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独发】通靳河之战(二)

作品:《厂公难为

    此时,万籁俱寂,寒气刺骨。


    袅袅白雾始终缠绕在众人眼前,视线之内,隐约闪现几个黑影。


    群鸟骤然而起,声声啼鸣辗转凄异。鸟群先是在半空长久盘旋,随后便宛若掉落的雨滴齐齐落下。


    鬼物尸身之上,翻飞着一大片活泼的羽毛。


    “不对。”裴承槿压低声音:“有什么在盯着我们。”


    这样异常的视线似乎来自四面八方,一时找不清源头,却似乎始终有一条细线,将众人的脖颈缠绕。


    “小心。”司岱舟应着,高举拳头,示意众军停下脚步。


    灭虏炮的木轮停在原地,那汪烂银似的稠血也停滞了颤动。


    兵卒们听着耳畔传来自己粗重的呼吸,紧攥刀枪的双手变得僵直。


    稠血很快再次颤动起来,涟漪越绽越多,越绽越快。


    大地终于发出了响声。


    惊雷般的颤栗从所有人的血脉中滚过,他们睁大了眼睛。


    白雾被撕开巨大裂口,那一颗颗非人的满是烂疮的头颅,攒动而来。


    粘稠的黑血从喉下溢出,沿着溃烂的轮廓滑落。一滴两滴,再被狂风吹动,向着鬼物的后方飞去。


    司岱舟叱道:“火铳队!开火!”


    鬼物蜂拥而至,众军被围困在中心一点,四不透风。


    火铳长啸一声,火星飞进鬼物的身体,留下了一颗炸裂的头颅。


    可火铳轮替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鬼物奔涌上前的进程。


    数不胜数的鬼物堆积在大军周围,他们伸长了脖子,在白雾中露出一对颤动的瞳仁。


    或许是两只围攻一人,或许是三只围攻一人,外侧的士卒很快倒在血口之下。


    裂人心肝的惨叫从他们的口中窜出,血肉被生生撕裂,他们的心口被一只只长甲掏空。


    霎时,禁卫军阵脚大乱。


    士卒踏起纷乱的脚步,他们不停摆动着脑袋想要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


    可是哪里有出路。


    由鬼物席卷而起的一层黄尘在士卒纷乱的脚步中越拔越高,尘沙混合着缭绕的白雾,让所有人都变成无头老鼠。


    “都跑什么!都跑什么!拿起刀!杀!杀!”


    庚咏豸愤怒地吼着,无限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中迸发。他一刀砍死了趴在一名兵士身上的鬼物,踹开了鬼物肮脏腐败的身体。


    他看见那兵士捂着脖子上破洞一般的伤口,鲜艳的血从他的指缝中疯狂溢出。


    他听见那兵士浑身骤起一阵强烈的摩擦声,随即兵士开始在黄土之中不停翻滚身体。


    他已经死了。


    庚咏豸冷静地想,随后,他一刀捅穿了这名兵士的喉咙。


    鲜艳的血叠在一层黑血之上,这片土地的颜色又亮了几分。


    “厂公——”


    裴三跪地拾起一把长弓,他顾不上拉满弓弦,箭矢已经飞出。


    裴承槿正抵住一具鬼物的下颌,长刀向着另一具袭来的鬼物狠下一击。


    飞洒的黑血溅上了她的半张脸,那颗鲜艳的红痣也变得污浊。


    裴承槿察觉身后一阵烈风靠近,有什么倒下了。她快速转身,正见裴三裴九向着她的所在靠近。


    金剑在白雾中一闪,两颗抖动的头颅停滞一瞬,被司岱舟刺成了一串。


    他蓄力拔剑,剑身带出浪花一般的血色。


    司岱舟在黄尘奔腾间向四周望去,他在溃散的士卒的脸上看见了满目惊慌。


    “不想死!就拿起你们的刀!拿起你们的火铳!”


    司岱舟吼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慌乱的士卒在手脚并用地爬行,他们颤抖着四肢抓起一把长刀,嘴里发出咕噜的混乱声响。


    “彭!”


