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藏经阁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藏经楼内一片昏暗,只有高处的几扇小窗,透进细碎的日光,落在堆积如山的经卷上,尘埃在光尘里缓缓浮动。
楼内陈设简单,高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书架上摆满了经卷,有的整齐排列,有的堆叠在一起,该是沙弥们尚未整理完毕的。
妙仪躲在层层的书架中间,心跳如雷,可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方才她听见外头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步步逼近,当即矮身,借着廊柱与古柏的疏影掩护,快步向与声响相反的院落奔去。
有刺客突袭,谢昶必要先救靖王,怎顾得上她,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只能自寻出路。
她记得方才听内侍提过一嘴,这寺庙的西院是藏经楼,常年闭锁,藏着先朝御赐的经卷,平日里除了住持与负责整理经书的沙弥,再无旁人往来。
想来今日也该是锁着的,可眼下情急,也只能冒险一试。
妙仪何曾有如此剧烈地奔走过,嗓子里都是血腥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她屏着呼吸,拐过藏经楼的转角,指尖抚上侧门的木门,竟意外地没有感受到锁扣的阻碍——门是虚掩着的,想来是白日里负责整理经书的沙弥忙完后一时疏忽,忘了落锁。
不及细想,妙仪猛地推开木门,闪身而入,反手轻轻阖上,又伸手将木门后的门栓插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木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才敢稍稍松一口气,却发现手心已沁出冷汗,胡乱地在裙裳擦了擦,慢慢往书架深处走去。
这里隐蔽性极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妙仪缓缓蹲下身,将身体尽量贴紧墙壁,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刃。
这是她常年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虽小巧,却足够锋利,若是真的遇上刺客,也能拼上一拼。
不过片刻安静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传来,妙仪屏住呼吸,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刺客的目标定然是靖王,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四处搜查,藏经楼虽隐蔽,却也未必能幸免于难。
果然不多时,屋外传来“砰——”一声闷响,侧门被谁用力撞了一下,门栓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藏经阁经年已久,这门只怕撑不了多久。
外头的人又猛地一撞,这次的力道比之前大上许多。
妙仪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书架里又缩了缩,目光紧紧盯着经卷间的一道缝隙,大气不敢出。
“这门从里面锁着,莫不是有人藏在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警惕。
“管他有没有人,先撞开看看……耽误了大事,咱们都得死!”另一个声音呵斥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紧接着,便是更猛烈的撞击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用力,木门剧烈晃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断。
妙仪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若是门被撞开,她便只能拼一把,藏在暗处,趁刺客不备用短刃偷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刺客人多,她终究是寡不敌众,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门栓即将断裂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靖王在东院!快!”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摘掉靖王的项上人头,外面的刺客显然知道孰重孰轻,放弃了撞开藏经阁的门匆匆离去。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妙仪才觉得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有些发软。
她滑坐在地上,稍稍平复心跳。
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刺客狡猾,未必不会去而复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可妙仪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她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短刃。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妙仪的心上,让她刚刚平复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难道是刺客去而复返了?
这次刺客没有用蛮劲,只听得剑柄在锁上一敲,锁就脱落开来,清脆地掉在地上。
有人进来了,妙仪的后背瞬间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的身体再次绷紧,想要往书架更深处退去。
“咚”的一声轻响,她的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将她笼罩。
妙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身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
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温热地落在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急促和如释重负。
“别动。”
妙仪顿住了,是谢昶,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连攥着短刃的手都微微松了劲,“小将军?”
“还好你没事。”他的声音里满是后怕,方才冲出来后四处搜寻不到她的身影。廊下空无一人,他便一路寻了过来,也只有这一处藏身之所,没想到她真的躲在这,“方才与靖王议事,没能守在你身边,让你受了惊吓。”
“小将军言重了,你护着殿下是臣子本分,我能躲到这里已是万幸,今日藏经阁忘了落锁,也算得一线生机。”妙仪缓缓转过身,目光正好与他的肩膀齐平,那一处外翻的伤口恰好映入眼帘,外头的血微微干涸,里头却仍狰狞地卷着皮肉外翻,“你受伤了?”
谢昶怔了一下,随即眉峰微蹙,气息放得缓而轻,显出几分倦弱,“没事......”
妙仪怎么看他都不像没事,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看多了他少年老成,万事尽在掌控的模样,这般慌张还是头一回。
谢昶垂眸淡淡瞥过那处伤口,嗓音微哑,“拦刺客时,被刃锋扫到了。”
他分明站得稳如松,却偏微微垂肩,将伤处朝向她。
妙仪细看那伤口,也知这伤口对习惯了厮杀的谢昶而言不过是皮肉小伤,并无大碍,可想起他方才一身风尘,眼底带着寻她时的焦灼,此刻又这般安静脆弱地立在眼前,那点冷硬的心思终究软了一瞬。
“咱们出去吧,寻了药箱,我替小将军止血包扎。”妙仪轻声道,谢昶应了声,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离开。
门推开的一瞬,正巧碰上来找人的荀礼,探头探脑地往这张望。
“荀护卫,劳烦你取个药箱来,将军受伤了,我替他包扎一下。”妙仪一眼瞅见他,开口唤道。
荀礼瞥了眼那处伤口,“这......”点小伤还需要包扎?
