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像是一张黏腻而冰冷的巨口，瞬间将两人吞入腹中。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


    看不见，听不到，甚至连感知探出去，都没有半分回馈。


    唯有手掌中传来的触感还算真实。


    凤玄姬的手死死抓住林牧，力道大得惊人，显然这位经历过不少生死的圣女大人此刻也绷紧了神经。


    这种失重般的坠落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脚下猛地一震。


    那种脚踏实地的厚重感重新回归。


    林牧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灰色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光线重新刺入眼帘。


    他眯起眼，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陆地。


    脚下是一片呈弧形的青色地面，纹路纵横沟壑，每一条纹路里都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


    这是混沌？


    不应该吧！


    神树不是说混沌跟一片海似的？


    怎么会有地面？


    浸淫农道多年的林牧，看到脚下这片陆地时第一感觉就是觉得像花瓣。


    还不等他仔细思考，余光突然注意到远处出现闪光。


    仔细一看，根本不是闪光。


    而是一片雷海！


    “这不会就是那些被青莲拦在外面的雷劫吧？”


    “都汇聚成海了！”


    林牧扭头看向凤玄姬：“你是不是也没渡过劫。”


    “里面弄不好还有你的雷劫。”


    凤玄姬眉毛一挑。


    光顾着担心林牧，自己反倒把这茬给忘了！


    “我没你强，雷劫应该不是大问题。”


    话音刚落。


    轰隆！


    没有任何前摇。


    头顶上方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林牧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翻涌的雷海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剧烈震荡起来。


    六种颜色的雷霆像是六条被激怒的巨龙，从雷海中咆哮而出，撕裂长空。


    它们没有各自为战。


    而是在半空中直接撞在了一起。


    互相吞噬，互相缠绕。


    最后凝聚成一颗色彩斑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大雷球。


    目标明确，直奔他这边而来。


    林牧眼皮狂跳。


    这不对吧？


    渡劫不都是一道一道劈吗？


    这怎么上来就是合体啊？


    花瓣边缘。


    一道青色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它没有实体，就像是一缕青烟凝聚而成，若隐若现。


    它看着远处的林牧，微微晃动了一下。


    “六色？”


    虚影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低吟。


    “马马虎虎。”


    “不过……”


    虚影看向那团正在下落的混合雷劫，有些惆怅。


    “通天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木屑吗？”


    “这娃娃身上一点混沌气息都没有，连混沌功法都没修过。”


    “就这么让他出来？”


    “好不容易出一个人才，让他出来送死吗？”


    在混沌海这种地方，没有混沌功法转化能量，吸一口气都等于吞了一口毒药。


    体内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


    别说抗雷劫了，能站着不倒都算这小子体格好。


    若是单纯让这小子来看一眼混沌海，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这里的能量驳杂而狂暴，法则更是匪夷所思，看一眼，道心不稳的当场就得疯。


    这小子往后的路，怕是断了。


    更远处。


    那片灰色的汪洋之上。


    巨浪滔天。


    每一朵浪花拍打下来，都能湮灭漂浮在海上的一个小世界。


    一个身穿烈焰红袍的男人静静地立在浪尖上。


    背后背着十二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轻颤。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这边瞥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一眼。


    随后便收回视线，重新盯着脚下的巨浪。


    林牧根本顾不上周围有没有人看戏。


    那团雷球已经压到了头顶。


    恐怖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凤玄姬俏脸凝重，手中长剑铮鸣。


    “别动！”


    林牧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这雷劫是冲他来的。


    凤玄姬要是插手，雷劫威力还得翻倍。


    况且这雷劫虽然气势凶猛，但凭借林牧的实力，抗下他并非难事。


    他深吸一口气。


    调动体内灵力。


    大乘期的修为全面爆发。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里的法则……太硬了。


    在林牧眼前，曾经清晰明了的法则丝线，此刻却如密集的蛛网，没有丝毫规律。


    看不出到底哪条才是他想要的法则。


    他的空间法则，在这里根本无法撼动分毫，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灵气。


    他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想要抽取周围的能量补充消耗。


    嘶——


    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经脉瞬间蔓延全身。


    吸进来的根本不是纯净的灵气。


    里面夹杂着暴虐、混乱、甚至带着腐蚀性的怪异能量。


    灵力还没补充多少，经脉先被刮掉了一层皮。


    体内的灵力反而因为要去压制这股异种能量，消耗得更快了。


    虚影看着林牧那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


    “果然。”


    “不修混沌法，敢入混沌海。”


    “这下恐怕要损伤根基了。”


    它摇摇头，朝着林牧的方向缓缓抬手。


    这是通天神树的过错。


    一个好苗子不容易，不能让其脚步停在这里。


    但就在它准备救下林牧时，手却突然顿住，缓缓放下。


    它看着林牧的身影，惊讶又疑惑。


    只见林牧咬紧牙关。


    “神树啊，你可害惨我了！”


    “你也没说外面连灵气都这么难吸收啊！”


    这里的灵气很充裕，比石山还要充裕，但却难以吸收。


    林牧不是没有对策，而是没料到会这样。


    要是神树早点提及，他肯定先把词条加持上了！


    林牧眼神一凛，词条库翻动。


    混沌炼灵，加持！


    这个尘封许久的词条，再一次救了林牧的命。


    嗡——


    就在词条激活的一瞬间。


    林牧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原本那些让他经脉剧痛、避之不及的驳杂能量。


    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指令的召唤。


    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暴虐？镇压！


    混乱？梳理！


    腐蚀？同化！


    那些在虚影眼中剧毒无比的混沌气息，进入林牧体内后，瞬间被碾碎、重组。


    化作了最精纯、最磅礴的灵力洪流。


    干涸的经脉瞬间被填满。


    甚至因为能量太过充裕，发出了满足的欢鸣。


    林牧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爽！


    比在青莲界吸那种稀薄的灵气爽上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