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


    汉阳兵工厂。


    巨大的厂房内，蒸汽轰鸣，炉火通天。


    林征站在冲压车间的二楼检视台上，看着下方一台台刚刚从德意志高价秘密购入的重型冲压机床，正在以一种狂暴的姿态运转着。


    “哐当！”


    “哐当！”


    每一次重锤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落下，一块普通的特种钢板瞬间就被压制成机枪的机匣外壳！


    这！


    就是林征能够在这乱世中，迅速爆出几百挺汉阳二六式通用机枪的绝对核心机密！


    冲压钢板技术！


    林征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军工弊端了。


    如今的民国，无论是奉天的全亚洲最大兵工厂，还是太原兵工厂，他们制造枪械，依赖的全部都是老旧的铣削加工！


    拿一块完整的好钢，用刻刀一点一点地把多余的部分削掉，最后生生挖出一个枪身机匣！


    这种落后的工艺，废品率高得吓人，生产成本是个天文数字，而且生产效率慢如蜗牛爬行！


    造一挺重机枪，往往需要几个熟练的老工匠，耗费大半个月的时间去精雕细琢！


    但是！


    林征把后世MG3机枪的冲压工艺带到了这里！


    抛弃繁琐的铣削！


    就像是用模具压饼干一样，把钢板直接压制成型，然后再进行简单的焊接和铆接！


    不需要老工匠的精雕细琢！


    只需要机器的狂暴力量！


    这就是降维打击！


    是工业代差上的绝对碾压！


    流水线一旦全速开动，每一天都能有几挺甚至十几挺通用机枪走下生产线！


    不过。


    这种跨时代的工业革新，代价也是万分高昂的。


    三百多万大洋！


    这笔巨款，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彻底见了底。


    购买那些昂贵的进口冲压机床，花费了一百多万。


    高薪聘请技术人员，给全厂数千名工人发放双倍甚至三倍的薪水，实行三班倒的日夜连轴转，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再加上购买特种钢材、无烟火药、黄铜锭等战略原料。


    三百五十万大洋，就像是泼进沙漠里的水，眨眼间就被这座工业巨兽吞噬得干干净净。


    钱花光了。


    换来的，是库房里那整整八百多挺崭新的汉阳二六式通用机枪！


    以及堆积如山的新式尖头子弹！


    八百挺！


    听起来似乎并不多。


    林征为了保住凯申在南昌的绝对胜利，将其中足足五百多挺，连夜装船送到了前线。


    他自己独立师的家底，仅仅只留下了三百挺。


    三百挺通用机枪，对于一场动辄十几万人的大会战来说，似乎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


    枪少算什么？


    只要这座兵工厂还在他林某人的手里！


    只要这条流水线还在运转！


    他便可以再造出第二个八百挺，一千挺，甚至一万挺！


    夜色渐深。


    兵工厂外的长江水涛声阵阵。


    办公室内，林征正低头研究着下一阶段的火炮图纸。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显得异常谨慎。


    “进。”


    林征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独立师政治部主任蒋仙云快步走了进来。


    这位黄埔一期的高材生，此刻脸上的神情万分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忐忑。


    他走到林征桌前，十分隐蔽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火漆封死的牛皮纸信封。


    “师长。”


    蒋仙云压低了嗓音，声音微微发颤。


    “广州方面，专人送来的绝密亲笔信。”


    “谁的信？”林征放下手中的铅笔。


    蒋仙云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那人。”


    林征的眼瞳一缩，伸手刚要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独立师一团团长黄伟，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码出来的电报，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


    “师长！”


    “大事件！”


    黄伟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神色诡异的蒋仙云，直接大声汇报道。


    “廖公的加急电报！”


    “直接发到了咱们师部的机要室，指名道姓必须要您亲启！”


    一封那人的密信。


    一封廖公的急电。


    一前一后，在同一个深夜，同时出现在了林征的办公桌上。


    林征敏锐的政治嗅觉瞬间被彻底激活。


    山雨欲来风满楼！


    绝对是有天大的政治风暴，在南方大本营爆发了！


    “把信和电报放下。”


    林征面色冷峻，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蒋仙云和黄伟对视了一眼，不敢有丝毫怠慢，立正敬礼，迅速退出了房间。


    办公室内，只剩下林征一人。


    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那两份绝密的文件上。


    林征先是撕开了廖公的电报。


    目光迅速扫过那短短的几行字。


    随后，他又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人那封亲笔信的火漆印泥。


    抽出信纸，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党内纷争！


    彻彻底底的撕裂与决裂！


    随着北伐军在战场上的节节胜利，打下了半壁江山。


    那个原本为了北伐而勉强缝合在一起的广州国民政府，终于因为权力分配和政治路线的分歧，彻底压制不住内斗的烈火了！


    两份信件的内容，惊人的一致，全都在说同一件事。


    迁都！


    如今广州偏居华南一隅，已经完全无法有效指挥全面铺开的北伐大军。


    国民政府必须北迁，寻找一个新的政治与军事中心。


    但是。


    到底迁往哪里？


    这个问题，成了彻底引爆党内左右两派矛盾的惊天炸药桶！


    那人在信中言辞恳切，条分缕析。


    以廖公和左派为首的阵营，坚决主张将国民政府迁都至武汉！


    也就是林征目前所在的汉口、武昌、汉阳三镇！


    这里的理由绝对充分。


    武汉素有九省通衢之称，交通便利，辐射全国。


    更重要的是，武汉拥有着全中国最庞大的工人阶级群体，有着深厚的革命群众基础。


    只要迁都武汉，就能彻底发动群众，将大革命的浪潮推向全国。


    然而。


    蓝党右派势力，以及在南昌城下刚刚获得了空前大捷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凯申。


    却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强硬主张！


    他们要求，国民政府必须立刻迁都南昌！


    理由冠冕堂皇，说南昌地处前线，便于统帅三军。


    但林征心里比谁都清楚！


    凯申之所以死咬着南昌不放，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统帅三军！


    他是为了独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