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亮马河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包厢里的气氛却正酣。


    姜彻和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站起来，勾肩搭背地靠在窗边。


    两人都喝得不少，脸颊泛着红，眼神迷离，舌头也有些大了。


    但他们还在唱。


    “星光不负赶路人~”姜彻扯着嗓子吼，调子跑到了天边，却吼得理直气壮。


    “你我不惧风雨催~”嵩明接上下一句，他的声音比姜彻温柔得多，但也带着明显的醉意。


    两人勾着肩膀，摇摇晃晃，像两只互相支撑的企鹅。


    姜彻比嵩明高半个头，为了配合他，微微弯着腰，姿势别扭却浑然不觉。


    “好兄弟！”姜彻用力拍了拍嵩明的肩膀，拍得嵩明身子一晃。


    “好兄弟！”嵩明也用力拍了拍姜彻的肩膀，拍得姜彻龇牙咧嘴。


    然后两人又开始唱。


    姜姒宝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看着这两个醉鬼。


    她面前的茶杯早就凉了，她也没再喝。


    只是那样托着腮，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


    唱吧唱吧，反正包厢隔音好。


    她看了眼手机。


    八点四十七分。


    想了想，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司机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姜姒宝：九点半左右到山顶私房菜来接。两个人喝多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继续托着腮看那两个人。


    姜彻正搂着嵩明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在说什么。


    大概是什么人生大道理，因为他一边说一边挥手，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报告。


    嵩明则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也是一脸严肃。


    两个醉鬼讨论人生。


    姜姒宝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离那两个醉鬼远一点。


    窗外是亮马河的夜景。


    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红的，黄的，白的，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远处的桥上也亮着灯，一串串的，像是挂在夜空的珍珠。


    她掏出手机，给霍烬辰打视频。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霍烬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起来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背后是酒店的房间，暖黄的灯光，白色的床单。


    “老婆。”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姜姒宝的嘴角立刻翘起来。


    “你在干嘛？”她把镜头对准窗外的夜景，“看，亮马河。”


    霍烬辰凑近屏幕看了看，点点头：“好看。”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但你更好看。”


    姜姒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


    “那两个呢？”霍烬辰问。


    姜姒宝把镜头转过去，对准窗边的那两个人。


    姜彻和嵩明正抱在一起唱歌，两人都闭着眼睛，一脸陶醉，调子却跑得一个比一个远。


    霍烬辰看了两秒，笑了。


    “醉得不轻。”


    “可不是。”姜姒宝把镜头转回来，“我叫司机了，九点半来接。我一个人可搞不定两个醉鬼。”


    霍烬辰点点头：“别太晚回去。”


    “知道。”


    两人就这样聊着，有的没的，什么都说。


    说他的任务，说她这两天的事，说姜彻这个醉鬼，说嵩明做的那些傻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夜色渐深，灯火依旧。


    快到十点的时候，姜姒宝挂了电话，走回包厢。


    那两个醉鬼终于唱累了，趴在窗边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姜姒宝走过去，看了看姜彻，又看了看嵩明。


    “司机到了。”她说，“该走了。”


    两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姜姒宝扶住姜彻，司机扶住嵩明，一起往楼下走。


    电梯里，嵩明一直看着姜彻，眼神复杂得很。


    停车场。


    司机先把嵩明扶上车。


    姜姒宝扶着姜彻站在旁边，等着。


    嵩明上了车，却不进去，就站在车门边，看着姜彻。


    然后他忽然冲过来，一把抱住姜彻。


    那力道大得惊人，姜彻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好兄弟！”嵩明抱着他，死活不撒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真的死定了！”


    姜彻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他的声音含糊，醉意还在。


    嵩明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闷在姜彻的肩膀上，“如果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不尊重我，不爱我，我就不该执迷不悟下去了。”


    他说着，眼圈红了。


    姜姒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嵩明松开姜彻，但还抓着他的胳膊。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到姜彻面前。


    “你看。”他的声音沙哑。


    姜彻接过手机，眯着眼看。


    姜姒宝站在姜彻身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屏幕上。


    是一个聊天界面。


    备注是：LUiS。


    头像是个年轻的女孩，长得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最新的一条消息，刺眼得很。


    【LUiS：热搜我看到了。你和昆汀那么好，我不信你俩没上过。崇明，你真不检点。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喜欢被男人上过的脏货。】


