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安静。


    苏陌提着【深渊·魔龙皇的终焉】，踏上那条由纯粹灵气凝结而成的透明阶梯。


    阶梯尽头，是龙祖那硕大无朋的头颅。


    身后的队伍停在百步之外。寸步难行。


    那股来自远古洪荒的肉身威压，实质化成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


    雷破天扛着雷神之锤，双腿已经陷入了暗红色的岩石里，浑身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


    刚刚吞了龙丹晋升神王境的银月女帝，也只能勉强站直身体，银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呼吸粗重。


    苏陌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


    他体内，那颗【黄金右肾】全功率搏动。


    周遭散溢的龙族神性物质、狂暴的灵气，遇到这股纯阳之力，瞬间被蛮横地扯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走到巨大的龙角中央。


    视线越过王座，看清了被锁链拴着的那个人。


    是个女人。


    纯白的长发拖拽在满是灰尘的石板上，发丝间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石钟乳。


    头顶生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白色龙角。


    她没穿任何衣物。细密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龙鳞，严丝合缝地覆盖住要害。


    四条成人大腿粗细的暗金锁链，直接贯穿了她的琵琶骨和脚踝，将她死死钉在王座后方的铜柱上。


    血液早干涸了。伤口处长出了新肉，又和锁链长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条刻满诅咒铭文的黑布。


    几万年不见天日，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骨架纤细得不可思议。


    生人的气息逼近。


    女人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带动粗大的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谁……”


    音节支离破碎。几万年未曾开口，嗓子里只剩下干涩的摩擦音。


    苏陌刚踏出半步。


    脚下的龙祖头颅，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一股庞大到足以碾碎星辰的意志，从这具万年不朽的肉身中强行复苏。


    不是灵魂。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执念。


    死不瞑目。


    执念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成一头九彩巨龙的虚影。


    虚影根本没有看苏陌，它张开大口，越过百步距离，直扑后方队伍中的龙颖。


    它在找容器。


    龙颖体内流淌着太古龙血，又经过深渊与纯阳之气的重塑，是天下间最完美的夺舍躯壳。


    狂风骤起，九彩虚影夹杂着神王巅峰的恶念，瞬间锁死了龙颖周围的空间。


    龙颖来不及拔刀，身体僵在原地，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吞天巨口。


    “滚回去。”


    苏陌头都没回。


    左手反手下压。


    轰隆！


    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巨鼎虚影，带着镇压九州的皇道龙气，毫无花哨地从高维空间砸落。


    【九州鼎】。


    青铜巨鼎结结实实地砸在九彩巨龙的头顶。


    没有任何悬念。


    那股不可一世的龙祖执念，连一声完整的龙吟都没发出来，当场被砸得四分五裂。


    溃散的能量风暴还没来得及掀翻众人，苏陌右手的弑神战刃直接倒转。


    双手握柄，向下暴刺！


    噗嗤！


    黑色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龙祖那引以为傲的天灵盖。


    冥府死气顺着刀槽疯狂灌入。


    那是死亡法则。


    那是终结一切的源头。


    残存在血肉里的最后一丝神经反射被彻底切断，这具万年不朽的龙身，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死肉。


    苏陌握住刀柄，手腕猛地发力一绞。


    咔嚓。


    一大块数米见方的头骨被强行撬开。


    异香扑鼻。


    那是超越了所有灵药的香气，仅仅是闻上一口，后方那三百神策军的灵力就开始沸腾。


    缺口下方，是一汪浓郁到极致的金色液体。


    祖龙脊髓液。


    苏陌拔出长刀，视线越过王座，落在下方惊魂未定的龙颖身上。


    “张嘴。”


    龙颖没有任何犹豫，她仰起头，红唇微张。


    苏陌左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摄。


    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被他从颅骨中生生扯出。


    屈指一弹，金液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龙颖口中。


    咽喉滚动的瞬间。


    龙颖双目猛地圆睁。


    轰！


    极其恐怖的高温从她体内爆发，身上的黑色蛟龙皮衣瞬间化作飞灰。


    她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暗红色的岩层，指甲崩断。


    冷白色的皮肤表面，大片大片黑色的杂质被强行逼出。


    那是后天生长的凡俗血肉，正在被祖龙骨髓一点点剔除、重组。


    仅仅十个呼吸。


    痛呼声停止。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龙颖体内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将这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照得通亮。


