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语气谦卑地说：“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表示痛心。我们会尽力阻止污染扩大，将损失降低到最小，积极统计受灾人群和面积。不过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连续的强降雨。”


    那个居民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他大声说：“我的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这里，安静平和。你们中国人来了，强占我们的家园，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


    孟夏看这个人，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跟国内那种愤青、冥顽不化的中年人差不多。她放弃跟他理论的念头，只告诉他：“我们会积极处理事故后续的治理和赔偿。请你回到村庄，让村长统计受灾群众人数和受灾面积。”


    她说完向希尔使眼色。


    希尔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可以电话汇报，请尽快。”


    那个男人接过去，看着上面的数字，迷茫地说：“我不认识字。”


    希尔问：“那村长读过书吗？”


    男人摇头：“没有。”


    希尔看向孟夏：“那怎么办？”


    孟夏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分两路，我去学校发动老师和学生，你们去找部落，有电话的就打电话，尽快把大致的数据统计出来。”


    希尔和娅莉应声道：“好。”


    只开了一部车子出来，部落分散在村子里。孟夏把车子让给她们，她步行去学校。


    最近的学校在两公里外，中资矿业出了钱，把路铺成可以通汽车的石渣路。经过雨季的摧残，石渣被冲得七零八落，不过还是比泥路好走。


    远远的，就看到一排白墙红瓦的校舍，还隐隐有孩子的读书声。


    去年马鲁政府让中资企业捐钱建校舍，中资企业自己掏钱找施工方，把教室翻新，配了电扇及多媒体设施，操场铺上水泥混凝土，工期前后只用了一个月。


    要是把钱捐给当地政府，钱能不能到位还不好说。


    孟夏进了学校，直接去找校长说明来意，并强调事情的重要性。


    校长即刻通过广播把几个老师找来。


    孟夏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师们再回教室去向学生传达。


    为了提高效率，孟夏请校长给其他学校的老师打电话通知。在等待的间隙，她用手机把学校新的样貌拍下来。


    矿渣泄露污染，当地民众意见肯定不小，再加上背后某些不可细说的组织和势力，明阳矿业有一场硬仗要打。


    校长过来告诉她，已经通知沿线的另外两所学校。


    这样效率提高不少，减少人力成本，尽快完成第一轮统计。


    公司派出无人机沿着下游飞行，标记污染区域。


    孟夏的电话开始频繁地响起，打来的有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也有居民和同事。


    她在笔记本上记录重要事件和数据。


    等回到明阳矿业营区已经是下午两点。营地门外头站了不少当地的居民，有的来了解详细情况，有的来要领受灾救助，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他们看到车子停下，全部围了上来。


    孟夏跟留守在营区的副总方利军沟通，只能将其中几个人领头人带进营区做进一步沟通。


    保安队携带枪支站在大门后，防备有可能趁机闹事的人。


    来的人有七八个，孟夏把他们请进会议室，又叫来马鲁政府的人，十几个人一起开通气人。


    在这期间，孟夏手机收到不少的消息，她把这些信息汇总，留到会上讲。


    人到齐，方利军发言，孟夏翻译。


    首先向群众介绍目前库坝修复情况。无人机视频通过投影仪播放，可以看到有十几辆挖掘机及施工人员在现场作业。明阳矿业的挖机不够，又紧急向其他两家矿企调派。


    接着播放无人机拍下的污染区域全貌，告知他们污染的风险，减少群众的恐慌。孟夏把早上出门通知群众的照片和视频发出来。


    方利军最后说，明阳矿业已经派人与伊方高层见面沟通，国内将派专业技术人员处理污染问题，同时宣布已经调派物资，先向生活困难的居民发放过渡生活物资。


    这一系列措施打消了群众的一些顾虑，他们表明回去会向居民宣传明阳矿企的应急措施，同时组织民众去领物资。


    生活物资从马鲁及附近的两个乡镇调派，分批运至学校及村庄的集中点，由村长和有威严的长者发放。


    这一天，明阳矿业的每个人都过得紧张而疲累。到凌晨两点，孟夏才暂时结束工作，躺到床上时，感觉到四肢和腰都与躯干分离了。


    ……


    明阳矿业尾矿库溃坝事故，如季风一样，无声地吹过非洲大陆。


    第二天，伊图斯瓦当地媒体报道了此次事故，用的图片和视频不是明阳矿业内部提供的。他们把此次事故的责任归咎于中国企业没有按照标准建设，忽视环保和当地居民的生计。


    一时间，伊图斯瓦群众哗然。


    不久之后，西方媒体跟进此事，用夸张的文字把这次事故形容得跟世界末日一般，又列举中国企业在海外发生过的生产事故，暗讽中国企业只要产量不要质量，开发野蛮且粗暴。


    骆庆涵昨天先去卢纳安，向当地矿产资源部门通报，随后飞去首都塞金特与涂凯会面，再一同前往伊方矿产资源部的部长会晤。


    伊方调查人员还未到达现场，报纸就开始乱写。骆庆涵看到，当场骂娘。


    昨天安抚好的村民，受到媒体的鼓动，一窝蜂地聚集到明阳矿业生产区和营区，喊口号抗议。


    生产区和营区里的气氛十分紧张。这次不同于上一次暴乱，外头那些都是受灾的居民，不可以用武力驱逐。


    这当中还有某些组织的人。处理不当，只会引发更大的舆论危机。


    方利军和孟夏等中方核心管理人员在会议室开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国内公关部门针对外媒的报道，决定把事故核心原因往外部客观原因上转移，还要体现明阳矿业积极的应对措施。


    技术人员把反渗透膜切口拍下照片，用技术和痕迹比对，证明是人为。即使库坝不塌，日子一长也会造成泄露。


    孟夏把图片添加到PPT里。


    下午四点，耿超带着施工团队连续不间断作业三十六个小时，终于将库坝修复合围，阻止矿渣继续往外泄流。


    毛利军决定用这个事情为突破口，去外面跟民众沟通，孟夏跟着去翻译。


    不成想，等得太久的居民早已失去理智，十几个极端人群冲上来，挥着棍子就朝他们身上打。


    “小心！”孟夏提醒方利军，自己肩膀上就挨了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