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国冲身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


    “刚才引起骚动的东西，是我调制的一种特殊的香水。这种香水含有特殊的镇静成分，可以暂时安抚狂躁的精神。”


    “我不小心把香水弄洒了，挥发剂量稍微大了一点，所以才让大家产生了......嗯，一些幻觉。真是抱歉。”


    这个解释，虽然依旧有些牵强，但至少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香水？哦哦哦！这就说得通咧，说得通咧！”


    赵国冲也是人精，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借口中的漏洞呢？


    但秉承着相信这位徐大师的心态，他还是连忙往回圆着话。


    “额揍说嘛！这世上哪有看一眼就把人魂儿勾走的道理！原来是高科技啊！那个......女娃娃姓夏是吧？真是对不住咧，你别介意，额似个粗人，刚才似着急咧嘛，所以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哇！”


    “没事，我不介意。”夏禾摇了摇头。


    言森和徐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搞定。


    “那个，赵董。”


    徐四趁热打铁，“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让我们这几位朋友，进去给贵公子看看？”


    “对对对！正事要紧！”赵国冲连连点头，大手一挥，开始赶人。


    “都散咧吧！散咧！围在这儿干甚？不用干活咧嘛？”


    他驱散了那一群还在偷偷瞄夏禾的保镖和佣人，然后亲自领着几人，来到了赵明海的房门口。


    “几位师傅，请！”


    赵明德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汗臭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


    言森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张灵玉此时也缓过劲儿来了，虽然脸还有点红，但也强撑着一副高人风范，紧随其后。


    冯宝宝依旧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路过夏禾身边的时候，还特意凑过去闻了闻。


    “没得香香味嘛......”冯宝宝小声嘟囔了一句。


    夏禾身体一僵，刚要紧张，就见言森回头，一把将冯宝宝拽了进去。


    “宝宝姐，别拆我台，回头我给你买好吃的。”


    房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一片狼藉。


    赵明海被几根粗壮的麻绳死死地绑住双手，嘴里塞着毛巾，正在拼命地挣扎。


    他的双眼通红，眼角甚至裂开了口子，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怜。


    言森并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环视着整个房间。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赵明海身后的床头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但在言森开启的【万物通炁】视野里，那里正盘踞着五团极其诡异、混浊不堪的炁团。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团蠕动的烂泥，却又隐隐约约透出几分人形的轮廓。


    “咋样木头？见着真人了，看出啥没有？”


    徐四凑过来，低声问道。


    张灵玉、夏禾，还有赵国冲父子，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言森。


    “嗯。”


    言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何止看出来了，我都看见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夏禾。


    “夏姐，帮个忙。”


    “你的‘香水’，再放出来点。”言森指了指床上的赵明海，“替我问个话。”


    夏禾一愣：“啊？还要放？”


    “对，放。”言森语气笃定，“不过这次控制点量，只针对他一个人就行。我相信你能做到。”


    夏禾看着言森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体内躁动的先天之炁。


    随着她的意念引导，一股极淡的粉色炁流，如同一条细线，缓缓飘向了赵明海。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赵明海，在接触到这股粉色炁流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眼中的疯狂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和痴迷。


    他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夏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把他嘴里的毛巾拿下来。”言森吩咐道。


    赵明德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毛巾。


    “赵明海。”


    言森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姐，复述我的问题。”


    夏禾点了点头，柔声道：“赵明海，告诉我......”


    “你看见的那五个人，都有什么特征？”


    “是不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穿着五种颜色的衣服？”


    “而且......看不清脸？”


    在息肌的控制下，赵明海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回答：


    “是......五个......红的、黄的、白的、黑的、青的......看不清脸......他们在笑......嘿嘿......在笑......”


    听到这个回答，言森直接一拍手。


    “那就没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张灵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考校的光芒。


    “赵董，贵公子这不是精神病，跟什么风水也没半毛钱关系。”


    “他是被被人为控制的‘五猖’给缠上了。”


    “小玉，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五猖吗？”


    “不是五猖兵马吗？”


    张灵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接话道，“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我道门中人所为？只有正一派的道士或者是梅山教那边，才会供奉五猖兵马吧？”


    “错了错了！”


    言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小玉啊，你这书读得还是不够杂。”


    “不是五猖兵马，而是——五猖。”


    言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低沉，在这阴冷的房间里回荡。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五猖兵马，那是道教和民间法教正儿八经供奉的护法神将，虽然性子野了点，但也讲究个忠义，是用来斩妖除魔的。”


    言森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月光洒进来，照在赵明海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而这‘五猖’......”


    言森指了指赵明海头顶那几团凡人看不见的黑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


    “它们是被人为豢养的怪物。说是灵体，其实更像是魔。”


    “在古籍里，它们的原名叫——五欲魔。”


    “五欲魔？”张灵玉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何物？”


    “跟民间传说的五通神有点像，但比那个更脏。”


    言森解释道，“它们分别对应着佛家所说的‘财、色、名、食、睡’五种欲望，又名‘地狱五条根’。”


    言森转过身，看着众人，开始普及这冷门的知识点。


    “这种东西，没有实体，也没有神智，纯粹是由人类最阴暗、最强烈的欲望凝聚而成的。它们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挑拨是非，把人心底那点恶念无限放大。”


    “历史上曾经有很多位帝王做出过在我们看来极其降智、荒诞、甚至灭绝人伦的事情，背后其实都有它们的身影。”


    言森走到赵明海身边，伸手在他的眉心处虚点了一下。


    “就比如这位赵公子。”


    “他平时可能只是对父亲的严厉有点不满，对哥哥的优秀有点嫉妒，这本来是人之常情。但这五欲魔一旦缠上身，就会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把这些小情绪放大一万倍、十万倍！”


    “它们会日夜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杀了爹你就能掌权，杀了哥你就是家里的唯一，还能霸占嫂子......”


    言森每说一个字，赵国冲的脸就黑一分，赵明德更是听得冷汗直流。


    “直到最后，这五猖会彻底摧毁他的理智，操控他弑亲后，让他自行了断。”


    “这......这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物？！”


    赵国冲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是哪个生儿子没皮燕的王八蛋要害额滴娃！而且还要害额滴全家！师傅！你能找出来不？额一定要弄死他！”


    “赵董别急，这事儿既然我们接了，那就肯定管到底。”


    言森安抚了一句，随即看向张灵玉和徐四。


    “能驱使这种东西的，只有一种法脉可以做到。”


    “这个法脉的名字叫做——五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