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谢恩

作品:《不思归

    崔丽都选择此时进宫,是经历过考量的。


    现在的情势是最好的时候:东宫、宁王、永王在朝上明争暗斗,各自都有武将驻守南境。他们当先锁定眼前之敌,自然不会针对宣平府。


    太子为沈家退让铺垫,是真仁义还是假算计暂且不论;但沈家在南境给宁王让渡了许多好处,作为交换,他们在朝中的所为还是有些信用,也暗中推动了不少。


    更令人意外的是,崔绍居然也似有所指地提到过何日有谁为宣平府进了何言的话,细想一想,大约又是永王一党的发力。


    三家齐动,其实算作一桩好事。今上不会觉得其中是有什么盘算,只会认定是这三边不肯松手罢了。


    崔丽都不知今上是在犹豫什么,但好不容易有了暂时止战的机会,总是不能错过。想来想去,才求到了这位在今上面前说话颇有份量的淑妃面前。


    她想淑妃到底是与她有过些交情,回京后又主动要见她,大约对她态度不会太差。即便当下不应,事后也总会有所考虑。


    此日之后,的确是有几日风平浪静。


    其实她那日突然拜访,之后又眼红离宫,此事哪里能瞒得住?今上想也知道她所为何来。


    之后再去淑妃宫中,淑妃不好隐瞒,总是要提上两句。


    说到底,崔丽都是个妇人,见多了生死,如今担惊受怕,想体谅家公,又无法直向天子求情,暗自想些法子,也不算过分。


    今上本就对南境心有盘算,如今见朝上已将台阶铺到了自己脚下,适当拿捏一番,也就卸了姿态,施施然走了下来。


    数日之后,果有抚旨下,许宣平侯回乡休养。


    崔丽都总算心头大石落地,让沈靖立即往南境送信,让他们路中务必小心,保证安全。


    说白了,意外总是可能发生,意外是最追溯不到责任的。她一个女子回京尚三天两头地遭遇暗杀,这位前线老帅退下,情况只会更差。


    沈家到底仍有许多忠义勇武的亲卫,得令后一切小心,护送着沈家人彻底地离开了南境望州。


    而事情却并没有结束。


    崔丽都到底不是与沈家和离或者被休,如今身在上京,又受圣恩得了封号,少不得要为此事去谢一回天恩。


    今上从善如流,受了这回拜谢,又适时提起淑妃,说她膝下没有子女,难得遇到个投契的后辈,叫崔丽都往后也要时常入宫陪伴淑妃。


    这话本不该轮到崔丽都来听。


    淑妃虽无子女,娘家却多的是后辈,怎么也轮不着崔丽都。


    但崔丽都还是应下了。


    说白了,沈家人虽退出了南境,但在南境这么多年来出生入死换回来的在军中的威望却不会在几日之内迅速消失。


    在南境彻底稳定下来以前,无论是沈家人,还是崔丽都,都还要紧紧攥在手中。


    崔丽都不能抗命,又为了前遭去寻淑妃求情还要谢恩,所以还是又入了回宫。


    她想这其中大约还是有淑妃向今上转圜的因素。


    来了才知道,这原不是淑妃自己的意思。


    淑妃也没想到今上会说让崔丽都入宫来探望自己的话,拧着眉看了崔丽都半晌,还是招待了她。


    “你却也不必与我说什么谢不谢的。那些求情的话,涉及到了国事,我是一个字都没有向陛下开口的。只是你来我这里一趟,陛下听说了。”


    所以,是今上知道她坐不住了,又看着臣子们都肯给他台阶,才顺势给了她一个恩典。


    崔丽都敛目,恭顺回应,说自己已经去谢过今上。


    淑妃没有继续说这些敏感的话题,转而与她避开伤心事,说起些闲话来。


    今上步入宫室的时候,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却正听见有低低的笑声隐隐传出来。


    “有什么玩笑话,说来与朕也听听?”


    二人一惊,连忙出来迎接,这一看心中却是微顿。今上独自来便也罢了,他后面还跟来一个原修明算是怎么回事?


    淑妃对着今上行了礼,又见原修明恭恭敬敬地向她拱手行礼。


    她迟迟不曾封后,是为了过去婚姻的缘故,君夺臣妻的典故总不好听,叫她封后也让朝臣不满。原本是打算事缓则圆,缓着缓着,她风评倒是好了,不过也不赶着要封了。


    总归已有了位同皇后的体面,倒也不急于一个名分。


    是以原修明见到淑妃,一贯是如见到亲伯母一般的恭敬,凡有所言所行未有不妥之处。只淑妃瞧着这个与自己年岁一般大的“侄儿”有些别扭,只是客套,并不亲厚。


    若是无缘无故,今日他也不能跟着今上到她宫中来。


    淑妃一想便知道,他们这伯侄两个是冲着她宫里的崔丽都来的。


    这才是让崔丽都常往宫中来陪她的缘故。


    崔家的后妃如今都不在人世了,后宫里挑上一圈,可不就她两头都好吗?


