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嫉妒

作品:《狐堕春山

    墙上的烛火摇曳,空气里溢满腐烂的恶臭味,一片漆黑的角落,一位少女蜷缩在脏污的墙角处,一双鸢尾紫的眼眸却在暗黑中显得格外明亮。


    随春生双臂环膝,下巴靠在膝头,视线逡巡四周一圈,将地牢的一切尽收眼底。鼻尖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随春生颇为嫌弃地耸了耸鼻子。她试着调用灵力,身体却传来阵阵空虚感,嘴角旋即牵起一抹冷意:呵,灵力果然被封了。


    随春生一众人在得知他们需要以身入局时,并未显露出惊惧,反而欣然接受了,当即着手准备起来。


    经过三天的筹备,随春生、雪青攸、昼清夏和她的器妖桃音潜入地牢,把地牢里的所以人转移到存放药材的仓库。仓库宽敞又开阔,据刻舟寻推算,足够容纳下牢里所有被困的人。剩下的人留在外面接应,待随春生他们发出讯号的瞬间,直接轰穿地面,将所以人都营救出去。


    突然,一道锁扣解开的声响自远处传来,在一片死寂里异常刺耳,随春生将视线投了过去。


    五位规序使走了进来,惯例从牢里带人出去。


    随春生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按时辰来算,丹药该生效了。


    荀其坞需要人做实验,便要从玄灵大陆各处抓人,被抓来的人都先聚集到一处,统计好人数,再通过地下通道送往地牢。


    而这个集中人的地方,正巧是群青茅草屋山脚下的偏远小镇,也是随春生和莫泽第一天来到的镇子。


    群青领着随春生一行人找到地下通道的入口,趁看守不注意,随机打晕其中被抓的四人,顺利混了进去。


    行动之前,随春生四人早就服下了解封灵力的丹药,且在灵力恢复时,旁人无法察觉,而炼制丹药的方法是刻舟寻给的。


    规序使按照轮好的顺序,依次打开牢门,不顾囚徒们反抗,粗暴地将他们拽出牢笼。


    随春生四肢皆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脖子也锁上了冰冷的铁圈。她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些正在暴力拽人的规序使,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握了握掌心,感受灵力慢慢从灵府漫出来,渐渐填补空虚的身体。


    眼看五位规序使就要拽着牺牲品走去地牢,随春生身上粗重的铁链悄无声息的寸寸断裂,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与此同时,一个与她一模一样,四肢、脖子皆被锁住的少女代替了她的位置,缩在漆黑的角落里。


    随春生瞥了跟自己一般无二的幻影,确认不会被发现后,迅速起身朝外走去,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牢笼,不带丝毫犹豫,径直朝那五位规序使掠去。


    余光中骤然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艳红,随春生未因此减缓速度,她清楚那是她失踪已久的大师兄——刻舟寻。


    现在,可不是看望的好时机,她还有未完之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好好探望一番也不迟。


    牢门即将闭上的一刹那,随春生成功赶上掠了出去。


    她这般大的动静,非但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连一丝风都未曾掀起。


    不止她一人,雪青攸、昼清夏和桃音也依次出了地牢。


    敛息丹真是个好东西,他们的身影此刻旁人皆看不到,而他们却可以。四人站在地牢门口相互对视了一眼,立马朝不同方向分头离去。


    雪青攸离去前,对随春生珍重说道:“姐姐保护好自己,一切以自己安危为重。”


    随春生脚步未停,回了他一句,语气间毫不掩饰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你应该担心自己,一般人可伤不到我,都是我伤别人的份。”


    雪青攸盯着随春生潇洒离去的背影,无奈失笑,轻声呢喃:“好,姐姐,我相信你。”


    虽说有刻舟寻提供的地牢布局,但为了不出岔子,四人还是得先去摸清各处的地势,纸上看到的哪有亲自去摸索一趟记的深,这样后续救人也能更加利索。


    接下来,便是各自的分工了。


    随春生要摸清整座地牢的规序使有多少,据刻舟寻所言,数量恐怕只多不少。弄清人数后,她得在短时间内让这些人全部散失行动力,方便桃音后面大规模救人,才不会打草惊蛇。


    雪青攸则去存放药材的仓库腾出足够容人的空间,顺便协助桃音救人。


    昼清夏修为在四人当中最高,负责盯着荀其坞。一旦荀其坞发觉丝毫异常,就想尽办法拖住他,别让他打搅营救计划。


    与此同时,莫泽几人那边。


    郁葱的林海间,几道身影快速闪过,衣角掀起一阵疾风,路边的野草野花遭了殃,被吹得东倒西歪。


    莫泽、群青和花音宗留在外面的两人及各自的器妖正朝地牢所处地界赶去。


    群青虽摸清了他们的地下通道,却始终没找到地牢的具体位置。


    行动之前,莫泽皆在要潜入地牢的四人身上施了定踪术,既方便确认地牢所在之处,也为了时刻掌握四人的位置动向,一旦出了变故,也能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几人纵身一跃翻过高俊的山峰,不过眨眼间,方才他们越过的高山便被远远甩在身后。远处,一座嵬巍的青山闯入视线。