刚蹦出一个字,就得到谢昶警告的眼风一记,遂不敢再多说什么,安分地取来了药箱。
然后看着将军乖巧地在石桌前坐下,脆弱地将肩头递出,“那就......有劳女郎了。”
妙仪走近,指尖刚触到他衣料,便觉他肩背极轻地一绷,她只好后退半步示意他解开衣襟,让她处理伤口。
谢昶依言照做,将肩头的常服扯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妙仪小心翼翼地用布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取布层层缠绕,指腹偶尔擦过肌肤,他的呼吸便有些乱了,全程沉默,只垂眸静静地盯着桌子。
片刻之后妙仪收回手:“虽是小伤,也不可大意,回去记得上药,这两日先别沾水了。”
谢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光,快得无人察觉,“好。”
妙仪避开他的目光,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转移话题:“外面的刺客都清干净了吗?殿下无碍吧?”
察觉到她的躲闪,谢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刺客都已斩杀,活捉一人,没有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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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无碍,回头让侍卫们仔细核查这些人的身份,找出背后主使。”
他顿了顿,“这些刺客应该是方才岸边的世家所遣,殿下来怀恩寺是临时起意,并无旁人知晓,不过刚才在那提了一嘴,便立刻有刺客追了过来。”
“想来是料定殿下要对世家动手,便先下手为强,欲刺杀殿下,打乱部署。”妙仪若有所思,“尽快查出来是哪家做的,咱们也好早日斩草除根。”
“放心,这事我会盯着,外面已经安全了,我送你回府吧。”
“好,我们出去吧,不然一会靖王该派人来寻了。”妙仪收拾了药箱,转身朝外走去,被人瞧见同外男相处太久也不好。
直到女子的背影消失在西院门口,四下再无人声。
谢昶抬手,轻松活动左肩,转颈、舒臂,筋骨轻响,利落矫健,哪里有半分受伤滞涩之态。
“主子,您这伤瞧着也不严重啊......”荀礼忍不住吐槽,“您之前可是背部被横刀砍了一刀,几可见骨都没吭声的,这点小伤口......”
“看来最近训练量不够,还有这么多的体力废话。”谢昶轻描淡写地站起身,转了转手腕。
荀礼登时闭了嘴,上一次就是因为主子心情不好,身边的几个暗卫都被练得三日下不来床,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
王家的院落深处,萱和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老夫人从南下后就一直居住在僻静的萱和堂内,甚少走出院子,妙仪来请安过几次都没见着人,今日刚回府就被告知老夫人有请。
案上燃着一炉沉水香,烟气袅袅,缠上悬在梁间的水光纱帘,晕出一片朦胧的暖意。
老夫人斜倚在铺着素色锦褥的软榻上,鬓边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虽已年过花甲,眉眼间仍见当年的风华,只是此刻脸色沉如寒潭,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串珠相撞发出声响。
妙仪先回院换了件烟霞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才慢慢往萱和堂来。
她知晓祖母虽素来疼她,却最是看重家族安稳,此番她涉身朝堂权谋,甚至推波助澜让靖王拿陵阳的几大世家开刀,祖母断不会轻饶。
“跪下。”果然,她左脚刚迈进主屋,就听头顶传来不容置喙的厉声。
妙仪心中一凛,依言屈膝,跪在了主屋正中的地上,紫鸳想拿垫子给她垫着,却被老夫人喝止,“垫什么?就这么跪着!”
紫鸳只好扯了手,妙仪一声不吭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静静等着老夫人训斥。
紫鸳跟随老夫人多年,深知老夫人的性子,平日里对女郎疼如掌上明珠,可一旦触及家族荣辱的底线,便是半分情面也不会讲。
近来女郎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将王家架在火上烤,老夫人怎能不气?
“我从小教你,女子行事当谨守本分,藏拙守愚,莫要涉足朝堂纷争,莫要拿家族荣辱当儿戏。你倒好,现在翅膀硬了,竟敢瞒着我一头扎进靖王的权谋里,上巳节策划巡游,今日又撺掇靖王动那四大豪族……你可知,顾家在陵阳的根基有多深?你可知此举若是稍有差池,整个王家便会被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妙仪依旧垂首,轻声道:“祖母息怒,孙女并非有意鲁莽,只是……”
“只是什么?”老夫人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佛珠“啪”地一声落在案上,“只是你觉得自己聪明,能算尽一切?只是你觉得靖王能成大事,便能拿王家的百年基业去赌?卿卿,你太天真了!乱世之中,帝王将相的权谋博弈,从来都是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你以为你是在助靖王,实则是在拿自己的命冒险,拿整个王家的性命开玩笑!”
老夫人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紫鸳连忙上前,轻轻为她顺着气,低声劝道:“老夫人息怒,女郎兴许只是一时糊涂,您别气坏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