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演戏一场

作品:《风雨飘摇的王朝

    军帐之中,烛火被窗外灌入的寒风卷得疯狂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群魔乱舞。


    主战派与主退派的将领各自怒目相对,呼吸粗重,甲胄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帐内的一句话,便决定着数十万北邙大军的生死,更决定着二王子在王庭之中的未来。


    锅巴鲁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在两派将领之间缓缓扫过,没有立刻发话。


    他粗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冰冷的铁木案几,每一下轻叩,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并非没有决断,只是在权衡最狠、最稳、最能保全自身与二王子势力的一条路。


    方才请战的武将虎目圆睁,上前一步再度高声道:


    “将军!大华军不过是绕道偷袭,兵力定然不多!”


    “我军占据关隘,以逸待劳,只要全力一击,必能大获全胜!若是不战而退,天下人都会笑我们北邙勇士胆小如鼠!”


    那名阴鸷参将立刻冷笑一声,上前反驳:


    “蠢物!你以为洛阳是等闲之辈?”


    “他敢孤军深入蛮虚谷,必有万全准备!”


    “我军若是贸然出战,一旦陷入包围,甘雨关失守,我等全都会成为二王子登顶之路上的弃子!”


    “你敢长他人志气!”


    “你是在拿几十万儿郎的性命赌一时之勇!”


    两人争执不休,帐内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锅巴鲁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弹跳,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吵够了吗!”


    锅巴鲁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战,有战的风险,退,有退的算计。”


    “但本将告诉你们,北邙儿郎,可以死,不可以怯;可以撤,不可以输!”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直接决战,太险。洛阳用兵诡诈,蛮虚谷一出,我军侧翼已露,硬拼只会中他圈套。


    “直接撤退,太辱,不战而退,王庭那边必被政敌抓住把柄,二王子会被冠上怯战、丧土、失权的罪名,再无争夺大位的可能。”


    说到此处,锅巴鲁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道出了他早已盘算好的毒计:


    “所以,我们既不硬拼,也不白退。


    “传令下去,虚张声势,以守为退,诈战诱敌,分批撤离!”


    帐内众将一愣,纷纷凝神细听。


    锅巴鲁伸手一指地图,声音冷冽如冰:


    “第一,前军全部集结关口,白天擂鼓呐喊,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让大华军以为我们要全力迎战,不敢轻易推进。”


    “第二,夜里悄悄抽调精锐,携带粮草辎重,分批向甘雨关撤退,只留老弱残兵与少量主力在关前虚晃。”


    “第三,一旦大华军发起进攻,前线只做半柱香抵抗,随即佯装溃败,把空关让给他,让他拿下一座毫无意义的空城。”


    “第四,我军主力退守甘雨关,凭借二王子母族的根基固守,养精蓄锐。”


    “届时,洛阳就算攻下郭域关,也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再攻甘雨关。”


    “而我们,保全了实力,保留了颜面,更手握重兵,成为二王子最稳固的靠山!”


    这番算计环环相扣,既避开了与大华军硬碰硬的风险,又保住了北邙军的威名,更将所有利益牢牢绑在二王子身上。


    帐内众将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纷纷面露惊服之色,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喝道:“将军英明!我等遵命!”


    锅巴鲁看着俯首听命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厉声下令:


    “即刻传令全军,擂鼓备战!灯火彻夜不息,旌旗全部竖起,让洛阳以为,我们要与他死战到底!”


    “是!”


    军令一出,整个郭域关顿时沸腾起来。


    北邙军士卒们奔走呐喊,鼓声震天,城头旌旗猎猎作响,火把从关墙一头排到另一头,远远望去,气势滔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巢而出,与大华军决一死战。


    可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狂暴的战意之下,一支支精锐小队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关后小道撤离,朝着甘雨关方向快速退去。


    一场假战、真退、藏锋、谋位的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而此刻,刚刚踏入蛮虚谷深处的洛阳,正站在风雪之中,望着郭域关方向冲天的鼓声。


    洛阳伫立在风雪之中,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郭域关城头灯火通明、旌旗猎猎、战鼓不绝的景象,嘴角却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待命的亲卫与将领,语气平静却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轻声开口:


    “诸位看明白了吗?”


