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第六感

作品:《全球强制沉睡,而我是夜游神

    竹林深处,清风徐来。


    随着那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缓缓现身,原本还在跟陆曦明插科打诨的祝长风立刻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恭敬地站直了身子,甚至下意识地把那个VR眼镜往身后藏了藏。


    “爸,你——”


    老者已经缓步上前。


    白发整齐束在脑后,身着素色长衫,袖口绣着极细的暗纹,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手中竹杖轻点地面,声音清脆。


    他站定,眼神温和。


    不像祝长风那样锋锐如虎,也不像纪临渊那样深不可测。


    而是平静、辽阔——像一片真正见过风浪的海。


    祝岳庭!


    来之前,纪临渊曾特地提过这个名字。


    如果说祝长风是现任家主,负责处理家族的具体事务,那么这位祝老太爷,才是祝家真正的灵魂人物,也是整个江南地区守夜人势力的无冕之王。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是祝家的老祖宗,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S级守夜人!


    不同于陆曦明这种刚刚通过学院试炼的新生,所谓的A级更多是代表潜力而非实力。祝岳庭这一辈的等级,那是真正在刀山火海里滚过、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而S级的背后,无疑意味着无数梦魇的尸骨和足以写进教科书的辉煌战绩。


    “晚辈陆曦明,见过祝老太爷。”


    陆曦明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哈哈哈哈!”


    祝岳庭爽朗大笑,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竹叶簌簌作响:


    “小年轻就该有点轻狂气,别学纪临渊那一套,见谁都端着。”


    他摆了摆手,对陆曦明满意地点点头。那一身粗布麻衣随风鼓荡,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豪迈。


    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您方才说……亲事?”


    祝岳庭忽然一步上前,速度快得惊人。


    一张老脸骤然贴近陆曦明,距离近到陆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那双眼睛陡然收紧。


    “自然是你——”


    他顿了一下。


    “和我家霜儿。”


    陆曦明下意识后退半步。


    “前辈……这——我和祝同学只是……”


    祝岳庭眉头一挑。


    “怎么?霜儿不漂亮?”


    “绝无此意。”


    “家世配不上你?”


    “不敢,祝家底蕴深厚。”


    “嫌她性子冷?”


    陆曦明心里苦笑。对比刚刚见过的祝云行那种抱腿痛哭型妹控,以及祝长风这样的VR清修型家主,祝宁霜的性格,简直是人间菩萨。


    “祝同学性格挺好的!真的!”陆曦明只能硬着头皮夸赞。


    祝岳庭双手一拍。


    “那不就得了!”


    “我和你院长是战友,我儿子和你爹是同学,你还救过霜儿一命……亲上加亲,多好!”


    陆曦明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嘶——!怎么就两情相悦了?!


    至今为止,她跟我说话都没有一句超过五个字的好嘛?鸳鸯谱也不是这样乱点的!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反驳。


    祝岳庭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一副极其开明的样子:


    “行了行了!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感情这种事急不得。我又不是那种封建家长,非逼着你们明天就洞房!我今天提这一嘴,不过是表个态。具体事宜,小两口慢慢琢磨……”


    未等陆曦明答话,老爷子忽然话锋一转。


    “你应该会下棋吧?来,陪老头子我手谈一局。”


    说着,他径直走到凉亭里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一旁的祝长风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被老爷子那双虎目一瞪,立刻吓得缩了回去,偃旗息鼓。


    陆曦明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啪。”


    祝岳庭捻起一枚黑子,沉稳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第一子,天元!


    陆微微一怔。


    好大的气魄!


    “这次拍卖会,规模远胜以往。”


    随着落子声响起,老人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严肃:


    “不仅有临安本地的商贾巨富、地下势力的龙头老大,甚至还有不少国外的财团和异能组织闻风而动。”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甚至……我们怀疑神裁者的人,也混在其中。”


    陆曦明心中一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枚白子,跟了一手。


    “虽然午夜集市那边这次派了A级坐镇;祝家也已经联合周边的几个守夜人世家,在暗中布置了大量人手;学院那边也派了人过来支援……”


    祝岳庭继续落子,语速不急不缓: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安保力量,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不需要我这把老骨头操心。”


    “但是……”


    老人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我总觉得有点心悸。”


    “或许人老了,有点多疑。但我们这些老不死经历的事情多了,总会培养出特殊的第六感,有时比任何情报都管用……你小心些。”


    陆曦明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只是静静地聆听着这位S级强者的教诲,时不时地“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同时在棋盘上落子应对。


    几分钟后,祝岳庭忽然停手。


    “小陆,你怎么老是嗯嗯啊啊的,不说话?”


    陆曦明一脸懵逼:“啊?这,我……”


    “爸!”


    一直站在旁边憋着不敢说话的祝长风终于忍不住了:


    “人家能说什么啊?我知道您觉得这样一边下棋一边指点江山很有高人风范!”


    “但问题是……您学围棋才几天啊!连规则都没搞明白!您这都开始堵自己的气眼了!再下两步您这大龙就全死光了!人家陆曦明给你留面子才不敢说话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话音未落,祝长风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拍飞的苍蝇一样,直接化作一道抛物线飞出了凉亭,狠狠地摔进了旁边的竹林里,激起一片尘土。


    祝岳庭若无其事地收回巴掌,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


    “咳咳……总之不管怎样!多加小心!”


    “这盘棋……就算和棋吧!和棋!”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极其六亲不认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陆曦明一个人坐在石桌前,看着那一盘烂得不能再烂的棋局,和远处竹林里还在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祝长风家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