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将军，”项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凝重。


    “末将方才……心有所感，便随手起了一卦。”


    “起卦？”陈远眉头微皱，其他同在指挥频道内的各军主将也听到了，不少人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军中虽也有擅卜算者，但大战当前，主将用起卦来汇报军情，未免有些……儿戏？


    “是，”项尘继续道，语气诚恳，“卦象显示，前方星域，凶煞之气隐伏，主大凶之兆，有‘折兵陷将’之危。


    末将以为，我军不宜再按原路线深入，至少……需格外谨慎，先派精锐斥候详细侦查。”


    “噗嗤——”


    频道里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是第一军主将的声音：“太初将军，你这……什么时候改行当算命先生了？还起卦？


    前方不过是寂灭星带寻常区域，根据情报，玄罗在此处最大的边防基地鹰眼星界，撑死了驻扎五十万人马，且多为二线部队。


    我军百万精锐，就算被他们发现，正面碾压过去便是，何来大凶、折兵陷将之说？”


    “就是，”另一名主将接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


    “太初将军，你是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大规模机动作战，心里有点发虚啊？


    听说你之前整顿第六军时豪气干云，又是军令状又是要带第六军崛起的，怎么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反而怯懦起来了？


    靠算卦来决定行军？哈哈哈！”


    嘲讽之声在频道中此起彼伏。


    这些主将本就对去玄罗边境执行“看场子”任务心有不满，此刻见项尘用如此玄乎的理由建议停止前进，更是找到了发泄口。


    不少人言语间直接影射第六军上次惨败后脊梁垮了，连带着新主将也成了胆小鬼。


    陈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对太初君忆原本是抱有期待的。


    毕竟此子实力惊人，手段独特，短短时间就将一盘散沙的第六军重新凝聚。


    但此刻，大战未启，仅因一虚无缥缈的“卦象”就提议止步，这确实显得畏首畏尾，有失大将风范，更与他之前立下的豪言壮语形成鲜明对比。


    “太初君忆，”陈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失望：


    “行军打仗，靠的是情报、是实力、是纪律，不是占卜问卦！


    玄罗边防力量几何，我军实力如何，本将心中有数！你的担忧，过度了！”


    项尘似乎“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据理力争的姿态：“将军，末将虽不才，但对自家卜卦之术颇有信心！


    此卦凶险异常，绝非空穴来风！为稳妥计，末将恳请将军，至少……让末将的第六军殿后！


    万一前方真有变故，我部也好及时接应，稳住阵脚，不至于全军陷入被动！”


    “让第六军殿后？接应？”


    第三军主将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太初将军，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不敢打头阵，不敢当中军，只想躲在最后面看热闹？这就是你所谓的带领第六军重新崛起？靠躲在兄弟部队屁股后面崛起吗？”


    “第六军的脊梁，看来是真的断了啊！”有人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这些话如同尖刀，刺在那些同样在频道内聆听的第六军将领如周维、任安心头。


    让他们面红耳赤，又惊又怒，却无从反驳，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家主将。


    他们心中也奇怪了，将军不应该是这种怯战，懦弱之人啊。


    这可是一个人，打服气了整个第六军，而且让第六军的实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的人。


    陈远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太初君忆项尘这番提议，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怯战畏敌、保存实力的典型表现，严重影响了集团军的士气和团结。


    他厉声呵斥道：“太初君忆！休得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军令既定，岂容你以卦象为由擅自更张？


    若都像你这般疑神疑鬼，这仗还打不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做出了最终决定，声音冰冷：


    “既然你如此相信你的卦象，如此担心前方有险……好！本将成全你！


    第六军，调至全军序列最后方行进！


    没有本将命令，不得擅自上前！其他各军，按原定计划，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将军……”项尘似乎还想再“争辩”。


    “执行命令！”陈远不容置疑地打断。


    “……诺。”项尘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被理解的委屈。


    但是他的狗嘴却已经狠狠地上扬起来了。


    通讯切断。集团军频道里又响起一阵低声的嘲笑和议论。


    第六军，再次成了其他各军眼中的笑话。


    第六军旗舰上，周维和任安等人看着项尘，眼神复杂。


    他们相信主将绝非怯懦之人，但刚才那番算卦说辞和请求殿后的行为，实在让他们也感到脸上无光，难以理解。


    项尘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眼神，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转身，对麾下将领下达命令：“传令全军，所有战舰，引擎功率下调百分之二十，减速航行。


    与前方第五军舰队，保持……三倍标准间隔距离。”


    “将军，这……”周维忍不住开口：“这样明显的减速掉队，不是坐实了畏战之名吗？”


    “执行命令。”项尘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不容置疑。


    “诺……”周维和任安只能咬牙领命。


    很快，第六军所属的一千多艘战舰，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与前方浩浩荡荡的集团军主力舰队渐渐拉开了距离。


    孤零零地拖在了整个行军纵队的最后方，仿佛一条不愿前进的尾巴。


    项尘站在舰桥，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称为鬼哭峡的、谛听神通中传来无数压抑心跳的星空方向，心中默念：


    “陈远将军，该做的提醒我已经用我的方式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而我第六军……先确保自己能活下去，才能谈以后的操作。”


    他负手而立，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变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