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奢华的办公室内。


    范金雅和范豆坐在沙发上，他们的手里各自拿着一份资料，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坐着一个平头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在这十一月的季节倒也不算是违和，只是过于陈旧，起了许多球。


    看起来很是寒碜。


    不过，他就这么坐在奢华的办公室内，并不为自身的贫穷而感到自卑，反而，表情平淡，眼里充斥着一般人少有的成熟老练。


    “嘶，”范豆倒吸了一口凉气，对着身旁的范金雅小声说道：“姐，你开什么玩笑，你说他犯了二十七起连环杀人案，我以为你是在吓唬我，结果居然是真的，他真的是个变态啊！”


    范金雅将拷贝来的卷宗资料放下，说道：“就靠你和我，你觉得能在龙国那边取得胜利吗？不靠点手段，我们二人就是去送死的，这会给我们国家丢脸！”


    范豆：“姐，其实有我在，你不必担心这个问题的，我觉得，我能够对付陈树！”


    范金雅：“小豆子，你从下就活在爸爸妈妈的保护下，没有受过伤，没有被人欺骗过，你就是一张白纸，别把陈树想得太简单。”


    范豆反驳：“可我就是觉得陈树，一般般呀！”


    范金雅有些无语。


    说实话，这个弟弟，她真不想把他带进‘法网恢恢’。


    毕竟他在泡菜国的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荣誉，全部都是托家里的关系为他置办的。


    屁本事没有！


    结果他倒好，还以为就是靠他自己争取来的！


    对此，范金雅对爸爸妈妈有些怨言，就因为他是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就这么保护他。


    实在是害了他！


    这次参加节目，范金雅管理的‘星灿娱乐公司’，也是接到了国家层面的指令，才会无条件的，去参加‘法网恢恢’这档节目。


    只是为了赢下博弈。


    提高泡菜国在国际上的知名度！


    如果不是范豆死缠烂打，范金雅肯定不会带他参加的……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这边的阵营，有一个真正的罪犯。


    那么范豆的存在。


    倒也不会成为什么累赘。


    让他去玩一玩，也没什么。


    “行了，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范金雅瞪了范豆一眼，然后，她将目光放在平头青年的身上。


    她开口招呼道：“你好。”


    本是低垂着眼眸的青年。


    抬起了头。


    看着范金雅。


    他没有说话，目光对视，便已经是他的回应了。


    啪啪啪---


    范豆拍了拍桌子，指着青年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杀人犯，在这里装什么高冷？如果不是我姐，你还得继续蹲监狱，麻烦你对我姐客气一点，要不然，我西八……”


    “呵，”青年笑了，摊手道：“那就继续把我送回去呗，反正对我来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爸妈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把该杀的人都杀了，本就想着在监狱结束一生。”


    “结果……我连续杀了二十七个人，警方还没抓到我……”


    青年摸着脸，又道：“太无趣了，连最后的快乐都没有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自首！”


    范豆还想说话。


    却被范金雅拦住。


    她看向青年，问：“资料上，没有写你为什么要杀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吗？那可是二十七条人命！”


    青年摸着脸的手，往上移动。


    顺势扶着额头，回忆着说：“我爸爸在一家公司上班，又来被人陷害，挪用了公款，致使我爸爸随时，会被老板诉讼，遭遇牢狱之灾。”


    范金雅：“然后呢？”


    青年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我记得那天晚上，老板来到了我家，威胁我爸爸，如果不把钱补上，就把他送进监狱。”


    “那是一笔巨款，我们自然补不上，当然……最主要的是，那笔公款不是我爸爸挪用的，所以，我爸爸很冤枉，可也实在是没办法澄清。”


    “最后，老板提出了一个要求，说只要我爸爸能够完成这个要求，就放他一马！”


    范豆：“什么要求？”


    青年笑着说：“他让我妈妈，陪他睡一觉！”


    范豆一愣：“我去，所以，你爸爸之所以会被陷害，肯定是老板致使的，他就是想趁机占你妈妈便宜。”


    范金雅：“再然后呢，你爸爸同意了吗？”


    “没有！”青年摇头。“我爸爸宁愿坐牢，也不愿让我妈妈去做这种事，所以那天晚上，他们不欢而散。”


    “可是……”


    “可是第二天，老板给我爸爸打电话，说他可以继续回公司上班了，之前挪用公款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那一刻，我爸爸才意识到，我妈妈肯定私底下，去找了老板……呵呵，我妈妈不忍心我爸爸被陷害坐牢，可是，我们一家人，怎么斗得过这种财阀？”


    “所以，我妈妈失去了清白！”


    “我爸爸知道这件事后，一怒之下，提着菜刀去找老板拼命，可他，却被揍得遍体鳞伤。”


    “那时候，我还小，还在读初中，看见这一幕，我想不明白……”


    “老板犯了罪，他为什么可以毫发无损？”


    “我爸妈什么都没做，却遭受了精神和肉体的摧残？”


    “最后！”


    “我家里着火，我爸妈在火里，被活生生的烧死了。”


    “我知道，肯定……肯定是老板派人去烧死的我爸妈！”


    “他真的该死！”


    “再然后，我被送到了孤儿院，等我长大之后，我隐姓埋名，进入了我爸爸曾经的公司。”


    “我在里面，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查清楚了我爸被冤枉的真相……关于挪用公款这件事，近乎牵连上了十几个人，毕竟公司很大，老板想要嫁祸给我爸爸，需要其它部门一起配合！”


    “所有其它员工，为了满足老板，为了恭维老板，他们合起伙来，一起将事情栽赃给了我爸爸。”


    “我把他们全部杀了！”


    “同时，我也把老板，他们一家人，也杀光了。”


    “所有人加起来……”