    莫泽漆黑的眸底全是迅速倒退的景色,翻过前边那座青山,便能抵达地牢所在之处。


    戏鱼跟在他旁侧,耳边只余猎猎风声,然而,心底的不安越积越重,看着眼前愈加熟悉的景致,再瞧着他们正在前往的方向,心底的不安瞬间抵达了顶峰,她没记错的话,前边就是……


    莫泽一个飞越,率先翻过了高山。远处荒芜破败的景象骤然闯入眼帘,是多么的熟悉又陌生,他瞳孔骤缩,双腿如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出半步。


    那是他早已覆灭的故乡。莫泽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故土重逢。


    那灭绝了他家乡的黑气,早已刻入他骨髓,此生难忘。


    他曾一直认定,那位陌生的男修是灭村的仇人。直到从玉溪口中得知,那毁灭他家乡的黑气,实则属于欲念神。得知自己一直恨错人的那一刻,震惊与愤恨交织在一起,心底翻涌着的却是浓郁的愧疚。那位素不相识的男修,不过也是一位可怜的牺牲品。一个靠着恨意撑着活下来的人,某天突然发现自己恨错人了,这般光景,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莫泽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身躯止不住发颤。


    仙魔大战的传说他没少听过,深知欲念神的强大,报仇雪恨何其飘渺,但,他不会退缩,定要手刃仇人!


    戏鱼紧随其后掠来,见莫泽僵在了原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急忙过去,伸出两只小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


    她仰起头,声音软软的,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暖意:“你可不是为仇恨活着的人,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本想像小时候那般抱抱莫泽的,可惜他现在身形颀长,体型也不是她一手便能环住的,遂只能作罢。


    她手心的温度从相触的地方不断传来,顺着血脉绵绵淌进心底,莫泽从满心的仇恨里抽离出来,眼底的恨意慢慢被温柔取代:对啊,他现在可不是只为仇恨而活,他还有她陪着。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反手握住了戏鱼的手,低头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自己已无碍。


    戏鱼紧紧握住他的大手,嘴角露出点点笑意。


    望着前边的一幕,后边不明所以的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能清晰看见彼此眼中的疑惑。


    絮因先一步走上前,拍了拍莫泽肩膀,关心道:“莫兄,你怎么了?”


    自他们要合作后,莫泽和随春生便坦明了自己的身份。


    莫泽神色淡漠,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肩膀,避免絮因再次拍他:“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他视线再次落向远处残破的故土上,眼底划过一丝痛色与怀恋。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无比安心,下意识又紧握住戏鱼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压下所有情绪,淡声道:“走吧。”


    话音刚落,他附身一把将戏鱼抱进怀里,足尖轻点,朝那处自己早已告别的故土掠去。


    只留下一脸震惊的几人。絮因目瞪口呆,不解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抱着戏鱼?”她应该没受伤吧?总不会是嫌她迅速太慢了?他可没见得戏鱼迅速慢上过一星半点。


    玉溪看着莫泽搂着戏鱼逐渐远去的身影,品出了别样的味道,眼底漫出了点点笑意。


    方清走上前,路过絮因身边时,怼了他一句:“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悲悯心。”随即足尖一点,跟了上去。


    无故被骂的絮因满脸愕然,火了,当即追上去:“你给我站住!我哪里悲悯了?!”


    *


    烛火照明的一处地段,地上横七竖八躺到着数名晕过去的规序使。


    一位粉头发、身姿挺拔的少女站在正中央,烛火在她发梢上晕出一圈淡淡的光。


    随春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懒洋洋扫过地上躺着的规序使,这是她不知第几次放倒规序使了。


    地牢里的规序使足有上千人,还分散在各个角落,无法一网打尽,随春生的任务一下子就麻烦了不少。


    服了敛息丹的缘故,旁人根本看不见她的身影,这也为她的行动省了不少麻烦。


    她掀了掀眼皮,倦色自眼底一闪而过。敛息丹虽好,却极耗精神力,一般多用于紧急任务。


    她得赶紧点,可不止她一人服用了敛息丹。


    随春生扫了一眼四周,揉了下额角,迈步朝北方向走去,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她一个没留意,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咚”地一声闷响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春生被痛得闷哼一声,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了她,一会就将它剁了!


    她怒气冲冲地一个翻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骤然出现在她眼前,一道熟悉清朗的声音也从上方传来,满是急切与关心:“随春生,你没事吧?!”


    随春生微愣片刻,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他垂落在身前的金灿长发,再往上,便见少年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听澜?他怎么在这?随春生脑袋空白了一瞬,手却下意识搭了上去。


    听澜一把握紧她的手将她拉起来,问道:“有没有摔疼?”边说边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左右查看,“让我看看可有擦伤。”


    一处隐秘的角落,空气忽而震颤起来,一道裂缝凭空生出,雪青攸从中迈了出来。


    一出来,便看见听澜满脸关切地拉过他姐姐的手左看右瞧。雪青攸眼底阴翳密布,指节攥得发白,妒忌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原来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逢的,任由他如何千防万防,听澜和姐姐总能相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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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嫉妒到近乎发狂:凭什么他不行?


