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好像还有别的选择

作品:《无新事

    周若瑾坐在雁栖书林的房间里,面前的书案上摆着几张纸页,是她派去南方打探消息的属下刚刚带来的回信。


    她用手撑着太阳穴,皱眉思索着。


    江南织造和蜀中织造每月二十五与皇家织局会面进贡,若有结余,这两家才会与京城内的豪商巨贾做交易。锦绣坊虽在楚王名下,可也不好大肆声张,做生意还是要讲规矩,李承钧也从未在明面上动用过皇家势力。


    若她记得不错,进宫之日是二十六,李承钧带泓澈去锦绣坊量体裁衣的日子是二十二,怎么算,那身蜀锦都不该在那时出现在泓澈的身上。


    两家织造自水路入京,由礼部派人迎送接待,径直进献给皇家织局,哪里有时间先去锦绣坊,周若瑾百思不解,就派了去往南方的信使顺路探查此事。


    田忠义也联络到了几个从前军中的旧友,他们如今都在漕帮过活,田忠义送去一些钱财,托他们在京外码头卸货之时,留意停泊的船只。


    果然,上月二十,一只小船在天黑前停靠岸边,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看他们衣着穿戴,不像是普通百姓,二人的肩膀上还都背着不小的包裹。


    田叔的眼线们互相传递了眼色,其中两人放下手中的活,悄悄地跟在那二位身后,眼瞅着他们踩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进了盛京。


    两个线人揣着周若瑾弄到的路引,也跟着他们进了去。那两人十分警惕,东拐西拐了好几次,还绕了个大圈,才终于在一个胡同口消失不见。


    李云潇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摸清路线后,绕到大街上一看,那胡同后门对应的商铺牌匾上,正写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锦绣坊。


    周若瑾拿起书案上的几页书信,上面是用她创造的暗号写就的。


    费了半天的光景,周若瑾才将密文对应书册位置上的文字誊写了下来,又通读了一遍。


    据探查的人所说,李承钧确实与那两家织造有着秘密的联系。上月二十水路进城的二人,分别隶属江南织造和蜀中织造,他们沿着运河一路北上,在冀中渡口汇合后一同进城,前后相隔两日,才各自返还。


    那两人并不在每月入京进贡的名单上,不负责运送贡品,只是织造中最不起眼的那类绣工。


    周若瑾又陷入了沉思,若只是送两匹贡布,又何必如此隐秘,况且,李承钧根本也不是缺这些的人。


    除了皇帝,皇家织局送往各处的贡布中,就属楚王府得的最是华丽上乘。


    如果贡布只是掩人耳目,那李承钧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若瑾起身,走到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左右也睡不着,回府恐怕也赶不上宵禁,索性就放任一次,在这里秉烛通宵罢。


    周若瑾端起茶杯走到窗前,推开轩榥,一边赏着月,一边啜着茶水,想起稍早些从水云居回到卫国公府时,宁启说的那些话来。


    彼时,周若瑾同往常一样,从后门小心翼翼地进了府里,想着沐浴之后早些休息,好为明日的天祈做准备。


    刚走到从前水云居院子的长廊里,一个黑影便闪身到了她面前,周若瑾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人急忙伸出手扶她。


    “大小姐,小心。”


    周若瑾站定,看清楚面前人的样貌后,舒了一口气,“宁启,你再这么吓人,我怕要添上心疾之症了。”


    宁启见她步履平稳,内力似是增加了不少,本来还因为碰了周若瑾的胳膊而有些惶恐羞涩,现下却放下了顾及,直接问道:“大小姐,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怎么,现在还打听起我的行踪了?”周若瑾揶揄道,“你之前不是派人盯过我嘛,他们没跟你汇报?”


    宁启低头,小声道:“是老爷让的,我也未说实情,替大小姐遮掩过去了。”


    “当然,不然我如何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周若瑾眨眨眼,“谢谢你宁启。”


    宁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大小姐这几日去得未免太频繁了些,严继良方才去书房找老爷,我本想去寻你,你却不在。”


    “严继良来做什么?他前些日子不是刚来过,为何又来?”之前严继良拜访,周若瑾只当是叙旧,未曾放在心上,可现下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们都说了什么,你听到了没?”


    宁启支吾着道:“严继良说知道长公主是怎么死的,还说……”


    宁启抬眼,碰上周若瑾迫切的眼神,咬了咬牙说道:“说是老爷杀的。”


    周若瑾侧过身,踱出了两步,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忽而转过身问道:“宁启,严继良还说什么了?”


    宁启打定了主意不再透露更多,“去找你的时候耽搁了,他们前面说了什么我没听到。”


    周若瑾微微点头,“他现在,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正盘算着怎么报复回去?”


    “没有。”宁启回答,“老爷一切如常。”


    “这可奇了,”周若瑾疑惑,“他这人有仇必报,怎会如此平静?”


