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退婚

作品:《不思归

    屈英来不及走,此刻还站在旁边。她看到贺渡川的脸色,当即觉得不妙,转头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热闹有意思,但也得有命看。她看什么热闹不好?何必非要看小霸王的热闹?


    贺渡川当然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他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她从前没有过这样急迫的模样,也没有因为什么事来过武馆找他。


    今天下了这样大的雨,她跑得那么着急,淋了雨也不在意,此时肩头发顶都湿了,但她也顾不上擦,就这么看着他。


    就这么着急。


    他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有谁陪同。


    他问道:“是为了沈鹤章吗?”


    他看到她的眼睛都因为这三个字而浮出些明亮的笑意,明亮到在这阴暗的雨天都显得有些刺眼。


    崔丽都很坦荡地点了头,道:“对,他马上要离开上京了,我想要和他一起去望州。”


    他听着这有些刺耳的回答,心里生出一种莫大的荒谬感——他要走就走,他本就应该走的,可我们的婚礼就在今年了,丽都?


    你要去哪里呢?


    崔丽都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她此刻的心也不在他的表情上。


    她抓紧了他的手臂,流露出一种恳求的姿态,求他道:“六哥,你帮帮我。”


    这个称呼听得贺渡川一阵恍惚。六哥?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叫过自己了?


    可她的话仍在继续。


    “……我父母是不会同意的,但是你可以让你的父母来崔家退婚。你就说是我用心不专、另有他图,贺家门风严谨,必然不会同意家门有此丑事。我今晚就会告诉父母,你也告诉你的父母,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让他们来退婚了,好不好?”


    她全都想明白了,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要将婚事取消。


    明天一早……她这样的急不可耐,好像一分一刻也等不得。


    贺渡川望着她,觉得她仿佛整个人都变了一副模样。


    沈鹤章进京这么久了,追求她的行径简直是毫不遮掩,但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他想,他与崔丽都之间是多么坚强稳固的情谊,他们是旁人十余年也不能分割丝毫的关系,不过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落魄世子罢了,任他手段多么热情,也不过是让她避之不及罢了。


    等他们上京述职的时日一过,他们就会离开上京,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他和她,就会像最开始说定的那样,举办一场多年以后都不会有人比得上的奢华婚礼,从此之后一生都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沈鹤章……沈鹤章!他怎么能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贺渡川问道:“你喜欢沈鹤章吗?”


    这怎么会呢?他明明是个蛮横的、莽撞的、让她厌烦的武夫罢了。


    可是下一刻崔丽都的答案就击碎了他。


    “是的,我喜欢沈鹤章。”


    一字一字,连迂回的余地都不给。


    贺渡川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发冷,也许是因为今天下了雨,而他在雨中淋了太久,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躯体上。


    他觉得自己冷透了,此刻看着崔丽都,都觉得她简直面目冰冷,手臂上被她攥住的那一截,都仿佛被彻底冻透,稍一用力就能清脆地碎裂。


    他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才见过他多久?这是不可能的事。明明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可是这个声音却好像立时便被雨声湮没,越不过他的心关,也到不了他的喉间。


    因为他的喉咙在自作聪明,在替它的主人作出回答。


    “好啊。”


    他听见自己的唇齿在如此道:“人原本就该同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你们既然两情相悦,我当然要成全你们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用一种轻快的笑意道:“我们是朋友啊,我当然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可他并不轻快,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沉重不堪,被这冷而重的雨水拖向深渊。


    他在深渊里,连求救的手都伸不出去。她站在顶头,是唯一能拉他一把的人,却笑着说多谢。


    贺渡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家,又是怎么站到贺茂实的面前。他冷着声音麻木至极地开口:“我要和三娘退婚,我绝对不要与她成婚。”


    贺茂实寻思他都多久没再发这个疯,今天大约是淋了雨脑子进水又来叫嚷,头也没抬让他滚蛋。


    贺渡川再说一遍:“我说我要与三娘退婚。爹你听到了吗?我要和她退婚,我一定要和她退婚。”


    他反复念着退婚,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贺茂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抬头看到自己被大雨淋得失魂落魄的儿子,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出了问题。他走到他面前,拿袖子抹了抹他脸上的雨水,问道:“出什么事了?”