    不知是谁抓起了火铳,在沉闷的声响后,一个阴影在白雾中倒下。


    沈博容孤立在混战的人群之间。


    眼前纷乱的人群慌不择路,他则直直站在原地,像是朽坏的腐木。


    那些哭喊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遥远,高扬的浊尘似乎并没有笼罩在他的身上。沈博容只有一种被剥离的感受,他好像一个旁观者。


    “沈大人!你在做什么!”


    娄旻德一把将沈博容拽得趔趄,他的手掌宛若石头,沈博容硌得生疼。


    血色在沈博容的身后奔跑起来,不,是他在奔跑。


    在急促的呼吸中,沈博容眼看着接二连三的鬼物冲向了他和娄旻德。


    娄旻德攥着一把长刀,刀被挥得七上八下,可是还是不够。


    所有的间隙都有机可乘,一具断腿的鬼物在地面爬行。他高高举起血肉模糊的手,向着娄旻德抓去。


    耳畔响起裂帛似的声响,随即,黑血如潮水倾泻,沈博容的手心爬上黏腻的感受。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这把刀再也不干净。


    在这样的阳世中,沈博容从来不能幸免。


    他再次想起在朔州之时见到的金光璀璨的河面,想起衰落的颍州沈氏,想起难以分清的士卒尸身和鬼物尸身,想起那种虚无寥远的感受。


    他要死在这些肮脏不堪的血口下吗?


    不!不!


    沈博容在心底大喊起来,他挣脱了娄旻德的手,眼中喷出怒火的颜色。


    他是颍州沈氏!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放任放任鬼物越过通靳河奔向他的颍州故乡!


    投靠太后也好,投靠皇帝也好,他要让他的氏族重振荣光!


    悲观在此刻都被怒火烧光,愤怒代替了虚无寥远,沈博容毫无章法地劈砍起来。


    刀刃在不同鬼物的躯干上进进出出,沈博容半分都不觉得疲倦。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占据了他,用着他的手不停挥舞。


    娄旻德看见沈博容像是疯了一般,肮脏的黑血溅了他满身。那双一向沉静的瞳孔中,竟跳跃着熊熊怒火。


    寒风贴着地皮翻滚,浑浊的尘埃越扬越高。死亡溃烂的脸在一片朦胧中狰狞可怖。


    贺敏叡破开白雾,在黄尘中一刻也不停地向前奔,向着通靳河的边岸奔去。


    照南州军行进速度来看,他们应该早到了通靳河。


    贺敏叡的枪尖折射出弯曲的银光,宛若游走的银色小蛇。他的心在胸口焦躁地震动,握着长枪的手不住抖动。


    扑上前来的鬼物被一□□穿了头颅,贺敏叡甩下这具尸身,继续向前奔。


    直至眼前出现一片灰色的河水。河水缓缓游动,焕发出模糊光影。


    光影之中,攒动着数不胜数的头颅。


    贺敏叡看见鬼物卯足劲冲入河水,冲向通靳河南岸,听见尖厉的啸声从河的对岸传来。


    鬼物已然踏入了天晟南境。


    黄尘向前冲去,落到冷汗涔涔的脸上。


    裴承槿不知自己杀死了多少具鬼物,也不知在这平原道上还有多少是尚未杀死的。


    她攥着一具鬼物的衣领,将他狠狠抛出。


    死不瞑目的尸身在半空洒下淅淅沥沥的黑血,接踵而至的鬼物被同伴砸在身下,发出愤怒的嘶鸣。


    裴承槿向着四周望去,正见司岱舟腹背受敌。


    贪婪的血嘴在死去士卒的身体上不知满足地啃食。血肉被撕裂,鲜艳的血珠颗颗坠落,传出了令人胆颤心惊的吞咽声。


    裴承槿一刀斩下这颗贪婪的头颅,她跃过士卒尸身,抄起了坠地的弓箭。


    箭矢飞出,正中司岱舟身后。


    司岱舟侧目见裴承槿纵步掠来,稍稍喘了口气。二人四目相对。


    看着彼此都是满身污浊,狼狈不堪,司岱舟却扬起了笑意。


    “好狼狈。”他说。


    倒地不起的士卒重新睁开黑色瞳孔,他的胸口是一片黑洞。士卒奋力翻折全身,脖颈不自然地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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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着。


