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醒来,无法握紧的水杯

作品:《欺负烈士遗孤?七个司令爹杀疯了

    特护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那是一种让人心慌的静谧。


    顾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他在坠落,不停地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骨骼碎裂的脆响。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钻进了鼻腔。


    那是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很熟悉,很安心。


    顾野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蝴蝶在暴风雨中艰难地振翅。


    好重。


    这是他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眼皮像是被灌了铅,每一丝肌肉都在抗拒着苏醒。身体更是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动弹不得。


    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了一条眼缝。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还有……趴在床边那一抹黑色的脑袋。


    是团团。


    小姑娘趴在床沿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手紧紧抓着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床上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顾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还活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海上监狱、枪声、黑色的血、林婉那个残酷的手术方案……


    剔骨疗毒。


    把那些让他变成“超人”也让他变成“怪物”的变异骨骼,一点点剔除,磨平。


    他活下来了。


    顾野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摸摸团团的脑袋,想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以前,他做这个动作轻而易举,甚至还要控制力道,生怕自己因为力气太大而伤到她。


    大脑下达了指令。


    可是,手臂纹丝不动。


    顾野愣住了。


    他再次尝试,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一次,手臂终于有了反应。


    它像是生锈的机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几厘米。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只手已经不是他的了,而是一截挂在肩膀上的沉重木头。


    仅仅是这几厘米的动作,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手臂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因为那是特制的软垫床。


    但顾野的心里,却像是响起了一声惊雷。


    怎么会这样?


    虽然林婉说过会有后遗症,但他没想过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喉咙干渴得像是要冒烟,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迫切地想要喝水。


    视线转动,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玻璃水杯。


    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这么近。


    以前哪怕是三十米外的敌人,他也能在一秒钟内用骨刃封喉。


    顾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执拗。


    他不信。


    他是顾野,是鹰扬世家的少主,是让西方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死神,怎么可能连一杯水都拿不起来?


    他再次调动起全身残存的肌肉力量。


    手臂颤抖着,一点点挪动。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玻璃杯壁。


    那种触感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手指弯曲,试图握住杯身。


    拿起来。


    只要拿起来就好。


    顾野在心里对自己嘶吼。


    可是,就在手指发力的那一瞬间,那种无力感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指尖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一点劲。


    原本应该稳稳握住杯子的手,此刻却像是帕金森患者一样剧烈颤抖。


    指尖一滑。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花四溅,打湿了地面,也溅了几滴在顾野苍白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顾野感觉摔碎的不是杯子,而是他的尊严。


    他僵硬地躺在床上,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真的……废了。


    连一杯水都拿不起来。


    这就是代价吗?


    为了活下去,为了做回一个“人”,就要付出变成废物的代价吗?


    “小野哥哥?!”


    团团被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看到顾野睁开的眼睛时,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团团想要扑过去抱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太好了……呜呜……干妈说你今天要是再不醒,就要进高压氧舱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可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上。


    再看看顾野那只悬在半空、剧烈颤抖的手。


    聪慧如她,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团团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没有去问“你怎么了”,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者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极其自然地蹲下身,避开那些锋利的碎片,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这医院的杯子质量真差,怎么放都放不稳,下次我让雷爸爸给医院捐一批防摔的。”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收拾完碎片,团团洗了手,重新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了温水。


    她试了试水温,然后插上一根吸管。


    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递到顾野嘴边。


    “喝水,润润嗓子。”


    顾野没有张嘴。


    他偏过头,避开了那根吸管。


    原本那双总是含着宠溺笑意的墨绿色眼眸,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冰冷得吓人。


    “滚。”


    一个字,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团团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把吸管往前送了送:“你嗓子哑了,先喝水,喝完再骂我。”


    “我让你滚出去!”


    顾野突然爆发了。


    虽然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因为虚弱而显得中气不足,但语气里的那种暴戾和自我厌恶,却浓烈得让人窒息。


    “没看到吗?我现在是个废物!”


    “连杯水都拿不起来的废物!”


    “你留在这里干什么?看笑话吗?还是可怜我?”


    顾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说一个字,肺部都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但他不在乎。


    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是顾野啊。


    他是那个发誓要保护团团一辈子的骑士。


    骑士失去了剑,断了手脚,成了瘫在床上的烂泥,还怎么保护公主?


    他宁愿死在手术台上,也不愿意让团团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种骄傲被碾碎在泥土里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团团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自卑和痛苦。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但她没有退缩。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离开。


    “我不可怜你。”


    团团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只是想让你喝水。”


    “我不喝!”顾野闭上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滚啊……求你了……别看我……”


    最后那三个字,带上了一丝哽咽的祈求。


    别看我。


    别看这样无能的我。


    求你保留我最后一点尊严。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顾野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覆盖在了顾野那只冰凉、颤抖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盖着。


    像是无声的安抚。


    “我不走。”


    团团倔强地坐在床边,像是一尊守护神像。


    “你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就算你赶我一万次,我也不会走。”


    “你想做废物也可以。”


    “那我就做废物的腿,做废物的手。”


    “反正,这辈子你别想甩开我。”


    顾野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消失不见。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恨这种无力感。


    更恨这样拖累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