    姜姒宝的眉头皱起来。


    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世界上，真是什么鸟都有。


    姜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的眼睛眯起来，原本因为醉酒而迷离的目光，此刻忽然变得锐利。


    “我艹。”他骂出声，声音里带着怒火，“给脸不要脸。”


    他抬起头，看着嵩明。


    “我记得你每个月给她打二百万生活费，还开了亲密付？”他的声音拔高了，“是吧？”


    嵩明点点头，垂下眼。


    姜彻气得笑了。


    那笑声没有温度，只有怒火。


    “养只狗都知道摇尾巴。”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养只猫也知道贴贴。你每个月给她打那么多钱，怎么也不见她清高的拒绝啊？”


    他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


    “真是又当又立的！”


    嵩明低着头，没有说话。


    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阴影在微微颤抖。


    姜彻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看着嵩明。


    “以后这种垃圾。”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再给她当舔狗，给她赚钱，给她开亲密付，我真的看不起你。”


    嵩明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悄然滑落。


    一滴，两滴，无声地落在衣襟上。


    “在我小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在我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时候，她给过我一个面包。”


    他说完，垂下眼，不敢看任何人。


    姜姒宝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预测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个站在海边礁石上的身影，那双绝望的眼睛。


    她上前一步。


    “崇明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已经还了她几百万个面包了。”


    嵩明抬起头，看着她。


    姜姒宝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小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她一字一字地说，“你现在还没出事，她就急着和你撇清干系。要是真出事了……”


    她顿了顿。


    “她的言语还不知道要多恶毒。甚至能把你逼上死路。”


    她想起那些预测里的画面。


    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冰冷的眼神，那些像刀子一样刺向心脏的评论。


    “崇明哥。”她看着他，目光认真，“擦亮眼吧。”


    嵩明看着她，愣住了。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吹动他的发丝。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彻在一旁看着，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姜姒宝的肩膀。


    “好！”他竖起大拇指，转向嵩明，“我妹要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他指着嵩明的手机。


    “那垃圾，让她有多远滚多远！还高贵上了！”


    嵩明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有挣扎，有不舍，有痛苦。


    姜彻看着他那副样子，一股火又窜上来。


    他一把夺过嵩明的手机。


    “看好了。”他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哥就教你这一次。”


    嵩明愣愣地看着他。


    姜姒宝也凑过去看。


    姜彻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一行字出现在对话框里。


    【崇明：造谣证据我会保留。再纠缠我，我会起诉。以前给你的钱，就当所有恩情已经还了。从今天开始，不要再用我的亲密付。拉黑吧。你我恩怨已了，自此之后，不要再联系了。】


    他打完，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按下发送。


    “咔咔——”他飞快地截了几张图，然后发给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嵩明手里。


    “剪不断，理还乱。”他看着他，目光认真，“不如远离烂人，开启自己的生活。”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嵩明的肩膀。


    “你这么善良。”他说，“以后总会遇到真正真心对你的人。”


    嵩明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发送的消息。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那滴泪，没有再流下来。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发丝，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亮马河的灯火依旧璀璨，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姜姒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是来渡你的。


    有些人，是来度你的。


    渡你的，陪你一程。


    度你的，教会你成长。


    她希望嵩明，从此以后，遇到的都是渡他的人。


    “走吧。”姜彻开口，打破了沉默，“该回家了。”


    他扶着车门，看着嵩明。


    嵩明抬起头，看着他和姜姒宝。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姜姒宝扶着姜彻，站在原地看着。


    姜彻靠在她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刚才那点清醒劲儿已经消失殆尽。


    “二哥。”姜姒宝叹了口气，“你真是……”


    姜彻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姜姒宝扶着他，往自己的车走去。


    “侠义心肠，爱恨分明。”姜姒宝笑道。


    姜彻看了她一眼：“他是我的朋友，我没办法看他去死。”


    姜姒宝叹息：“不过，崇明哥真的是个极好的人。”


    “老天会爱他的。”


    姜彻靠在车坐上，酒劲上了头：“老天也会爱你的。”


    “毕竟我妹善良又漂亮，老天不爱你，我就爬上去找他问问。”


    姜姒宝被他逗笑了，给他扯过安全带：“二哥威武！”


    “那必须~”姜彻迷糊的说了句，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