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安慰

作品:《我那哑巴似的初恋

    谌一礼来时,发梢还有点湿。他是自己开车来的,到居酒屋时,刘骐还没走。


    “你是谌总对吧?熙然哥他喝多了点,麻烦你照顾了。”刘琪说话有些客气。


    谌一礼听完,一双好看的眸子笑着回他:“没事,应该的。”


    两个人都客气,彼此确认身份后就再没言语。


    至于路熙然,他大概是真醉了,在谌一礼把他扶到车上时,他整个人走路都没劲儿,重心完全靠在谌一礼身上,活像是一只抱着树干不放手的考拉。


    “路师傅,够了啊,再不松手,我把你丢这儿了。”谌一礼说。


    一旁的刘骐站在旁边看着,想伸手帮忙揽一下,却被那个醉鬼不着痕迹的躲开。刘骐垂眸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愣了下。


    “你住哪边?要不要我送你?”谌一礼把路熙然塞上车后问刘骐,“这个点应该不好打车。”


    “不用,我住得很近,走几步就好。”刘骐回他。


    既然这样谌一礼也不多废话,又跟人说了声谢谢后,开着车走了,离开前倒是看着刘骐,刻意说了一句:“辛苦你大晚上陪他等我。”


    回去的路上,路熙然都没说话,他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只盯着谌一礼瞧,安安静静的。


    “路熙然,住哪?地址给一下?”谌一礼喊他。


    可路熙然没回,他只冲着谌一礼眨了眨眼睛。


    谌一礼气笑了,他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说:“路师傅,这么大年纪了,别装醉啊。你刚躲人刘骐的动作我都看见了,在外人面前愿意哄你,是给你面子,别蹬鼻子上脸。”


    路熙然闻言,脑袋没动,只笑。他确实有些醉了,酒精让大脑反应会慢很多,但他不至于分不清谁是谁。他只是懒得动。


    “我以为谌总还生我气,不会来接我。”


    谌一礼听着这话笑了,“一码归一码,生气是生气,接你是接你。”


    路熙然听着他的回答,踌躇又问:“那你今天是真的很忙吗?”


    “是啊,我们家民宿这块业务南方是稳定了,但北方还没,可能过不了多久还要出差。”谌一礼说到这儿,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他,“路熙然,不至于吧,今天我开会没来,你就借酒浇愁啊?”


    路熙然笑起来,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导航到自己家。


    “没有,就是跟他们喝酒时说了点事,没忍住,有点想你。”


    “那要好好聊聊吗?”谌一礼问他。


    “聊什么?”


    要问的问题太多了,然而谌一礼只能开一次口,所以他问了最该问的。


    谌一礼:“聊你想说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说,我都会听。”


    路灯的光一盏盏影落进车子,影影绰绰地往后变换,灯光交错在他们之间。


    路熙然看向对方。忽明忽暗的是灯,目光灼灼的是人。此刻,一股无名的愧疚感从他心中永起,他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谌一礼,对不起那人的等待,也对不起他每次都摆在自己面前的台阶。


    爱如滚石登山。


    几乎是在谌一礼话说完的那一刻,路熙然侧过了脸,他避开了谌一礼看他的视线。


    却告诉他,他说:“好,谌总,我说给你听。”


    他还说:“对不起。”


    -


    大晚上,没什么好地方。谌一礼开车就近选了家24小时便利店,两人各自拿了瓶热饮坐在外面的公共座椅上聊天。


    说是聊聊,路熙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他好像有满身故事,但每一条拉出来,不是在卖惨就是在博同情。


    所以他不好说,所以这么些年,他很少跟别人聊这些东西。说多了不合适、矫情,说少了就成了对苦难命运的谈资。


    路熙然不习惯,也不喜欢。


    只是这次谌一礼想听,所以他把自己摊开了聊,聊聊过去,聊聊那些乱七八糟的。


    “七年前,我二十二岁,骆环的远房表叔是应急队队长,他当时带我入的队。后来有一次意外,他没救回来。”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改回了自己的措辞,“其实也不算没救回来,但意思也差不多,植物人,算算时间,他在病床上躺了快四年了。”


    谌一礼听着他的话没出声。


    “当时有人要跳楼,”路熙然深吸了口气,“跳楼的人,是教我纹身师傅的孙女。我跟你说过,那人跟我爸是朋友,忘年交,在我爸去世后,一直都很照顾我。”


    说来也是赶巧,那也是个夏日。烈日的阳光刺眼,当时路熙然刚好去看自己的纹身师傅肖太华,任隽恰好跟他一路,顺便开车送他。


    可到居民楼楼下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抬头往上看,过了很半晌才能从楼层最高处的天台瞅见一抹人影。


