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聘礼

作品:《春且行

    奚春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哥哥话中的深意,她垂下眼眸,看着腰间那枚药囊,没有再说话。


    “你与他的心意,家里人都看在眼里。你们自幼一起长大,从前形影不离,我也并未觉得不妥。”


    奚清和今日来寻奚春和,本就想要和妹妹提一下这件事。


    以前薛彧和奚春和时常待在一起,奚清和这个做兄长的,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如今,奚春和显然已经袒露心迹,又和那小子变成了从前亲密的关系。两个人为定亲,未过门,夏侯雪芥常住内院药堂,终究不合礼制。


    奚春和看着哥哥,知道他在为自己做打算,害怕自己受到委屈,这世间总是对女子苛责一些。


    “若是不避嫌,你们日后成亲,反倒会被一些闲言碎语拖累。”


    她便也点点头,继续听奚清和说,目光却飘到窗外,眉峰微平,眼里没有半分波澜,教熟识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此刻心不在此。


    “我买了一间药堂,离这里并不远。他身份特殊,药堂不大,胜在僻静安全。”奚清和说完,见妹妹没有作声,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轻声唤她:“春和?”


    奚春和回神,看着哥哥,笑着点了点头。


    “刚刚在想什么?可是药堂不好?我让人去寻宅邸?”奚清和看着奚春和一副心中藏事的样子,有些无可奈何。


    奚春和摇了摇头,浅笑着说:“哥哥考虑得很周到。”


    奚清和听奚春和这样说,便也放下心。


    又坐了一会儿,奚清和起身离开。


    快要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


    奚清和做事果断,可是现在站在奚春和面前,他难得犹豫了一会儿,嘴唇抿了又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奚春和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奚清和纠结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最近皇后有意举办赏花宴,召太子和京中适龄世家子弟、公卿贵女共赴游园。”


    奚清和斟酌字句,继续说道:“名为赏花,实为相看姻缘,牵合佳偶。”


    奚春和刚才注视着哥哥,仔细听过他说的话,便垂下了眼眸,指尖搭在膝上,若有所思。


    皇后不喜奢靡,所以也不爱设宴。她的千秋宴将近,若是有心举办,她此刻应该忙着准备千秋宴事宜,而不是操心这赏花宴之事。


    既然在此时筹备赏花宴的事情,她的用意便不言而喻。是为太子和楚凤兮牵合良缘,也是顺带为京中一众世家子弟与名门贵女做个媒妁台阶,成全几段姻缘。


    奚春和心里了然,这些贵女里,昭皇后迫切地想要为其定下姻缘的,一定是自己和夏槐序首当其冲。


    “多谢哥哥提醒,我已有应对之策。”奚春和从容笃定地说。


    奚清和便也点点头,离开前无端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他和一身红衣的楚秋仪对视。


    不知道,此次她会不会去赏花宴。


    念头甫一落,他心头猛地一震,连忙快步离开了小隐居。


    第二日,夏侯雪芥依旧在朝食后来到小隐居。


    奚春和看着他为自己把脉时轻柔的动作,眼光不自觉温柔下来,定定地看着夏侯雪芥的动作。


    夏侯雪芥抬头就见奚春和看着自己,他便蹲在原地,将奚春和的手握在掌中,含笑看着奚春和。


    “哥哥昨日和我说,他买了一间药堂。我们早就情定,但是从前并未住在一处,此时还需要避嫌。”


    奚春和说着,心里有自己的考量:“药铺离侯府也近,方便你往来。城中的几间私宅,我都为你重新配了钥匙,你可以随意去。若觉得哪处住着不舒心,随时跟我说,我再让人去收拾布置。”


    长信侯府还未完全从囚笼里挣扎出来。况且现在京中情势严峻,兼之当年的南州之乱牵涉甚广,奚春和不愿让夏侯雪芥再淌这些浑水。


    若是奚春和真的到了药石无医的那一天,又只能徒留他一人在世间。


    往后他行医问诊,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少了许多外界的纷扰。或做些机巧,城中的那些宅子、铺子,都可以让他有避雨的屋檐。


    夏侯雪芥听到奚春和这样说,心下没有多想,只是有些羞涩和懊恼。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奚春和,小声地说:“你能再说一遍吗?”