    淑妃的心思立时冷落下来,面上虽不显,却将崔丽都往身后挡了挡,道:“你入宫也久了,不好长耽误,快些回家去罢。我给你那些药材要好好吃,养好身体才最要紧。”


    这是要让她立刻走的意思了。


    崔丽都会意,向座上几人告辞,便要离去。


    今上闻言,随口问道:“朕是听闻你生病的,这么些日子了,竟还未好吗?”


    崔丽都垂首道:“多谢陛下.体恤,已好许多了,只是娘娘看妾瘦弱不堪,所以才要妾注重保养。”


    今上意有所指道:“心病难养,药都是虚的,还是要看开些。朕瞧你入宫来陪淑妃,方才两个人在内殿里笑一笑,就很是不错。”


    他望向原修明,道:“昭宁君要走,你去送一送罢。”


    原修明站起身躬身称是,转身与崔丽都一起走到了外面,待远些了,内监会意地拉开了距离,他这才道:“陛下方才被吵得头疼,想来淑妃娘娘这里寻个清静,这才扰了你们说话,勿怪。”


    崔丽都道“岂敢”。


    心里却在想,他这话的重点在于今上被吵得头疼。为什么吵,那自然是南境的事,否则他也不必特意说上一句。


    前面在争执,今上偏偏是带着原修明一起出来。宁王与今上一直站在同一边,看来在这件事上,今上还是选择了宁王来辅助自己。


    机会不易得,却不是不能制造,今日他们二人一起走出宫室,转眼就会传开,来日若是要为他们牵线,那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原修明一路与她闲话,也不管她的回应或多或少,总之是要做出二人交谈的模样。


    他也不只是如方才说的那般“送一送”而已,他这一送,径自便将她送到了宫门口。


    临别之前,他对着她微笑道:“崔娘子,那我们回见。”


    他已将她视作囊中之物。


    崔丽都对他此言不作任何回应,上了马车往崔家去。待行过热闹大街,转进权贵宅邸遍布的幽静路口后,却突然被人拦下。


    她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车帘骤然被人打起,有人迅速地跳上马车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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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她旁边去。


    她看清来人的脸,手掌扶住车壁,转头对窗外喊了声“无事”,才免去了一场不必要的交手。


    “你非要这么跳上来?好好说话不行?”


    贺渡川坐在靠外的位置,懒洋洋地翘着腿道:“崔家都觉得我是在为难你,这样才合适。我若是客客气气地对你,他们要怎么想?”


    崔丽都问道:“马上就到崔家,你非要此刻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这叫什么话?她平时在家,他总不能真找上门去。好不容易有个在外面见面的机会,可不得拦一拦吗?


    他看出她巴不得要早点打发了他的敷衍,后牙槽咬了咬,突然逼身上前。


    贺渡川早不是什么少年人,如此冷肃下来,当真是有几分迫人的气势。


    他并不吝于此刻将这种压迫用在崔丽都的身上。


    “你有耐心对着别人虚与委蛇,到了我这儿,就算是敷衍人的谎话,也懒得多说两句?”


    崔丽都定定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平平静静地与他对视,反问道:“明知是虚与委蛇,你还非要比上一比,找我要个道理?”


    他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身体却退了回去,别开眼睛又对她说道:“我姑姑不会无事召你,若再有下回,你便找借口推脱。原修明那老鳏夫如今有陛下撑腰,打你的主意根本不带避人的,你别上套。”


    崔丽都看向他,忽而问道:“若宫中有召,我如何推脱?”


    贺渡川道:“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总之……”


    “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也用不了几回。”


    她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很直白地问道:“你们能将宋帅从西北调去南境,难道没有下一步的计划吗?”


    她无视了他的沉默,继续道:“一位大帅调动,不会是为了替旁人做嫁衣。东宫势弱,贺家也不会由着你胡闹,想来他也并不是什么懦弱无能的储君。你们要如何清理南境?要何时才能清理干净?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你们养精蓄锐。”


    贺渡川的表情彻底定了下来。


    他沉沉地看着对面的人。他知道她是从没与他说过真心话的,所以此刻说出这话,实在是真得有些难听。


    她在与别人虚与委蛇,当然,对他也是如此。


    他摊了底牌,她选择用他来对付旁人,等着他给出一个合适的结果。他已竭力推动东宫介入来帮她保住宣平府众人,但显然他还是太慢了,远远不能令她满意。


    前次才流着泪说他们是积年好友,这回便冷言冷语地挑明心思。


    人与人虽常有不复如初,贺渡川与崔丽都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但他其实并不能责怪她什么,谁让是他先说,他可以帮她。


    贺渡川道:“你只推拒就是。原修明眼下自得,如不了意。”


    但崔丽都显然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改变自己当下的态度:“这都只是虚言而已。”


    他眉眼微微垂下来,与她道:“我从没诓骗过你。但我不能因为你是崔丽都,就如此轻视旁人的身家性命,是吗?”


    东宫处境已是如履薄冰,崔丽都如今也不比从前。她已经在利用他,他可以由她利用,却不能让这么多人的性命与安全都断送在她手里。


    他们就这样与对方对视许久,崔丽都率先别开了目光,道:“时间太久了,你该下车了。”


    贺渡川沉沉地“嗯”了一声,又在原处坐了很短的一个瞬间,起身离开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