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最开始的有些不适应，陈树逐渐熟悉了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回想着小时候老师是怎么教学的。


    他就跟着记忆效仿。


    于是！


    他站在讲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板着脸着说：“来，各位同学，跟着我朗读一遍，都把精神打起来。”


    “有不会读的词语，或者是没办法理解的句子段落，都用笔勾起来，待会我给你们讲解。”


    陈树拿稳了语文课本。


    他低着头，盯着第十八页的《孔乙己》，开始朗读起来：“鲁镇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柜台……”


    陈树的想象力很丰富。


    每读完一句，他都会幻想教室里，学生们也跟着读一句。


    所以他每每读上一句，都会刻意停下一会儿，把这个空档留给学生们，让他们跟着自己重复。


    教室里。


    仿佛真的坐满了学生！


    “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


    陈树的声音抑扬顿挫。


    他听着窗外的风。


    看着每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


    他渐入佳境。


    彻底把他自己当作了一名初三四班的语文老师，在这深夜的课堂上，给学生们上课。


    偶尔的，陈树还会自由发挥，例如他停下朗读，抬手敲了敲身旁的课桌，对着空荡荡的椅子吼道：


    “梁伟，打什么瞌睡？”


    “你昨晚偷牛去了吗？”


    “再不认真朗读，给我滚到教室后面站着去。”


    “同桌告诉他一下，读到第几页了，一天天的，真是没个正型，拿着爸妈的血汗钱来这里睡觉。”


    很有趣。


    真的很有趣。


    陈树完全沉浸在了扮演老师，给学生们上课的场景里。


    纵然没有学生，他也依旧不觉得膈应，反而越发信手拈来。


    “我们继续。”


    陈树一只手背在后腰，一只手握着语文课本，念道：“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唯一穿着长衫的人……”


    说完，陈树停下。


    给幻想中的学生们，留下了他们跟着朗读的时间。


    “他身材高大，青白脸上。”


    陈树又停下。


    让幻想中学生们跟上进度。


    “皱纹间时常夹着伤痕，有着一头乱蓬蓬的花白胡子。”


    陈树依旧停下。


    他转了身，绕着教室走了一圈之后，低着头看着书本，迈着缓慢的步伐，朝着讲台走去。


    风吹进来，透过他的袖口。


    让他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可陈树很享受这份寂静，就像是参加完烧脑的节目之后，一个人沉浸在独属于他的世界里。


    没有人吵他！


    他也不需要动脑袋！


    果然，读书真是一个陶冶情操、静心养性的好方式。


    “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几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陈树继续往下读。


    他又停……


    XX：“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几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一道沙哑的朗读声音。


    突然间。


    在陈树身后的位置。


    跟着响了起来。


    陡然间，陈树寒毛直竖。


    放在后背的手。


    不由间溢出了丝丝汗渍。


    可是陈树很快淡定下来，他一边继续往下念，一边将身子转过去，正对向四十几张桌子。


    然后，他抬眉朝前看去。


    便看见坐在最后一排，靠近卫生角、一般留给差生坐的位置上，此刻，正悄然坐着一个‘学生’。


    这个‘学生’满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长衫，又脏又破，似乎好几年，都没有洗了。


    再仔细一看，他的脸上虽然沾满了各种污渍，却依稀可以分辨他的年龄。


    约莫在三十五岁左右！


    奇怪！


    这看起来像个乞丐。


    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他无处可去，恰好听见自己在这里上课，就跑上来？


    陈树一时间猜不透。


    不过，作为一名老师，面对着迟到的学生，自然要问一问。


    于是陈树‘啪’的一声，将书本拍在了桌子上，指着那个乞丐般的中年男人问道：“都上课多久了，你才来？整个全班就你搞特殊是吧？”


    听到这话。


    那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


    他立马站了起来，不停对着陈树道歉：“对不起老师，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老奶奶在过马路，然后，我担心她的安全，就扶了她过去，所以，才不小心迟到了。”


    哎呀？


    他也跟着演起来了？


    陈树有些惊讶。


    本以为骂他两句，可以把这个乞丐赶出去。


    但没想到，他居然接了话。


    不过……


    他找的借口也太烂了。


    小学生找的借口都比他好。


    “撒谎！”陈树‘咚咚’乱拳捶打着讲台。“不想学可以不学，小小年纪还在这里撒谎，是不是把你家长叫来，你才肯说实话？”


    “不要，老师，求求你不要叫我爸爸来学校，”中年男人突然慌了，他摆着手，然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老师，你绕了我，要是让我爸爸知道，我在学校没有好好读书，他肯定会打死我的，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迟到了。”


    陈树一怔。


    这乞丐演得也太浮夸了吧？


    “好吧，下不为例，起来，”陈树对他说道。


    这中年男人坐回了位置，他就像是个小姑娘，似乎受到了惊吓，不停在抹着眼泪。


    陈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回答：“老师，我叫林颜颜。”


    陈树内心一诧。


    这分明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接着，陈树低头，他将讲台上的一些杂物移开，便看见有一张用透明胶布，贴在讲台上的‘点名表’。


    纵然过了五年，这张‘点名表’在胶布的保护下，没有遭受损坏，甚至擦去上面的灰尘后。


    按照座位所填写的‘点名表’。


    每一个名字都万分清晰！


    陈树找到了中年男人此刻坐着的位置，他想看一看，这个卫生角旁边的座位，在五年前，是哪个学生？


    可是不看不要紧！


    看了之后，陈树只觉得头皮发麻。


    【林颜颜】


    “这个中年男人，他认识林颜颜？”


    陈树内心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并且，他貌似和林颜颜有着什么关系，要不然也不至于去扮演她。


    毕竟，班上一共四十几个学生，他凭什么偏偏坐在了林颜颜的位置上，又凭什么要说出他就叫林颜颜？


    “你先自己把《孔乙己》预习一下，”陈树开口，冲着中年男人说道。


    当即，这中年男人宛若小姑娘一般，将搭在额头的杂乱头发，撩到了后耳，低着头看书。


    趁着这空档。


    陈树站在讲台后面，悄悄摸出手机，给王正发了一条短信：


    【王队，帮我查一下，五年前海城第八中学的命案当中，第一个死掉的学生，她的所有资料。


    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