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亲密接触

作品:《青霉煮酒

    “你闭嘴!”妇人恼羞成怒。


    岳翎耸耸肩,乖乖给嘴巴上了拉链。


    变故就在一瞬,她收拾完菌丝正要站起来,一枚飞镖突然迎面袭来。


    血泊中的男人拼尽最后一口气,甩出了致命的一击。


    “小心!”


    周成礼的动作比声音还要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一把将岳翎拽进怀里。侧身一档,飞镖嗖嗖划过大臂,带起一串血珠。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贯穿了男人的胸膛。


    男人瞪着眼,喉咙发出咝咝声,转头死死盯着那妇人,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逃……快逃……”


    然后断了气,死不瞑目。


    妇人愣怔着看那双还在瞪着她的眼,突然咯咯笑了。


    “逃?”她笑得花枝乱颤,“逃什么?”


    她起身,踉跄走到尸体旁,转了个圈。裙摆在月光下开成了一朵罂粟。


    “我可不用逃。”


    她站定,理了理鬓发,脸上浮起一个端庄的笑:“我相公马上就回来了。”


    她朝夜色走去,脚下晃荡,嘴里咿咿呀呀:“他马上就回来了,从永安回来,给我带最时薪的簪子……”


    少女追了出去,屋内一片死寂。


    岳翎呆滞看那妇人疯癫的背影,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


    她回头,发现自家无所不能的少爷正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惨白的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一层诡异的青紫色。那伤口,方才明明还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此刻竟肿胀起来,皮肉外翻,黑血汩汩地往外冒。


    她心下一咯噔,倒抽一口凉气。


    “少爷啊?!”她扑上去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她彻底慌了神,她认不出这是什么毒,也没有这个剧本。


    她什么都不知道。


    “冷静,冷静,”她深呼吸,声音却抖得厉害,“岳翎,你冷静,你能救他的,你肯定能救他的……”


    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青紫色一寸寸蔓延开来,看着那个刚刚还活蹦乱跳嘴她的人此刻像具尸体一样无声无息躺着。


    一瞬间百转千回,心里冒出两个打架的小人,一个小人说算了吧,就让他死掉,你正好可以回家不是吗?另一个小人拦下说,不行岳翎!此人虽然讨厌但并非十恶不赦,你作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接班人,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何况他还是为了救你而濒死!


    突然,灵光乍现。


    金手指!


    时不可待,她毫不犹豫地张嘴吸了口毒血,立马感觉头晕目眩。


    不行,我要撑住!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拖着逐渐绵软的腿,硬撑着重若千斤的眼皮,四下搜寻。


    芝麻说过,如果她中了毒,十步之内必有解药。她晃了晃逐渐浆糊的脑袋,就在眼睛开始发花之际,恍惚看到一株小小的金色破土而出。


    灵芝!


    老天奶啊……眼泪差点飚出来。


    她踉跄着扑过去,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那株灵芝连根拔起,狠狠咬了一口。


    清凉的液体涌进喉咙,瞬间冲散了脑袋里的浆糊。


    有用!


    岳翎来不及多想,转身扑到周成礼身上,刺啦一声,把中衣撕成两半,露出精瘦的胸膛。她脸不红心不跳,咬下一大块灵芝,嚼碎了呸呸两下吐在伤口上,抹抹匀,然后从怀里摸出条干净帕子,小心包扎好。怕周成礼起来嫌她邋遢,还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见他还不醒,她的心又提溜起来。


    这解药,是不是必须得吃到肚子里才算呢?


    她掰开他的嘴,想把灵芝塞进去。可昏迷的人牙关紧闭,哪里能那么听话?


    岳翎折腾得满头大汗,只犹疑了一瞬,便下了决心,低低道了句:“公子,事权从急,得罪了!”


    她又咬了一块灵芝,在嘴里嚼嚼嚼嚼得碎碎的,俯下身,贴上他冰凉的唇。


    不知几次,她终于感觉他的喉结一动,咽下去了。


    岳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然后死死盯着那冤家的脸。直到那青灰色逐渐消散,恢复了一丝血气,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她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倒在一个光裸的胸膛上。


    仙山梦境,云雾缭绕。脚下是温润馨香的青石,头顶是遮纱盖幔的朦胧,衣襟半敞的美男从山泉中缓缓走来,洇湿的料子勾勒出紧致流畅的线条,让她忍不住贴上去摩挲……


    “小骗子,你果然对本公子垂涎已久。”


    清冽的声音从天而降。


    岳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直勾勾盯着头顶粉白海棠的帐子,愣怔了好一会儿。


    “你醒了?”