    贺渡川摇头说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觉得,他应该要与她退婚,他要与她退婚。


    他麻木地说着退婚,浑身乏力,任凭父亲为他擦拭脸上的雨水,今天的雨好大,父亲的袖子擦了几回,擦湿了好大一片。


    第二日,他跟着父亲去往崔家退婚。


    贺渡川亲手将装着他们二人生辰名帖的匣子交了出去,跪在两家长辈面前,说还请各位长辈成全,许他们各自离去。


    崔家昨晚也必然有一出闹剧,所以此刻坐在厅中,崔绍的脸色十分平静。


    他看向贺茂实,道:“近来京中是有些传言,我也略有耳闻,到底是些不实的虚言,故而一直不曾放在心中,不料却惹出今日的事。我可在此保证,此事崔家会立刻处理,绝不会影响到两家相交的关系,以及年底两个孩子的婚礼。”


    贺茂实没有立刻回应,扭头去看贺渡川的反应。他想他也许会后悔,但是贺渡川没有。


    当初谨慎忖度立下的婚约,如今落得个戏谑荒唐的收场。贺家的态度如此坚决,崔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也没有一再放低姿态去恳求。


    他收下名帖,认同了退婚的事实。


    最后送客离开的时候,他道:“无论如何,此事是三娘做错了,我管教子女不严,闹出此等丑事,实在对不住。之后我自会处置三娘,给贺家一个交代。”


    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连贺渡川听了都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起崔家门内那些冰冷的规矩,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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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丽都自幼以来是活得如何谨慎小心,也想到了她今日也许会遭遇如何的境况。


    “……崔伯父,我想见见三娘。行吗?让我去见见三娘……”


    她也是当事人,她今日为何没有出现在这里?崔家已经知道这事了,并且最初并不同意退婚,那她是不是已经受到了所谓的处置?


    是他做错了,他不该这么贸然过来提退婚的,他就该死也不松口,否则崔丽都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家里那些惩罚与管教。


    他彻底着急了,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停在了这里,求着崔绍要去见一回她。


    但崔绍连方才那种尚好说话的态度也没了。


    “如今再见已不合适了。六郎,此事上委屈了你,先回去罢。”


    如何便不合适了?他们是在过去的每一年每一日里都可朝夕相见的人,为何如今便不合适了?


    贺渡川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要将已经交出去的名帖抢回来,可那份名帖已经被下人带走。


    他于是转头向崔府的院子里头闯,他记得崔家做错事的子女都要在祠堂受罚,他记得崔家祠堂的位置,他一路快跑,要去看一眼崔丽都。


    拦下他的是长子崔珩。


    他拦在那条路上,说着与崔绍一样的话,坚决地不肯放他入内。


    贺渡川心急如焚:“兄长,我什么也不做,你放我进去看一看三娘。三娘什么也没做错,她不能受罚的……”


    崔珩只是摇头:“六郎,这是我们的家事,父亲自有决断。你再过问三娘的事,已经不合适了。”


    “我就只看一眼……兄长,是你当初抱着三娘来我家学塾的,你说要我照顾好三娘的。现在你们要为无缘无故的事情罚她,我不能不管她的……”


    这些都是无用的恳求。


    贺渡川什么也不是,真正让崔家人都退让开来的,是沈鹤章手里举起的圣旨。


    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一时半刻的后悔也不行。他才随意丢在一旁的,立刻就有人珍而重之地捡起来。


    贺家人前脚来到崔家退婚,宣平侯后脚就带世子入宫向今上求了婚旨。沈鹤章知道崔丽都在家不会好过,一分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就来寻她。


    推开祠堂那扇沉重的大门时,他看到阴冷黑暗的屋室内,崔丽都蜷缩着伏在陈旧的地砖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她奋力要冲破桎梏,为此筋疲力竭,他立刻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拢在自己怀里,喊了好几声丽都,才看见她疲惫地睁开眼睛。


    她脸色苍白极了,身上还透着不正常的热,显然是已经病了。可此刻看见他了,她却很开心地笑了一笑,打趣他道:“来得好快呀,沈鹤章。”


    于是他也笑:“有你等着我,怎么敢耽误?”


    他将她抱起来,稳稳地抱在自己的怀里,任由她整个人都依伏着自己。她大约是烧得昏头了,说话的声音迷迷蒙蒙,但精神却很兴奋。


    “我还以为我要被打死了,还好你来得这样快。沈鹤章难道真是无所不能的吗?连我父亲那样的人都对付不了你。”


    她拿他打仗时部下吹捧他的那些浑话来打趣他。


    他一颗心为此软成一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