    “北邙军明明已是腹背受敌、进退失据,却还要摆出这般决一死战的架势,分明是在做戏给我们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想虚张声势、暗中撤退,既保全颜面,又保存实力。”


    “既然他们有心演戏,那我们不妨就陪着他们,把这场戏唱得圆满一些。”


    说罢,洛阳伸手取过案上那枚象征全军统帅的玄铁虎符,又拿起一块刻着帅印的总攻信物,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符面,眼神锐利如炬,一字一句下达军令:


    “传令下去,即刻命阿大、阿二两位将军率领前军主力,向郭域关正面发起猛攻。”


    “我亲率中军与侧翼部队,从关后突袭,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以这枚虎符为令,三个时辰之后,两路大军同时发起总攻,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添上了一句至关重要的叮嘱:


    “记住本帅的命令,此番出击,我们只取城池,不追逃兵。”


    “一旦顺利拿下关隘,所有将士一律驻守城内,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追击。”


    “北邙人愿意给我们让出这座城,我们便也给他们留一条退路,彼此留几分体面,各取所需便是。”


    身旁的传令兵双手接过虎符与信物,神色肃然,高声应道:


    “末将遵命!定将大帅指令,一字不差传达到两位将军帐下!”


    待传令兵快步离去,风雪中依旧伫立的廖将军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解与急切。


    他上前一步,对着洛阳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按捺不住的惋惜与疑惑,直言问道:


    “大帅,末将愚钝,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


    “如今北邙军人心涣散、佯装备战、实则撤退,正是我们一举追击、扩大战果的绝佳时机啊!”


    “只要趁胜掩杀,必能重创敌军主力,缴获大量粮草辎重,为何要白白放弃这般天赐良机?”


    “您此前也分明说过,北邙可汗已然突然驾崩,王庭之内诸王子争权夺利、内乱一触即发,他们此刻早已无心恋战,这可是千载难逢、一击破敌的好机会啊!”


    洛阳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是抬眼望向远方沉沉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与城墙,看到了北邙腹地更深层的权谋漩涡。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回头,看向廖将军,语气沉稳而深远,字字句句都藏着远胜于战场厮杀的谋略:


    “廖将军阿,你只看到了眼前的战功,却没看到背后的大局。”“追击掩杀,的确能让我们斩获不少首级、夺得一些军械,获得眼前看得见的战果。”


    “可你想过没有,若我们一路穷追猛打,势必会让北邙军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他轻轻一叹,继续解释道:


    “可我们偏偏不追。”


    “我们不动刀兵,让他们完整地带着主力部队退回北邙境内。”


    “如此一来,他们兵力几乎毫无损耗,却无故放弃了郭域关这片攻下已久的疆土,空手而归。”


    “回到王庭,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争权的王子,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他们必然会被扣上通敌避战、私放敌军、丧土辱国的罪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到那时,本就紧绷的北邙内部矛盾,会因为这支完整却无功的大军,彻底激化、彻底爆发。”


    洛阳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令人信服的远见: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区区几千几万颗首级,而是北邙彻底内乱、自相残杀。”


    “只要他们乱起来,自顾不暇,便再无余力南下侵犯我大华疆土。”


    “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说到此处,洛阳微微抬手,望向南方刚刚收复的大片故土,眼神中多了几分对未来的规划:


    “而且依本帅判断,北邙此番内乱,根基已动,没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根本分不出胜负。”


    “这半年,恰好是我们最宝贵的休整之机。”


    “我们可以安心安抚百姓、收拢流民、重建城池、整肃军备,将这些年沦陷的国土一点点收回、一点点整合稳固。”


    “等到他们内乱渐歇、我们兵强马壮之时,再图北进,天下大势,便尽在掌握了。”


    廖将军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他猛地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大帅高瞻远瞩,谋的是天下大局,末将自愧不如!”


    风雪依旧呼啸,可在洛阳身后,整支大华军已然蓄势待发。一场不动声色的权谋博弈,即将在郭域关下,落下最精妙的一子。


    喜欢风雨飘摇的王朝请大家收藏:()风雨飘摇的王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