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长风落处的争吵

作品:《全球强制沉睡,而我是夜游神

    临安市郊,一片荒芜的废弃矿区。


    “呼——”


    伴随着最后一丝青色风元素消散在夜空中,那股裹挟着众人狂奔了数十公里的飓风终于力竭。


    “砰!”“砰!”


    几道身影狼狈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


    此时已是深夜,惨白的月光照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咳……咳咳咳……”


    祝长风刚一落地,便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这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祝家现任家主,此刻须发皆白,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燃烧寿元发动的禁术,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生机。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正在崩塌的身体,甚至连嘴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擦,便跌跌撞撞地扑向了不远处。


    “霜儿!霜儿!”


    祝长风跪倒在昏迷不醒的祝宁霜身边,颤抖着双手探查她的脉搏。感受到孙女那虽然微弱、但至少还在跳动的生命体征后,这位老人浑浊的眼中终于流下了一行浊泪。


    而另一边。


    陈道临从地上爬起来的瞬间,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狮。他看都没看周围的环境,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周身的黑影再次沸腾起来,转身就要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陈道临,你疯了吗?!”


    钟离燕身形一闪,直接横在了他身前,一把按住了陈道临的肩膀。


    他同样状态极差,衣服上染着大片血迹,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即便如此,那双眼睛却依旧锋锐如寒刃,死死盯着陈道临。


    “你现在的状态,连平时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滚开!”


    陈道临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钟离燕,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陆曦明那小子被洛修抓了!他才刚入学没多久,我他妈是他的导师!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去送死和去救人是两码事!”


    钟离燕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陈道临的眼睛,手上猛地发力,将他硬生生按回了原地。


    “就凭你现在这样?还是凭我们现在这群半死不活的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众人。


    “你自己看看!”


    楚凤歌倚着剑,胸口起伏不定,唇边挂血。


    苏酥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显然精神消耗过大。


    王玄机扶着膝盖,呼吸紊乱,连站直都有些勉强。


    祝长风更是刚刚强行动用大范围转移之术,近乎透支。


    至于祝宁霜,已经昏迷不醒。


    “我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钟离燕一字一顿,“陆曦明现在多半已经被带回白夜的老巢,你觉得就凭我们几个冲过去,是救人,还是送死?”


    陈道临死死盯着他,眼底像压着一团要炸开的火。


    “所以呢?”


    “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这句话落下,四周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钟离燕沉默一瞬,声音低了些,却更冷静。


    “我不是让你放弃他。”


    “我是说,不能现在去。”


    “至少不是这样去。”


    陈道临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酥忽然开口。


    “洛修和魅影都说过,陆曦明的能力对他的计划有帮助。这说明他把陆曦明当成了某种重要的筹码,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立刻带上青蔓返回学院,寻找援军。”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恰好打断了两人间几乎要爆炸的火药味。


    然而下一刻,楚凤歌却忽然冷冷接了一句:


    “不会立刻死,不代表不会比死更惨。”


    众人齐齐看向他。


    楚凤歌拄着长剑站直,俊秀的脸上此刻少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装逼味儿,反倒透着一种罕见的冷意。


    “你们别忘了林小鹿。对方不杀她,可她现在是什么样?”


    说着,他看了一眼青蔓,眼中怒火中烧。


    “只是不死而已……陆落在他们手里,完全可能遭受折磨,甚至被像林小鹿那样,被寄生。”


    最后两个字出口,众人神色都不由得一沉。


    尤其是陈道临,眼神几乎瞬间变得更加可怕。


    钟离燕也沉默了。


    因为楚凤歌说的,同样没错——白夜不杀,不代表仁慈。


    有时候活着,反而比死更残忍。


    楚凤歌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低沉:


    “而且,之前我们不找方无应,本就是因为担心他会将‘消灭梦魇’置于‘救人’之上。”


    “现在陆曦明被抓了,我们再去找他……你们真觉得,他会把陆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这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捅进了最敏感的地方。


    方无应,是他们一直绕着走的那座大山。


    没人怀疑他的能力,也没人怀疑他的立场。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忌惮。


    在那种人眼里,个人生死,有时只是棋盘上必要的损耗。


    哪怕那个人是知白学院的学生。


    “够了。”


    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是祝长风。


    他扶着昏迷的祝宁霜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眼底满是焦灼。


    “随便你们想做什么。”


    “救人也好,回学院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我要先带霜儿回去治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晚的变故,已经让祝家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对于祝长风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保住祝宁霜的命更重要。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争执愈演愈烈,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玄机终于开口了。


    “各位,先冷静一下。”


    他此时发髻已经散开,整个人披头散发像个落难的乞丐,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他走到被封印的青蔓身边,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众人:


    “关于寄生的问题,就林小鹿的情况来看,高阶人傀的寄生,虽然能够控制宿主的身体,但它们并不能使用宿主原本的‘戒律’。”


    王玄机指了指青蔓:


    “林小鹿原本的戒律是治疗系的,而青蔓之前展现出的那种恐怖的治愈能力,其实是她作为木系高阶人傀自带的天赋,只不过是伪装成了林小鹿的戒律形态罢了。”


    钟离燕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接过话头儿:


    “我倒差点忘了,确实如此。根据我们从午夜集市了解到的情况,拍卖会那批物品,其实是被集市那边的一位资深A级,霍承远,提前转移走了。”


    “而霍承远本人也被白夜抓走。如果人傀的寄生能够完美获取宿主的记忆并使用其能力,那么白夜完全可以直接找个人傀寄生霍承远,轻而易举地拿到那些拍卖品的下落。”


    “但事实是,那批拍卖品至今依然在集市的控制之中,白夜并没有得手。”


    陈道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