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1章


    就是当你忽然醒悟过来,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瞬间的时候。


    简惊蛰如果死了,一切也都会烟消云散了。


    摩托车碾过结冰的洼地,猛地一滑。


    李向南拼命把住车头,还是没救回来,三个人连人带车摔进路边雪堆里。


    没人喊疼,三个人全摔懵了,好半天才爬起来,把摩托车扶正,继续骑。


    这次换成宋子墨开车。


    又摔了两次。


    宋子墨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的倒吸凉气,一瘸一拐的,硬是撑着爬上车。


    再换成王德发去骑。


    “走,”李向南咬着后槽牙,“摔不死我们,别停!”


    终于,外交部的家属院院门出现在视野里。


    哀乐。


    真的有哀乐。


    沉闷的大号吹奏,混杂着唢呐尖利的哭腔,从家属院里飘出来,像无形的冰刀,一刀一刀割在三人脸上。


    李向南没有熄火,摩托车直冲进院子,歪歪扭扭停在花坛边。


    他跳下车,腿软了一下,踉跄着往前跑。


    灵棚搭在右手边那栋楼前面,白布帷帐,黑纱挽联,花圈从棚里一直摆到人行道上。


    有人进进出出,披麻戴孝,低声交谈。


    李向南站在灵棚对面,浑身冰冷。


    不是那栋楼。


    简惊蛰家住三号楼,这是二号楼。


    他转头看向宋子墨,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宋子墨已经冲到灵棚边上,抓住一个正在签到的人:“同志,请问......这是谁家?”


    那人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叹了口气,“简主任的老同事,周司长。心梗,前天晚上走的!”


    “简主任?”宋子墨嗓子发紧,“哪个简主任?”


    “简立威简主任啊,二司的!他闺女也帮着张罗呢!”那人往灵棚里指了指,“喏,那不就在那边!”


    李向南顺着他那根手指头看过去。


    灵棚深处,供桌侧面,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身影。


    白色的粗麻孝服,腰间系着麻绳,跪在蒲团上,正往火盆里一张一张的续纸钱。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是她。


    是简惊蛰。


    她还活着。


    李向南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雪地上,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王德发和宋子墨也瞧见了。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宋子墨扶着电线杆子,膝盖的伤这会儿才觉着疼,疼的他龇牙咧嘴,可眼泪却莫名其妙的流下来了。


    李向南跪坐在雪里,隔着人来人往的灵棚,隔着跳跃的火光和缭绕的青烟,隔着这辈子最漫长的二十几米,望着那个披麻戴孝的背影。


    简惊蛰似有所觉,续纸钱的手顿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


    她看见他了。


    浑身雪水,大衣湿透,膝盖裤腿上全是泥,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


    狼狈的像刚从战场逃回来的溃兵。


    她看见他眼眶通红,眼里的血丝,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雪沫子,还有那种失而复得、不敢置信的、近乎惶恐的凝视。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简惊蛰放下手里的纸钱,站起来。


    她没顾得拍膝盖上的灰,没顾得整理被孝服压皱的衣襟,甚至没顾得上和身边的长辈说一声。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


    朝他的方向。


    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