    光柱消散。


    龙颖从废墟中站起。


    毫无遮掩。


    那具躯体经过脊髓液的洗礼，比例趋近完美，肌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神辉，连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暗金。


    上位真神！


    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主神门槛！


    这等跨越式的晋升，看得后方的银月女帝眼角狂抽，阿纳斯塔西娅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就是跟着苏陌的待遇。


    不需要苦修，不需要顿悟。


    哪怕是把头猪拴在苏陌身边，他也能用资源硬生生给你喂成神！


    龙颖没有顾及周围的视线。


    她转身，朝着苏陌的方向，单膝重重跪地，低下头颅。


    那是绝对的服从。


    苏陌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那个被锁链拴着的白龙女人。


    他举刀。


    黑色的刀光连续闪烁四次。


    当啷！当啷！


    坚不可摧的暗金锁链被齐根切断，砸在石板上。


    女人失去拉扯力，软弱无骨地栽倒在地。


    她没有起身，而是极为艰难地抬起双手。


    白瓷般的指尖摸索着，颤抖着解开了脑后的死结。


    黑布滑落。


    苏陌看到了一双纯白的瞳孔。


    里面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焦距。瞎的。


    但女人的感知极其敏锐。她面朝苏陌的方向，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


    她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暴戾。黑暗。


    凌驾于万物之上，对所有带鳞生物拥有绝对生杀大权的压迫感。


    魔龙皇。


    女人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认命。


    她拖着血肉模糊的四肢，在石板上艰难地调整着姿态。


    双手交叠平放，额头贴在手背上。


    这是龙族最古老、也是最卑微的五体投地大礼。


    “白龙一族……末代圣女，敖雪。”


    她的声音依然干涩，但在极力保持着吐字清晰。


    “参见魔龙皇主。”


    苏陌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伤痕的绝代神祇。


    “你认识这股气息？”


    “几万年前……神界崩塌前夕。”


    敖雪咽了一口唾沫，润湿干裂的喉咙，“魔龙皇曾降临龙之乡……先祖为求自保，将我封印于此，用作平息皇主怒火的祭品。”


    苏陌听完，发出一声嗤笑。


    把一个瞎眼的绝色龙女锁在死人骨头后面当祭品。


    那帮远古老龙，骨头虽硬，算盘倒是打得精。


    “祭品，就要有祭品的觉悟。”


    苏陌弯腰。手指捏住敖雪小巧的下巴，不顾她颈部的伤势，强行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白瓷般的鳞片紧贴着下颌，触感冰凉。


    “这里的东西，我全要了。包括你。”苏陌的拇指重重擦过她唇角的龙鳞，压出一道红印。


    敖雪瞎掉的双眼直直对着苏陌。


    顺从地迎合着苏陌手指的力道，甚至主动用脸颊蹭了蹭那满是老茧的掌心。


    “敖雪的命，是皇主的。这里的一切，也是您的。”


    她微启红唇。


    “龙祖腹内……藏着通往‘诸神禁区’核心的星图残片。”


    这句话一出，苏陌眼底闪过一道厉芒。


    诸神禁区。


    那是当年天国、深渊以及无数太古神祇陨落的终极战场，也是他下一步必去的地方。


    苏陌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下方那三百名已经眼睛发绿、气血翻腾的神策军。


    “雷破天！”


    “在！”雷破天一步迈出，震得地面乱颤。


    “带人，把这具龙尸给我肢解了。龙鳞做甲，龙骨抽筋，连一滴血都不准浪费！全部打包带回圣城！”


    “遵命！帝君！”


    雷破天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举起雷神之锤，对着身后的三百杀才怒吼：


    “没听见帝君的话吗？干活！谁敢浪费一块肉，老子把他的脑袋塞进屁股里！”


    三百真神炸开了锅，犹如饿了三天的蝗虫，提着刀斧疯狂扑向那座万米长的龙尸。


    苏陌低下头，看着脚边依然保持着臣服姿态的敖雪。


    他伸手，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


    起身，将她横抱在怀里。


    很轻，没有几两肉。


    “指路。”苏陌抱着她，大步走下阶梯，“去拿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