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偷听

作品:《我那哑巴似的初恋

    那天两人都早早睡下。路熙然看起来没太悲伤,也没太压抑,回客卧前,他冲着谌一礼扯了扯嘴角,说了声没事,让人别担心。


    “真让我不担心?还是只是客套话?”谌一礼站在卧室门口问他。


    “真的,”路熙然说到这里,又望着谌一礼笑,他在家没拄拐杖,只倚着墙,他说,“如果谌总不放心,你把你房门开着,我晚上要是睡不着,就去钻你被窝。”


    谌一礼无言,睨了他一眼,但到底没关卧室门,在分开前他说:“路师傅,别太伤心,谌总在呢。”


    那天晚上,路熙然到底没钻谌一礼的被窝,他出乎自己意料的早早睡下。翌日起了个大早在同应急队队友们集合后,赶往了张明生家里。


    出殡从家里出,没有遗体,就只简单弄了张遗像,摆了个灵堂。那人没有子女,来往宾客按照楚城习俗跪下祭拜磕头时,只有易琦站在主家的位置上陪着。


    她的一双眼睛有些红,却笑着对来的每一个人打起精神说了声“谢谢。”


    最难以接受的,大概还是张明生的父母。只三天没见,两老鬓角的头发就已经有些泛白了。


    楚城这边讲究哭送,两老大抵从凌晨就开始哭,嗓音是哑的,眼泪也流干了,他们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嘴里喊着儿子的名字,多的话却不知道再从哪里说。


    来往的丧夫手臂上绑着毛巾等着送葬,易琦一个人忙不过来,她的妈妈干脆忙着张罗来往宾客的早食,也是红着双眼睛,跟每个人发了根烟,说了声谢谢。


    张明生的辈分太低,能为他披麻戴孝的人少。来人几乎都只胸口别了朵白花,只零星有几个小孩头上带着孝布,却都不怎么说话,紧挨着大人站在一边。


    这一早上,过得混乱且麻木。


    早上六点,丧夫发了话要送葬了。易琦抱着遗像从堂屋出来,方瑶琴张罗着刘骐几人去帮忙拿花圈。随着丧夫们一声“孝子跪地”的号子,那几个小孩听着吩咐跪在了张明生的遗像前。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一排从张明生家的堂屋里出来。


    装载着电子鞭炮音响的大巴车在前面开路,后车一共十四辆,打着闪光灯跟上。


    不用去殡仪馆,直接到了墓园。易琦没太讲究只有亲属才能上来祭拜的习俗,让愿意去的都去了。


    墓碑还没做好,只能先放骨灰后封棺。


    易琦给张明生选的地儿不错,在一个高处,俯瞰下去是一片草地与湖泊。波光粼粼的湖面侵袭着岸边。这里绿意环绕,也适合长眠。


    “你就好好睡在这儿,其他的都别想了。”易琦最后看了眼骨灰盒,用指腹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她说,“在下面好好的,保佑保佑爸妈。我们都好好的。”


    之后的席面,易琦安排在了酒店里。所有人算上亲朋好友一共不到十桌。


    但哪怕是这样她也忙,忙着张罗也忙着迎客。总有人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前来送葬,但能过来慰问。


    打招呼,寒暄,接受几句安慰总要花些时间。


    她不太有空接待方瑶琴他们,只能掐着空余时间过来说了句抱歉,让他们自己照顾自己。


    “没事,你去忙就行。”


    都知道她不容易,没人计较这个。一桌十个人,一大半都是路熙然他们应急队的,谌一礼本想自己换一桌坐下,却被路熙然拦住。


    “没必要换,就坐这儿吧。”路熙然说完,看了眼门口,见路晏过来了,跟他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另一桌的空位,让弟弟过去。


    “哥。”路晏过来,先喊了一声,随后又跟桌上其他几人问好,解释了一句,“我忙着备考,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方瑶琴给他留了位置,让他坐到了自己那桌,笑他,“你现在的就是要好好学习,要读研吗?”


    “还不知道呢,等明年再看吧,谢谢方姐。”路晏说。


    吃席,吃来吃去也就那些。


    宾客们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唠嗑,张明生的父母跟易琦过来敬酒,他们的脸上强颜欢笑说着“招待不周”这样的话术,然后举杯,让悲伤和痛苦都能顺着喉咙往下咽。


    散席,回程。谌一礼开车把路熙然跟路晏带到了他们应急队的据点,是一处老旧城区的三层民房。


    “我不赶时间,干脆等等你们吧。”谌一礼跟着那两人下了车,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路晏的目光仍旧一直盯着路熙然的腿。


    “你跟你弟弟关系还僵着?”谌一礼凑到路熙然身边小声问。


    路熙然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拐杖,跟身后人说了一句:“腿没事,过不了多久会好。拐杖是你骆环哥闲着没事买的,就是个装饰。”


    路晏听着他的解释,脸色仍旧不好,沉默、不理人。


    路熙然看着他弟弟这样有些无奈,又说:“不信你问你谌哥,谌哥当时陪我一起去的医院。”


    路晏目光看向谌一礼。


    “是,”谌一礼无奈地回,“你哥腿没事,要不了半个月就好了。”


    两个快加起来快六十的人了,沦落到看一个二十岁人的脸色。谌一礼一时间说不上来这种感受,反正挺奇妙的。


    民房的大门他们一早上离开后就没锁,路熙然推门进屋,在让路晏先去会议室后,他带着谌一礼上了楼,指了搂上的一个小房间给他。


    “你在那边休息一下,我们开会很快,估计一会儿就完事了。”