    当时警察和消防都还没到,路熙然和任隽本着救人的原则上去了。也是上去了才知道,要跳楼的是个十六岁姑娘,那姑娘路熙然认识。


    “叫肖岳,是我师傅的孙女。”路熙然说到这儿,敛了下眸子。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站在那儿,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要跳楼。


    “当时我师傅也在天台,老人家在那天准备过他七十岁生日。他扯着我的手,哭着说肖岳跟我关系好,我说的话她应该愿意听,要我救救她。”


    那天,哪怕天台上有风吹,都还是让人觉得热。任隽跟着路熙然一起上前时,两人还相互计划,准备一个吸引注意,一个打配合,能谈判就谈判,不能谈判就暴力施救。


    但谁知道那姑娘铁了心的寻死。在路熙然走近,没说到两句话,刚听见楼下来消防车的声音时,她说跳就跳了。


    “我当时离得太远,任队比我快一步。”


    “但也是因为太快,他扑过去时,惯性大,两个人都下去了。”


    路熙然说到这儿,声音很低。他一直不太想回想当年的这件事,因为当年他飞奔到天台边,没抓住任何人,也没救下任何人。


    他只记得那天的烈日灼热,热得他望着地面的那团血污,两眼发黑。


    肖岳当场死亡,任隽重伤送了抢救室,住了半个月的ICU后,在医院失去意识地躺了四年。


    “后来,我师傅就再不联系我了。他挺怨我的,怨我没救他孙女。”路熙然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下。


    “那你队长那边呢?”


    “……他那边,让我签了合同。”路熙然说。


    “合同?”


    “自愿捐赠的合同。三年内,按照我工作室年收入的百分比。”路熙然说到这里停住。


    之后的话他没说,但谌一礼猜得到。


    他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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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那天他见到的那两人是谁,也能猜到为什么那两人会来闹。


    因为今年是任隽躺在医院的第四年,他们拿不到钱了。


    “今年,你给了他们家多少?”


    路熙然顿了顿,回他:“给了十万。”


    话到这儿,够了。谌一礼没再问,路熙然也没再说。


    半晌的聊天,晕开了他胃里的那点酒精。路熙然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脚下的石砖缝隙,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两家人,以前对他的好,都是真的。


    他师傅肖太华,领着他进了纹身的大门。应急队队长任隽,教了他很多救人的本事。


    路熙然是记恩的,他记得他爸刚去世那年,肖太华扯着他跟路晏的胳膊,拉着他们去他家吃饺子过年,笑着给他们包红包。


    记得任隽的爱人李慧娟,在端午节专门给他们送粽子,让路晏中考前住在他们家,见他没什么钱买纹身机器,还背地里单独给他塞钱。


    人情太重了,路熙然愿意还。


    所以那份合同,哪怕骆环死命拦着,他也签了,他从自己的工资分红里去补窟窿。哪怕肖太华不想见他,他每年该去问候的节礼,也会亲自送上门。


    谁叫自从家庭变故后,他根本指望不了半身瘫痪的父亲,一直活在人情里。


    纹身手艺没学成时,他要负责跟政府部门打好关系,让他们及时告知相应的救助政策。后来手艺学得半熟的时候,他要学会维护客户资源,拉拢圈内人脉。


    每年节假日他好像都要忙,那家要送礼,那家有恩,那家今年有孩子刚出生,那家前几天刚死了父母,需要抽时间奔丧。


    过去刚高中毕业那些年,他忙得喘不过气,大部分都是肖太华和任隽帮的忙。


    所以有些事情,他认了。哪怕肖太华去世那年,他子女让他连灵堂都没进去,哪怕任隽的家里人拿着他每年的捐赠根本没花在医疗上,他都认了。


    因为过去的那些好太珍贵,过去的那些人情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不好跟谌一礼开口,他说不了他们的闲话,只能自己往自己心里憋,只能沉默。


    哪怕是现在他也没说他们的闲话。


    说不了,说了不合适。


    “路熙然,过去那些年,你辛苦了。”谌一礼看着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他看着路熙然微微有些佝偻着的背脊,看着那人右手处的花臂,又说了一遍,他说:“路熙然,辛苦了,这么些年,你这么努力。”


    路熙然听着他的话,没动。他感觉自己有些感冒,要不然不会又突然感觉鼻子堵。


    但他到底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微微侧头看向谌一礼。


    他看着谌一礼望着他的笑,看着那人眼里流转着的点点心疼和同情。这种眼神他看过太多次,在各种各样的人身上。


    有的是客套的宽慰,有的是上位者的怜悯。


    路熙然习惯了,他开口像过去很多次一样接受那样的注视回答。


    他说:“谌总,没事,都过去了。”


    可谌一礼没接他这句话。谌一礼看着眼前人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眶,抬手揉了揉他脑袋上的青茬。


    他说:“路熙然,哪怕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也辛苦了。”


    “谢谢你,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