新编。


    没过多久，孟佳清和乔明兮对编发的稀罕劲过了，龚凌谦也很少给两人编发，等再次路过编发店时，店铺已经倒闭了。


    孟佳清闭眼吹着风，早上打扫卫生时还有点冷，现在刚刚好。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龚凌谦：“别转头。”


    孟佳清赶紧把头回正，感受头发在龚凌谦的手里左扭右扭，乖乖等着。


    龚凌谦用小皮筋转了三圈：“好了。”


    孟佳清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镜子看不到后面，问他：“捆的什么发型？”


    “半扎高马尾。”


    “哦。”


    龚凌谦给她买的发饰袋里有个琉璃蝴蝶装饰的发夹，夹在后面应该会很好看，等她回去就戴上。


    两人肩并肩站在窗前，微风轻拂脸颊，感受片刻的宁静。


    还有五分钟上课，孟佳清回到教室，兴冲冲地把饰品袋子从课桌下的收纳箱里拿出来，翻找蝴蝶发夹。


    东西太多，孟佳清把东西全都倒出来，找到了那只被太阳照得发光的琉璃蝴蝶夹。


    “哇！这个你怎么买到的！”


    路过的女同学拿起其中一个盒子，里面的项链亮晶晶，发着璀璨的光。


    孟佳清见女同学一脸惊羡的样子，一时摸不着头脑，说：“我哥买的。”


    “你哥对你真好。”女同学一脸羡慕：“自从有个一线女明星代言后，这个项链又贵又难买，二手市场都炒到几十万了。”


    “几十万？”孟佳清听到价格并没有多高兴，相反，心里有块石头悬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龚凌谦都是在对面文创店买的，买的东西她也没在网上查过，毕竟龚凌谦买都买了，她不用还能龚凌谦自己用吗？


    女同学继续道：“对呀，而且这个没有仿版，谁敢仿一告一个准。”


    惊讶的不止孟佳清，还有一旁假装读书的苏怀惊。


    几十万！不知道能买多少游戏皮肤了。


    苏怀惊痛心疾首，感觉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早知道小学就算给龚凌谦下跪，他也要死皮赖脸认他当哥。


    “之前也就十几万，现在炒高了。”


    女同学目光在桌子上扫视，指了指其他几个发夹项链：“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几个也得好几千呢。”


    上课铃打响，女同学回了座位。


    孟佳清把发饰全部收进袋子里，放进收纳箱。


    收纳箱出来发饰袋子，还有龚凌谦买的很多小玩意儿。


    她没有零花钱，小学会省下早饭充当自己零花钱，后面有了龚凌谦，她不用自己买早饭，龚凌谦会给她带，她也不用买饰品，她只要说句喜欢，目光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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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玩意儿上多停留几秒，龚凌谦会当场买下来。


    从小学开始，她每天五块钱的饭钱一直没有花出去过，龚凌谦经常会给她塞点零钱当零花钱，现在她已经是个存款几万的小富婆了。


    孟佳清盯着收纳箱出神，那条项链是龚凌谦送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龚凌谦十七岁她送的一个篮球。


    和龚凌谦的礼物比起来，她买的礼物在此刻显得便宜又廉价。


    她的几万存款突然变得微不足道。


    几万能给龚凌谦买什么呢？她能给他回什么礼物呢？


    龚凌谦家里住的是别墅，手机永远是最新款，鞋子也常常让谢溪眼红地吱哇乱叫。


    龚爸爸开的豪车，龚爷爷住的县医院最贵的单人病房，单人病房少之又少，除了钱，还要有人脉。


    小学只觉得龚凌谦对她特别好，初中单纯认为龚凌谦家里有钱，那现在呢？


    她能给龚凌谦什么，才能回得起这份昂贵的礼物。


    孟佳清想到家里的七十几平的小屋，想到黄文仪女士鬓角的丝丝白发和不符合年龄的手，想到用502胶水粘上开胶的鞋。


    她还的起吗？


    苏怀惊不安分地扭动，眼神四处乱飘。


    哇哦，难得见他的同桌发呆，孟佳清目标可是京大，平时上课十分认真，不敢有一丝松懈。


    观察到老师没往他这个方向看，苏怀惊小声道：“你能不能送我一条项链啊？一百的就行。”


    孟佳清回过神，眼睛快速眨了眨，过了一会儿才回苏怀惊：“你要项链干嘛？”


    苏怀惊：“项链还能干嘛，当然是戴呗。”


    “那为什么要一百的？”


    苏怀惊暗自乍舌，孟佳清项链这么多，便宜的他卖了买皮肤也不一定会被发现，了。


    贵但的要是没了，被龚凌谦可能会直接找上门，到时候他可以原地升天了。


    “因为我喜欢便宜货。”


    “啊，好吧。”孟佳清不理解苏怀惊的癖好，从课桌到角落里翻出一条项链：“给你。”


    “这个多少钱？”


    苏怀惊捧着项链，发现项链已经生锈了，看着十块钱都不值，不过上面有几颗五颜六色的宝石，应该值个几百。


    “两块，学校对面的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了。”


    “两块？”


    苏怀惊把项链随意扔到桌上，早知道就说喜欢贵的了。


    “苏、怀、惊！”


    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兰花指捻起项链的一端，难以置信道：“你还喜欢戴这种项链？都戴得生锈了。”


    苏怀惊：.......


    他该怎么解释才能让老师相信这条出现在他课桌上的项链不是他的呢。


    “噗！”


    “没看出来苏怀惊居然有这种癖好。”


    “那项链我见过，学校对面的小卖部就有卖的，一两块一条。”


    苏怀惊沉默，无论什么解释，在只想吃瓜的同学眼中都会显得无比苍白。


    老师把项链放回桌上：“苏怀惊，老师不干涉你的爱好，但上课就不要欣赏了。”


    苏怀惊闭上眼。


    算了，地球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