    “行。”


    那屋子谌一礼进去了,里面挂着的都是锦旗。路熙然给他从角落里翻了张折叠床出来。


    “都是以前救灾出任务时别人送的,送得多了就专门找了个房间挂着。”路熙然跟他解释,“你要是要午休,就睡一会儿,一会儿我来叫你。”


    “好,你忙你的。”谌一礼回他。


    小房间的门关上了,谌一礼坐在那张小床上没太去了解他们的开会内容,他大概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围绕的总不是前不久方瑶琴给路熙然打电话的内容。


    新的队长,新的队伍架构,是否有人员退出等等,左右不过就是这些。


    谌一礼坐在房间里突然感觉有些憋闷,他看着面前一面又一面的旌旗,好像还是不想让路熙然去参与救援任务,又或者他好像宁愿路熙然做一个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的人。


    毕竟谁知道那一面面旌旗,到底算是嘉奖,还是应该算负担。应急救援总得来说,到底还是一条很难的路,谌一礼突然想为路熙然打退堂鼓。


    谌一礼的思绪停在这儿,最终还是打住了。他深吸了口气,推门出去,去了趟厕所后,干脆猫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抽烟。


    路熙然与方瑶琴的声音就是从这个时候传出来的,哪怕谌一礼没有想听墙角的打算,他也还是没动,也没走。


    他听见路熙然跟方瑶琴说:“瑶琴姐,队长这个职位,我还是算了。”


    他说完,没等方瑶琴开口,又说,“我昨天看了张队留给队里的遗书。我不认为自己会像他那样,我只会觉得我这辈子有太多的遗憾。可能如果是以前,我还是一个人,这个队长,做也就做了,了不起就是累点。但现在不行,现在心里有惦记了,我怕死怕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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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命。”


    路熙然说着,突然抬头朝着谌一礼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谌一礼下意识地以为对方看见了他,心里抽丝般悸动了一瞬间,可路熙然只是站在那里,他朝着谌一礼的方向望了很久才回头继续和方瑶琴聊天。


    在短短的停顿里,谌一礼好像第一次看见了路熙然的自私,谌一礼是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他自私的理由。


    剩下的话,谌一礼没听了。他撤回了瞥向楼梯口的目光,笑着灭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转身,迈步进了路熙然方才指给他的小房间里。


    锦旗仍旧挂在墙上,窗外的太阳也依旧高悬。


    但谌一礼却在这一时半刻里,察觉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平静。


    这种平静,沉稳、妥帖,有一种莫名的踏实。像是一个锚点,深深地嵌在了某个地方,拔不出也拽不动。


    有光线越入房间,房门开而又闭。路熙然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的谌一礼,递给了他一瓶水。


    “能走了?”谌一礼问他。


    “还不行,人没到齐,要等会儿。”


    他说到这儿没话了,两人沉默了一阵后,谌一礼又问他:“话都跟方姐说了?”


    路熙然听着,挑了下眉,反问:“谌总不是都听见了吗?总偷听人墙角的。”


    “我有吗我?”谌一礼装傻。


    路熙然失笑着,不说话了。他背脊挺拔地站在那里,拄着拐,微微背着光,独独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而偏偏这个时候,路熙然也开口了,他说:“谌总,我跟你说过的,我也自私。”


    “那谁知道呢?”谌一礼说着,拧开了瓶盖,眼神在这个挂满了锦旗的房间里转了几圈,“名声和荣誉,总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不是?”


    “不一样的,谌总。”路熙然说着,在他身边坐下了。折叠的简易木架床被他压得吱呀一响。路熙然微微仰头,看着这些曾经他们救灾抢险时,用生命换回来的锦旗。


    骄傲吗?或许是有的。但其实普通人里,没多少人会拿命去换荣誉,没有人在危机面前会有余地和遗留时间去想我这么做能换回什么。


    在许许多多的救灾现场,在被大自然蹂躏又摊开的灾后大地上,路熙然没想过、张明生也同样没想。


    但他们俩不一样的是,路熙然不会说自己不后悔。


    他不会说自己这一辈子过得精彩又洒脱。


    当被死亡扼住喉咙时,路熙然知道痛,也知道怕。他留恋着世间的很多东西,阳光、空气、还有身边人。


    说出一句死得其所实在太难,路熙然只甘心做个俗人。


    他只会在该奉献的时候奉献,而在危难面前,他想自己一定会分出全身的气力活下来,去惦念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他喂过的流浪猫、他弟弟,以及眼前的谌一礼。


    所以,他的目光又重新转向了身侧,那双眼睛仍旧很亮,里面倒映着谌一礼的样子。


    目光交错、视线汇集。路熙然的那双眼睛向来深邃,深邃到谌一礼余光中看见那人喉结滑动的时候,一度以为路熙然会吻过来。


    但事实是那人没有。


    他仍旧坐在那里,仍旧看着他。墙上空调上下扫风的凉意贴过了谌一礼的皮肤,也同时吹得路熙然的发尾在微微扬起。


    他还是笑着的,微微测过了脸,那样子像极了十七八岁时,坐在教室窗户下冲着谌一礼撒娇的那个少年。


    而如今那个少年跟谌一礼说:“谌一礼,我这个人惜命。我想好好活着。”


    “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