    奚春和耳力不好,没有听清,但是看到夏侯雪芥红了的半边脸颊,心里便会意了。


    她俯下身,在夏侯雪芥的耳边轻声说:“我说,你是我情定终身的,爱人。”


    夏侯雪芥握住奚春和的手猛地一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先到的是奚春和的吻。


    奚春和将唇贴在夏侯雪芥的嘴角,轻轻碰了碰,便离开。


    夏侯雪芥的呼吸都变轻了,目光追着奚春和的唇,彻底跪坐下来,向前膝行一小段距离,抚着奚春和的脖子,将刚才的吻加重力道。


    奚春和呼吸乱了,微微睁开眼,才看到夏侯雪芥一直没有闭眼。他看着奚春和近在咫尺的眉眼,眼里翻涌着隐忍,还有近乎失控的滚烫。


    奚春和微微愣住。


    直到夏侯雪芥松开她,他将头贴在奚春和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拂在上面。


    “你为什么不闭眼?”奚春和捏了捏夏侯雪芥红透的耳尖。


    夏侯雪芥又吻了吻奚春和的脖子,小声说:“以前也没闭过眼。”


    这一次奚春和听清了,因为他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耳朵说的。


    奚春和捏着耳朵的力道变重了些,便听到夏侯雪芥的一声轻笑,气息拂在她的脖颈间,有些痒。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直到奚春和将夏侯雪芥推开。


    “有点重。”奚春和笑着说。


    夏侯雪芥便顺从地从她怀里起身,靠在小榻旁。


    奚春和打开刚才就放在案上盒子,递给夏侯雪芥。


    “你以前的那些资产,都做不得数了。这里面是我名下的房契、地契、铺面契据,你可以随意拿取处置。”


    “你来京都,居无定所,我想给你一个真正能落脚的地方。”


    奚春和的声音太温柔,像流水一般,裹挟了夏侯雪芥。


    他的身体却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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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切地说:“只有在你身边,才是我心安处。”


    奚春和的话太轻,让夏侯雪芥恍惚觉得自己抓不住奚春和。


    奚春和看着夏侯雪芥的黑眸,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违心的话:“当然,这是聘礼。”


    “我还觉得少了,日后再慢慢添补。”


    夏侯雪芥看着奚春和认真的眼神,心下稍安。


    又听奚春和的话,眼眸有些湿润。他有些哽咽道:“你送了聘礼,我就打定主意跟着你一辈子了。”


    奚春和笑了笑,抬手擦去他眼角的那点湿润。


    往后两日,夏侯雪芥便将从前在澄心园的东西收拾妥当,搬去了外面的药铺。


    搬出去那日,夏槐序正巧来寻奚春和,见她要将夏侯雪芥送去药堂,便也要跟着一起去。


    夏侯雪芥的东西不多,装完也只需一个小箱子和一个药箱。


    离去前,扶疏站在院子里,将夏侯雪芥晒的那些药一一收好,要拿去府中药堂。


    奚春和看着扶疏不舍的表情,她便开口:“扶疏,你愿意和夏侯大夫一起去府外的药堂吗?”


    扶疏抬起头,看到小姐温和的面容,他点了点头。


    奚春和便做主,让扶疏跟着夏侯雪芥去了药铺。


    “你跟在夏侯大夫身边帮忙,也可学些医术,待日后放籍,你也有一门手艺。”


    因为东西实在不多,奚春和便让府内侍从套了一辆马车,三人一同坐在马车内。


    夏槐序靠在车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垂着眼。


    奚春和本想和夏槐序说两句话,可是外面的马夫已经将马车赶停,可见此处和侯府的距离的确不远。


    奚春和掀开车帘,看见面前是一条纵深的巷子,马车进不去。


    “小姐,此处马车进不去,还请下了马车,我把东西一一搬进去。”


    正好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奚春和等人下了马车,没让车夫跟进去,让他先将马车赶回侯府,稍后她和夏槐序去逛逛,顺便步行回府。


    车夫应了声是,便赶车离开。


    扶疏抱着小箱子,跟在奚春和三人身后。


    奚春和数到巷子第三间,便见一扇刷了新漆的大门。


    “便是这里了。”奚春和说着要上前推门,夏侯雪芥抢先一步。


    “新漆对你的身体不好。”夏侯雪芥推开大门。


    里面是一进安静的小院,空气里漂浮着清苦却干净的药香。


    三人进去,便见前半间是一个规矩的正堂诊室,放了乌木药柜,百十个抽屉整整齐齐的,标签都用端正的楷书书写。


    中央的那张诊桌乌黑发亮,上面的脉枕、药秤、笔墨、棉垫一应俱全。


    穿过正堂,是一方天井院落,院中铺着青石板小路,还特意留了一处空地作药圃。左右的厢房,夏侯雪芥去看过,里面已经放置了药材,想来一间是药材库房,一间是煎药的灶房。


    再往后,是一间安静整洁的小居室。


    奚春和全数看过,在心里暗叹奚清和的细心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