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清看向太后，眼神淬冰。


    他已经做了几种腹稿，只要太后说的内容在他预设的这几种里，他就能应对。


    靖王也无比紧张，他按住腰中长剑的剑柄。


    太后看着王皇后，唇虽然笑着，声音却是从齿缝中嘶出：


    “哀家把他们俩活活溺死在水缸里，后来拿去喂狗了，你即使做了太后，也救不回你的儿子。”


    此言一出，震惊朝野。


    太后如同疯魔般大笑：


    “哀家在这世上本就没有亲人了，哀家无所畏惧，哀家从十四岁入宫，从美人做到妃，从妃做到皇后，又到太后，哀家痛快！你们全都被哀家玩弄于股掌……”


    王皇后僵愣在原地。


    她早就想到瑜妃会杀了她的孩子，不过……她说是“他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瑜妃你这个贱人，你把话说清楚！”


    太后止住笑，冷冷看着王皇后，咧开唇角道：


    “你还不知道吧，你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但是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你连看都没看到，就被哀家拿去喂狗了。”


    王皇后震惊看着她：“你这个毒妇……”


    裴月清眼眸微闪，他断定太后之所以撒谎，是想让他杀了萧玄凤，让王皇后即使赢了也痛失爱子。


    此时，王皇后受了巨大的打击，难以想象两个孩儿都惨遭不测，她浑身颤抖，一直在倒气。


    裴月清连忙扶住她说：“您不要听她胡说，您可以问问她是谁将那另一个孩子拿去喂狗了，可有证据。”


    王皇后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让谁将本宫的太子拿去喂狗了？”


    太后冷哼，垂目睥睨道：“李福。”


    王皇后眼眸一亮，李福是她的人。


    心里希望陡然升起。


    裴月清紧紧按了按她的手：“放心，我会帮您找到他。”


    王皇后点点头，缓过一口气。


    裴月清一挥手，几个太监将太后拖了下去，御林军从正门进入，迅速在大殿两侧铺开，手持长戈，杀气毕露。


    朝臣们，除了知道内情的几个高官，其他的都噤若寒蝉，不知道朝堂要经历怎样的变革。


    裴月清走到御座前，转身，广袖一挥，沉声道：“既然太后是罪孽之身，她选定的十三皇子就不能继承大统。”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极具威慑力，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裴月清看向靖王：


    “靖王殿下，得先帝的首肯，又被太后忌惮打压，焉知不是先皇死前属意的太子人选？如此才被萧玄凤忌惮，杀父弑君，如今朝堂，只有靖王殿下可以当之无愧成为九五之尊。”


    何尚书、姜太傅、洛安青等通过气的大臣和武将，都连声附和：


    “臣效忠靖王殿下！”


    别的朝臣见此情景，也知道了大致形势，连忙应声：


    “臣效忠靖王殿下！”


    渐渐地，呼喊声汇聚成整齐的潮声。


    此时，靖王才缓缓走向高台上的御座，端坐在御座上，俯视群臣。


    裴月清从高台走下来，带头俯首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乾清宫，绕梁不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靖王觉得恍若隔世，这是他曾经无数次的梦中场景，竟然成了真的，十年的打压，三年的装残废，韬光养晦，一切有了回报。


    他站起身，威严说道：“众卿平身，今日朕称帝，对朕忠心不二者，朕必投桃报李，共享荣华。”


    他缓步走下高台，亲自搀扶王皇后，将她扶上高台，坐在刚才太后的位置上。


    “朕宣旨，王氏封为太后，萧鸣封为太子……”


    新帝萧玄宸看向裴月清，裴月清轻轻颔首。


    萧玄宸只得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继续说：“何尚书封为宰相，洛安青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总之，一朝天子一朝臣，有功之臣都论功行赏。


    只是朝臣们好奇，亲手将萧玄宸保上龙椅的裴月清却一直没有封赏，他的宰相之位也给了何尚书。


    最后，萧玄宸实在过意不去，擅自做了主张，他大声宣布：


    “朕，封裴月清为安王。”


    这下，朝臣们明白了，重头戏放在最后。


    裴月清微怔，他轻笑，大方叩拜。


    想必是不封赏自己，在朝臣那里也说不过去，剩下的事，自己会做得天衣无缝，带着怀孕的妻子全身而退。


    退朝后。


    裴月清独自一人坐着车辇回相府，如今是王府了。


    此时，他才稍微松懈下来。


    禁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总算是大事得成，为了他的女人，颠覆了一个皇朝，亲手将杀害洛珑的人一个个拉下来。


    他可以收服二十万北境军，可以在朝堂呼风唤雨，可是，他只想要洛珑。


    若是对洛珑不利——


    他可以不认母后，可以不认自己的身份，可以不做皇帝，可以杀忠臣，可以杀救命恩人，可以杀孪生兄长，也可以杀洛珑腹中的逆子。


    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轻轻阖上眸子，祈祷一切罪孽自己承担，让洛珑和腹中的孩子健康成长，心愿足以。


    他想马上看到洛珑，想抱她，想吻她。


    想和她厮缠。


    第一次看到洛珑的时候，这种强烈的欲望就沁入了他的心扉，他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皇后，只要对方想和他在一起，他都能带她离开。


    他还记得当初洛珑的噩耗传到他耳中，他对自己发下的誓言，为皇后复仇，抱着那个乘着回忆的匣子，了此一生。


    而现在，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怀着他的孩子。


    等着他回来，带给她好消息。


    他们自由了！


    可以去洛珑喜欢的南方生活，幽静大宅院，他教孩子们念书，洛珑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从前她畅享的一切，他都可以给她！


    马车停在相府门口。


    裴月清撩开帘子，踩着脚蹬下了马车，突然间——


    扶马凳的小厮站起身。


    扑向他。


    当他察觉到身体被冰冷的利刃刺入时，小贵伏在他耳边，语调阴翳：


    “陛下让奴才变卖他的九龙玉佩隐居乡野，为他和先皇后合葬守灵，可是，奴才觉得这件事，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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