    “知道了,你又要说不敢妄加揣测了,”周若瑾看着沉默的宁启,笑道,“我还要再去一次水云居,若他问起,就说我头痛睡下了。”


    “是,大小姐。”宁启弯腰施礼,而后又抬头看向周若瑾,“小姐,多加小心,早点回来。”


    “晚安。”周若瑾莞尔一笑。


    周若瑾轻叹一口气,闭上眼思考着,迎面拂过的晚风让她清醒了不少,她开始在脑海里慢慢把这些人一个个地关联到一起。


    李承钧第一次拿着图纸去石桥镇,不是为了去寻泓澈的下落吧?那时他们还都不知道,远在石桥镇济苍山上,住着长公主的女儿。


    那李承钧是去做什么呢?


    严继良,他就是兵器监监正啊。


    周若瑾想到这,脉络渐渐清晰。


    李承钧和周致远勾结,想要秘密生产一批特制箭头储备军用。严继良虽行事荒谬,但总有严守渊的旧人和各地的结党,免不了会被他发现些蛛丝马迹,于是上门威胁,意图不轨。


    周若瑾笑严继良愚蠢,四十不惑,可他连周致远是何许人都看不清楚。


    看来江南和蜀中织造的两人,就是负责四处为李承钧寻找铁匠的,周若瑾想通后,回身把茶杯放在圆桌上,琢磨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泓澈。


    周若瑾左右为难,她并非有心要瞒着,只是事关李承钧,她不得不斟酌三分。


    泓澈和她不一样,周若瑾早就看出来了,她虽聪明机灵,却远不如自己精于世故,见了那白发男几次,就芳心明许,敞开了心扉。


    泓澈不贪恋皇室的身份,向往山水与自由,早晚是要离开盛京的,而白头发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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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许多年,一朝穿上官服,又怎能轻易脱下。


    可惜,许是薛寒江把她照顾得太好,泓澈相信,甚至坚信一定有人能与她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一同浪迹天涯,白头到老。


    而周若瑾,是不信的。


    她见识了太多,早已识破了这些拙劣的谎言。


    她生在皇城里,长在高墙下,比禁锢在皇宫的天潢贵胄少了几分枷锁,比肆意在街头撒野的平民丫头多了几分见识。


    她看见许多男人对权力趋之若鹜,争夺得头破血流,她也看见这些男人背后的女人,为了活下去而拼死附庸讨好,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殊不知,那是他们精心撒下的诱饵,是用糖色包裹的毒药,是用誓言替换的真相。


    她看见叱咤风云却不得善终的长公主,看见因生不出儿子而被冷落却把气撒在自己身上的母亲谢凌,看见靠着母家权势登上后宫主位却不得圣宠的皇后辛子阅,看见为自己的儿子日日苦心孤诣的柔妃徐素柔,看见无法忘记过往终日疯癫的梁晋惠,和为了远在边疆的前太子遗腹子能活着而乖乖在宫里做了人质的严继英。


    周若瑾不知爱情为何物,却看见了许多女人被哄骗着,为了这一幻想和更多难以言说的虚妄,沦落至此。


    所以她决心不要。


    她要看得见的,能自行掌控的东西。


    而不是轻飘飘的无影无踪的爱情。


    她连母亲的爱都没感受过几分,更别提父爱、兄弟姐妹之前的友爱。她从不曾体会过被全心全意汹涌热烈地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等着等着,也就不当作念想了。


    没有这些,她也能好好地活着。


    那也许,没有男人的爱,她也死不了。


    她不想死,她偏要坚韧倔强地活着,且要活得神采奕奕,生机勃勃。


    她不靠男人的爱而活着,男人是梯子,是盟友,却不是寄托,不是倚靠。


    她算来算去,楚王是最可能得势的,她要做楚王妃,做皇后。


    不在李承钧身上投射爱意,自己手里也有些亲信和势力,她想,她或许会比辛子阅过得舒坦些。


    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周若瑾为了自己心中的信仰,昼夜经营着。


    虽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总是害怕,可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突然间,泓澈闯进了她的世界。


    像做梦一样,她一睁眼,就多了个姐姐,而这姐姐,还与她在京城里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周若瑾觉得新奇,她靠近泓澈,和她说话,与她同行,从她的眼里,周若瑾得以看到更大的世界。


    原来,她好像还有别的选择。


    此前,周若瑾从未想过走出盛京。


    要放下这里的一切吗?好的坏的,帮过她且不求回报的,伤过她却还未付出代价的,这一切吗?


    周若瑾还要再想想。


    她看向深邃静谧的夜空,苦笑着想,自己真不愧是周致远的女儿啊,睚呲必报。


    周若瑾关好窗户,坐回到书案前,看着被跳动的盈盈烛火点亮的屋子,感觉到睡意逐渐袭来。


    正要伏案歇息,霎时间福至心灵,周若瑾猛地睁眼——江南和蜀中,都曾是南梁的重地,李承钧耗费辛苦培养二人,难道只是为了每月听一些铸造箭头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