    他的喉口沸腾出黑亮的岩浆。


    裴承槿瞥见司岱舟的笑意,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她快速转身,又出一箭。


    “这些鬼物,似乎在包围我们。”


    裴承槿敛眉屏息,攥紧了仅剩的一只羽箭。


    笑意从司岱舟的脸上消褪,他环视左右,竟发现这些鬼物的步伐似乎慢了下来。


    白雾始终缭绕,他们的身影潜藏在混沌处,时隐时现。


    “他们停下了。”司岱舟道。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鸣叫自雾气之后袭来,只见一个虚虚实实的轮廓在缓慢放大。


    “你们……来了?”


    轮廓显现,裴承槿和司岱舟看见一张人鬼难辨的脸。


    他的脸上残存着畸形的五官,其余所有部分无一例外盘绕着起伏错乱的痕迹,像是在烈火中灼烤过。


    “是你!”裴承槿呵道,正欲上前,白雾中却显出一个身影。


    身影断了一条手臂,是裴承槿在酆州见过的高大蛊人。


    “好热闹的阵仗,你们所有人都是来见证这场好戏的吗?”


    术士在飞扬的黄土中狂妄地笑了起来,他笑得浑身颤抖,身体夸张地弯曲成弓。


    白雾消褪,通靳河上阴风习习。焦虑不安的水面惊跳着,裴承槿看见一颗一颗头颅在河中摆动,像是蹦跳的鱼。


    娄旻德死死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鬼物。鬼物大张着嘴,溃烂的腐肉垂在脸边,那对骇人的眼珠却在止不住地抽动。


    “你能控制这些鬼物!”司岱舟眼神凌厉,他攥紧长剑,向裴承槿递去一个眼神。


    “蛊人,是我制出来的。这些……鬼物?我自然能够控制。”


    术士笑意盈盈,诡谲的伤痕在他的脸上挤压成团,他又道:“怎么?这很意外吗?”


    司岱舟没有回应,他高喊道:“藏烨!”


    藏烨及剩下的数名暗卫同样满是血污,他们从尸群之后杀出,踏着蜿蜒的血色,纵步向前。


    “玄铁兵器。”司岱舟对着赶至身侧的藏烨低声道。


    自酆州一事后,司岱舟便命令暗卫带走了地下暗室中的玄铁长刀。


    藏烨取下身后的布袋。染血的布袋褪去,一把玄铁长刀闪着黑光。


    “你们真以为,这把玄铁兵器可以伤了他吗?”


    术士的语气中满是遗憾:“看来,我们不能再多说些话了。”


    “你要杀了他,便要先杀死这蛊人。我们一起。”


    裴承槿接过司岱舟递来的玄铁长刀,她抬起脸,望进那双赭石色眸子的深处。


    “好。”


    最后一支羽箭向着术士的位置冲去,裴承槿甩掉长弓,持双刀而上。


    蛊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羽箭,轻轻一攥,箭身碎裂如齑粉。


    裴承槿趁机劈下一刀,玄铁刀刃在蛊人的身体上留下一道冒着灰烟的伤痕。


    下一瞬,长甲便袭至眼前。


    司岱舟从侧边冲入,撞在裴承槿身上。二人双双跌出数丈之外。


    藏烨率领暗卫紧随而上。


    蛊人一手难敌众人,他肮脏的衣衫被接连砍成碎片,飘飘然坠落在白雾深处。


    与此同时,静止的鬼物迅速窜动。


    大地震动的声音响在雾中,轰隆如天崩地裂。那些发足狂奔的鬼物嚎叫着,四肢不停甩动。


    倒下的被践踏成泥,接连扑上前来的下一具鬼物则更加猖狂。他们伸长手臂,黑瞳中映着兴奋的光。


    仅剩的士卒奋力地抵抗着,他们的身体被鬼物撞倒,再被鬼物分食。


    鬼物啃下一口,并不足以立刻死去。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被扑倒在地,更多的血色飞溅在视线之内。


    那种痛苦和呼喊不出的无力将为数不多的意识溺毙。


    死,早已成为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