    春雨般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分外惊喜。


    岳翎迟缓地转过头,原来是这山庄的小姐。少女急急放下手里的汗巾,莲步轻移,上前轻轻扶起她,给身后垫了个靠枕。


    “姑娘现下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岳翎伸伸胳膊踢踢腿,除了头还有点晕,好像没什么问题了:“并无大碍,多谢小姐姐。”


    少女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姑娘,你可睡了整整两天呢!”


    岳翎一愣:“这么久?”


    “可不是嘛。”小姐笑得眉眼弯弯,附耳低语,“你家公子可担心坏啦!寝食难安的。我见着,那人都瘦了一圈。”说完继续捂嘴偷笑,一脸我懂的表情。


    岳翎勉强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怕我死了,路上没人给他端茶倒水。”


    心下忍不住腹诽,那金贵的公子哥儿哪里是担心我?分明是因为没法赶路,多住了两天蘑菇屋,吐瘦的吧!


    少女娇嗔着轻推她一把:“姑娘惯会说笑。”


    忽然又想起什么,起身朝外快步几步,扶着门框对外面守着的侍卫匆匆交代了两句:“速速禀告,就说姑娘醒了!”


    侍卫应声离去。


    少女掩门,转身往回走。


    岳翎撑起上半身,正欲开口问询,只见她膝盖一曲,直直地跪了下去。


    “呀,哎呀!”岳翎吓得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跳下地,,一把扶起,“小姐姐,你这是作甚?折煞我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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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请起!”


    少女就着她的手袅袅站起,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姑娘心善,我有一事相求。”


    岳翎心下怜惜,赶忙把她带到床边坐下:“你慢慢说,我听着。”


    少女抹着泪:“管家昨日被押送去了衙门。”


    岳翎给她递上帕子。


    “姑娘,我知晓你们一行人绝非常人,我不求别的……只求姑娘,能否在你家公子面前替他说句话,饶他一命?”


    岳翎没有接话。


    少女愁绪万千,眼泪止不住地淌:“他幼时因家乡闹饥荒,流亡至此,为我父亲所收养。读书写字,经营算账,无不躬亲教授。他对我们一家而言,不是亲人,更胜亲人。”


    岳翎又想到害她家破人亡的亲姨,心下戚戚然。


    “我家避居此处,原只为图个清静。”声音颤抖,“谁知竟被身边那贼妇盯上。那贼妇引来的相好,原是落草为寇的逃兵。爹娘被害那晚,仆役们死的死,逃的逃,竟无一人报官。我也被囚禁起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有他!”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岳翎,“只有他一人,佯装为贼人所用,忍辱负重,以菌设局,为爹娘报仇。他想让那对狗男女日渐上瘾,直至变成行尸走肉,再也逃不出这青鸾山庄……”


    她泣不成声:“我知道,他行事偏激,还差点害了你们……但,但能否看在他也是为形势所迫,情有可原,酌情从轻发落?”


    岳翎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儿,为难地叹了口气:“小姐姐,我懂。快意恩仇,实为男儿所为。可我家公子,呃,他向来铁面无私,只怕我劝不住……”


    少女立刻止了哭,一把握住她的爪子,目光灼灼:“姑娘愿为我等求情?那便成了!你们家公子,一看就对你情根深种,定会听进去一二。”


    岳翎没绷住,指指自己:“啊?我吗?”


    小姐点头,目光坚定。


    古代的大家闺秀也爱乱嗑cp啊。岳翎差点笑出声,摆摆手正要解释,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扇轻启,梦中清冽的声音响起,还透着几分虚弱:“醒了?”


    周成礼扶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果真清瘦了不少,较之前的芝兰玉树更添了几分弱质风流。


    乍一看见他,岳翎就想到梦中情境,有些不自在。


    他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发白的唇上停住,皱起眉,朝门外吩咐:“把炖着的十全大补汤端来。”


    说着便摒退众人,自顾自走进来,招呼她坐下。


    “伸手。”


    岳翎乖乖伸出手。


    他探了探脉,眉头微微舒展:“还好,只是有些气血两亏。”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心说废话,不亏气血你早嗝屁了。


    汤端来了,周成礼接过,往她面前一推:“喝了。”


    岳翎接过碗,捏着鼻子仰头灌,余光瞥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


    那是她前几天给他包扎伤口用的帕子。


    “没想到,”周成礼低头把帕子展开,幽幽开口,“你竟还珍藏着这个。”


    岳翎一口药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