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老一少刚开始没注意，当抬眼看到前面树林中到处是战马，和遍地都是穿着灰色军装，躺在地上睡觉的军人时，老人就拉住少年站在了原地。待那少年看清前方的状况时，就转身拉着老人往后退。老人刚退了两步就站住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反而拉着少年转身往山坳里走。


    当那一老一少走到战士们跟前，正在驻足观看战士们的睡姿时，李仕雄和几个教练就轻手轻脚地慢慢向二位猎人走来。


    其实，李仕雄和几个教练在那名前来报告的哨兵还没离开时就看见了在山脊上迟疑的一老一少两个猎人。当时，他们还很奇怪，这老百姓看见大兵不应该躲吗？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后面，当他们看见二位猎人向战士们休息的地方走来时，李仕雄就想一定要把那个哨位上的暗哨关几天禁闭。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要是老人对部队图谋不轨，那损失可就大了。


    李仕雄和几个教练看见老人和少年没有摘下背着的猎枪，就相信他们不会对部队采取不利行动，因此，就迎着二位猎人走了过来。


    当李仕雄看见一老一少看向他们时，他就用手往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地方指了指，意思是到那边说话，别打搅睡觉的战士们。


    当一老一少走到李仕雄指向的那个地方时，李仕雄马上就握住那老人的手说：“对不住了，大爷，影响你们打猎了。”


    那老人说：“长官，你客气了！你们一定是八路军吧？”


    “大爷，你知道八路军？”


    “哎，八路军怎么能不知道呢！”“前几年，在山西那边，八路军打鬼子，让穷人吃上了饭。我们这边的人听说后，好多人都去看过，只可惜，八路军没到我们这边来！”


    “大爷，感谢你对八路军的认可。八路军、新四军都是穷人的队伍，都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


    老人说，他是附近村庄的猎户，天天在这山上打猎。今天看到穿着军装的战士们睡在地上，就猜想应该是八路军。


    他说，他也不能邀请长官们去村里休息。因为村里人多眼杂，害怕透露了部队的消息。


    他对李仕雄说，他看见部队后本来应该离开，但他没有，还主动过来和长官们相见，他就是想请长官们帮一个忙。


    他说，他们村里那个大地主是个畜牲。仗着手里的家丁和儿子是县保安团的一个连长，就在村里为非作歹，既强抢民女，还通过拉壮丁、出劳工，弄死了村里不少的人。其中，就包括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李仕雄担心老人意气用事，为报私仇而向他们夸大其词，就请老人举几个例子。


    老人说，那个畜牲坏事做尽，早就应该被老天收走了。


    那个狗东西就这几年就直接逼死了村东头的张存厚和他的二闺女，还有村子南边李二牛和他老娘。


    张老汉被他逼死是因为他看中了张老汉家的二闺女，恰巧张老汉过年时要娶儿媳妇，就向他借了两块大洋。没曾想，半年后，他向张老汉要三块大洋。张老汉家里本来就没钱，哪里能还得上。到过年时，他派家丁到张老汉家来收钱，这时候就变成了四块大洋。张老汉和儿子一年时间只挣了一块大洋，但还差三块，家丁就让张老汉拿二闺女抵账。张老汉的二闺女当时只有十四岁，她一听说要拿她顶账，当时就不干。但苦于一家人都没有办法，最后她还是被家丁接走了。后面，就不用多说了，二闺女被那个狗东西糟蹋后，就投井自杀了；张老汉觉得没脸见人后面也上吊自杀了。


    村子南边的李二牛他们家本来有五亩地，其中有三亩地分别在两个山湾里。这山湾里的地不仅土质肥沃，而且天旱旱不着，发洪水也冲不着、淹不着，都是实打实的好地。


    这么好的地，自然逃不过那畜牲的眼睛。


    就在三四年前吧，那畜牲买通乡里的自卫队，把李二牛抓了壮丁。李二牛被抓走后，那畜牲就让家丁把李二牛的媳妇绑到了他的家里。那女人被生米煮成熟饭后，也就慢慢从了。


    前年，也就是鬼子投降那年。鬼子投降后，李二牛回来了，据说是那小子有文化，在部队上还当了一个什么官。


    李二牛一看自己的媳妇被那狗东西霸占，就与那狗东西理论；结果，被那些家丁打成了重伤。之后，也没回部队上去，在家郁郁寡欢，不久就死在了家里。


    李二牛死后，李二牛老娘急火攻心，不久也死了。由此，那个狗东西终于得到了那三亩好地。


    除了这些人命以外，那畜牲平时欺男霸女，不仅随意侮辱霸占佃户的妻女，还在村里推行他的“初夜权”；也就是谁家迎娶新娘，新娘必须要在他家先过夜。谁要是不从，他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收拾人家，直至把人弄得家破人亡才会罢手。


    他家与这狗东西结仇，是因为他儿媳妇长得漂亮，他儿子结婚后就和儿媳妇去了河南讨生活。现在，孙子都这么大了，两口子都不敢回村。


    听到了老人的讲述，李仕雄问几个教练怎么看？


    有一个教练说，这些狗地主，自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就可以骑在乡亲们头上作威作福了，今天碰到了我们手上，就是老天爷要让他倒霉！


    另有一个教练说，啥叫碰到我们手上，啥叫让他倒霉，那是罪有应得！


    听着教练们在旁边发泄各种愤怒，李仕雄一下子想到了好几个问题。


    一是要不要帮这个老人去除掉村里的祸害。如果去，那最好是晚上去。但晚上去做这事，就会耽误部队的行程。


    二是如果不想耽误行程，那就只能白天去。但大白天去杀人，去杀一个未经审判的人，这不是八路军、新四军的作风，也违反政策。


    三是老人会不会是想替儿子、儿媳报仇，有意识夸大地主的劣迹。


    还有，地主家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有儿女是我党同志。


    反正一句话，这事儿不能鲁莽。


    教练们在达成共识后，却发现李仕雄不表态。于是，大家的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了李仕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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