    上次泽灵秘境,随春生和他跌入浓雾之地,两人短暂的分离,让他明白——一旦他和姐姐分开,便是再难相见。


    雪青攸身影隐匿在暗色里,目光死死盯着听澜:真想让他永远也靠近不了姐姐……


    听澜却丝毫未觉,仍在专心地查看随春生是否有擦伤。


    随春生回过神,一把将手从他手中抽出,一想到他可能看到自己出糗,心头火气更甚,没好气道:“别瞧了,我才没有受伤!”


    听澜当即反驳:“胡说,我眼睛又不瞎,明明就有伤。”说罢,不知从哪掏出一药瓶,便要去拉随春生的手,给她上药。


    随春生赶忙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理直气壮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伸过去的手落了空,听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心口闷闷的,阵阵难受涌上来。他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近乎呢喃:“行吧……”


    随春生只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听见任何声音,生气道:“说那么小声,生怕我听得见?”


    闻言,听澜紧忙摆手,俊朗的脸上露出随春生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没受伤的话,至少收下我的药吧?”


    不给随春生拒绝的机会,听澜迅速拉过她的手,将药塞进她手里,再与她离开距离,生怕随春生反应过来之后,会强行塞还给他。


    随春生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顿时瞪大了眼睛。她现在还有正事要做,想着等这事完了再跟他算账也不迟,便收下了药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听澜见随春生收下,心底的难受瞬间被喜悦冲散,他顿了顿,想着应该如何解释,缓慢开口:“我……”


    不等听澜说完,随春生蓦地想起玉溪几人此行的目的,打断他道:“你们魔界的人被替换成了傀儡?”


    这座地牢偏僻的很,就算大罗金仙也不一定找的到,既然他潜进了这里,魔界定是发生了与花音宗同样的事。


    听澜愣住,愕然道:“你怎么知道?!”他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随春生当即投去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听澜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眸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难道苍云宗的弟子也……”


    “替换成了傀儡?”后半句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无需多言,随春生出现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随春生摇摇头:“也不尽然……”她此行本是来找大师兄的,可连花音宗都被渗透了,苍云宗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她目光再次环顾四周一圈,最后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墙上晃动的烛火在她眸底映出细碎的光,她抬手点了点地下躺着的规序使:“你是不是也要让这些人失去行动力?”


    听澜知道随春生向来聪慧,不用他多说,便能凭着已有信息推断出答案。


    他湛蓝的眸子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光:“对。”


    既然两人目的一致,随春生轻抬下巴点了点北边:“走?”


    “好。”听澜语气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两人还未抬脚,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划破寂静,直朝听澜射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听澜根本来不及反应,惊然回头时,泛着冷光的箭尖已至眼前,眼看就要刺进他眼睛,却在离他一寸的地方骤然止住,再也进不了分毫!


    紧要关头,一粒石子自他眼前飞掠而过,毫无偏差地挡下了挟满肃杀之气的箭矢。


    两股强劲的力道碰撞在一起,刮起阵阵狂风,听澜的头发被吹得胡乱飞扬。


    他乱飞的发丝隙间,露出一双冷峻的眉眼,随春生站在听澜后边,嘴角牵起一抹冷意,与前边不知为何醒来的规序使四目相对。


    箭正是他射出的,他还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


    随春生眼尾挑出几分恶劣,眸底寒光闪烁。挡箭的石子霎时碎裂,以箭尖为中心,顺着箭身往上,硬生生搅碎了整支箭。其中一粒碎石飞射而出,那规序使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就被狠狠穿透,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他的身子也跟着坠落的血重重摔在地上。


    随春生这才惊觉敛息丹的药效过了。难怪她方才被绊倒摔出去弄出那么大的声响,敛息丹在药效内,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发出丁点声音;也难怪听澜能看见她,只有吃下相同的敛息丹,才能互相看见。


    她当即掏出一枚敛息丹服下,又递给听澜一枚。


    听澜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接过丹药,直接吃了下去。


    “走。”随春生不再滞留,转身便往北边走。


    听澜愣愣地跟了上去。


    谁知还未走到一半,随春生突然顿住脚步,又怒气冲冲折回原地——那里躺着个规序使,她抬脚就狠狠踹了他好几下。


    听澜呆呆地看着,后知后知觉才反应过来:这名规序使便是方才将随春生绊倒的人,弄清她这般做的缘由,他脸上浮现点点笑意。


    随春生踹完,气消了大半,一回头便见听澜盯着自己笑,语气不善道:“笑什么笑?再笑也给你几脚!”


    话落,也不等听澜,随春生直接瞬影离开。


    彻底离开此地时,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后轻轻一瞥,身后听澜生怕随春生丢下他,紧忙追来:“欸!等等我!”


    阴暗的角落,雪青攸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眸色阴沉地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