    “一共……”


    “二十七个人！”


    “呵呵，老板当年害死我爸妈，他可以利用他的权力和手段，无罪收场……而我杀了二十七个人，同样，也没能让警方抓到我！”


    范豆问：“那你为什么要自首？”


    青年回应：“因为我目的达到了，我已经为我爸妈报了仇……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找不到任何活着的乐趣了……就连唯一的，让警察来逮捕我，从中获得的刺激，也没有！”


    “因为从始至终，我杀了二十七个人，他们都没有直接性的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


    “不，有漏洞！”突然，范金雅摇头，将身旁的资料重新拿了起来，说道：“你并没有上演真正的完美犯罪，在这份卷宗里面记录着，死者大多数都是公司里的人。”


    “所以警方对该公司进行了调查，想要了解，该公司是否在生意上，得罪了什么人？”


    “在调查的过程中，关于当年‘冤枉你爸爸挪用公款’的事情，也被他们查出来了。”


    “最终，将嫌疑对象，锁定了你爸爸！”


    “可是，你爸爸已经死了，并且你爸妈在好几年前，死于一场火灾！”


    “那么作为你们家里，唯一的生还者，自然已经进入到了警方的嫌疑对象里面了……再然后，警方也查到，你从孤儿院出来后，便进入了老板的公司！”


    “你的目的，肉眼可见！”


    “所以实际上，你并没有上演真正的完美犯罪，只要给予警方足够多的时间，你一定会被逮捕！”


    “现在，我甚至怀疑，你知道你一定会被抓，所以才选择自首……因为这样，让你觉得你是自愿被捕的，让你觉得你上演了完美犯罪！”


    被质疑了！


    青年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狰狞道：“你错了，卷宗上之所以这样写，那是因为警方为了他们的面子，而故意这样写下来的，他们根本就抓不住我！”


    范金雅皱眉：“可是，他们写得确实很有逻辑，按照这样的调查过程，你迟早会被他们锁定为嫌疑对象！”


    范豆也道：“是呀，只要他们找到你，并对你进行深入调查，你迟早是会露馅的……所以……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这样，才自首的吧？”


    “小豆子，你先闭嘴，”范金雅看见青年的情绪越发不稳定了，赶忙遏制住了范豆。


    接着，范金雅对青年说：


    “行吧，我就当你实现了完美犯罪。那么，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把你从监狱接出来吗？”


    青年深呼吸：“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猜。”


    范金雅道：“最近，龙国举办了一个综艺节目，叫做‘法网恢恢’，里面有一个人，连续七次，上演了完美犯罪，当着全世界的面，罪无可述！”


    “我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去参加，正好，你也可以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证明你的实力。”


    青年耻笑：“综艺？演戏？”


    范豆：“对，怎么了？”


    青年不为所动。


    刺啦--


    这时，范金雅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她对着青年说：“这是我派人调查到的，关于你爸妈，在多年前，被火烧死一案的真相。”


    “他们二人，并不是被老板烧死的，实际上，他们是自杀！”


    “他们之所以没有带上你，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听到这话。


    青年拿起了文件。


    他开始一一翻阅。


    可以看见，在文件中，有着许多图片，这些图片他们家对面楼，有人用手机意外拍摄下来的。


    正好拍到了他的爸妈，抱在一起，用油浇灌全身的场面！


    虽然泛旧，但大致的轮廓，却是清晰可见。


    同时，范金雅继续说：“你妈妈被褥，你爸爸斗不过老板这个财阀，所以他们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一生……他们没有带上你，是趁你不在家的时候自焚的。”


    “另外，我也去调查了你爸妈去世后，负责抚养你的那家孤儿院。”


    “孤儿院的院长说，在你被接来的前几天，他们收到了一笔钱财和一封信，是父母送过去的。”


    “他们虽然自杀了，但是在自杀前，还是倾尽所有，让孤儿院的院长，好好抚养你长大。”


    青年继续翻动文件。


    翻着翻着……


    果然看见了一封信。


    那是他爸爸的署名，写给院长的信！


    上面写着，希望院长能够多给自己孩子一份关爱……一字一句，无不是戳中着青年的心。


    “你爸妈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们其实，没想过你会为他们报仇……所以……”


    范金雅严肃道：“上面领导发话了，只要你帮助我们泡菜国，在‘法网恢恢’这档节目中，获得了胜利，那么你之前犯下的罪，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还会为你安排新的身份，让你活下去！”


    “到时候，你可以重新开始！”


    “去娶一个老婆，生一个孩子，幸福地过完一生……这样一来，你也算是没有辜负你爸妈对你的期望了。”


    “怎么样？”


    青年咬着牙。


    任由眼泪一滴一滴的打湿了信纸。


    良久！


    他将信纸认认真真地，折在一起，放在心窝的位置。


    接着，他抬头看向范金雅，说道：“好，我……我答应你！”


    “等我赢下来之后，不许食言，帮我重新开始！”


    范金雅点头：“嗯，放心吧，不过在参加节目的过程中，我会为你重新包装一下形象，免得你被认出来了，同样，也会为你取一个新的名字。”


    “关于名字，你有什么想法吗？”


    青年说：“随便吧，叫什么都可以！”


    范金雅拿起卷宗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标题，又问：“诶，对了，关于你连环杀人案的这起案子，为什么叫做‘感叹号抓捕行动’呢？”


    “你之前的外号，叫做感叹号？”


    青年摇头：“不是。”


    范金雅：“那警方，为什么会称你为感叹号？”


    青年说：“感叹号，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一出。


    范豆拿起桌子上的笔。


    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


    他拿起来，对着青年问：“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青年笑着反问：


    “这个符号，像不像一个被砍了脑袋和四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