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江州，阳光花园小区。


    顾枫提着两盒进口水果，跟在王磊后面往电梯走。


    “枫哥，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嘛。”王磊回头看了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又不是买给你的。”顾枫笑道，“是给许静买的。”


    电梯在八楼停下。


    王磊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却先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听见电梯声就知道你们到了。”许静笑着说，“欢迎欢迎！”


    一群人鱼贯而入。


    “静姐，这花送给你！”林晓晓把鲜花递了过去。


    “谢谢晓晓，真漂亮！”许静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了，眉眼舒展，说话时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特别是看向顾枫时，眼神里满是感激。


    “顾枫，”许静郑重地说，“我爸的事……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们顾家帮忙，我爸根本洗刷不了冤屈。”


    顾枫摆手：“别谢我，是我大伯他们操办的。而且案子本来就是冤案，翻案也是应该的。”


    “那也要谢。”许静认真道，“没有你们，王建萍不会倒，我爸也永远等不到清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国家赔了三百七十万。我妈说，这钱一分都不动，存着给我当嫁妆。”


    王磊在旁边挠头，脸又红了。


    陈浩立刻说道：“哟，嫁妆都准备好了？磊子，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还早还早……”


    “早什么早，大学一毕业就办！”李强拍着他的肩膀道，“到时候我给你当伴郎！”


    “那我当司仪！”陈浩举手。


    一群人笑成一团。


    许静的脸也红了，但没否认，只是转身往屋里走：“都别站着呀，快进来坐。”


    众人这才进了客厅。


    刚走两步，都愣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她穿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拘谨。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家庭伦理剧，但她眼睛没盯着屏幕，而是看着门口。


    看见一群人进来，她赶紧站起来，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些手足无措。


    王磊立刻上前：“阿姨，这是我常跟您说的那几个朋友——顾枫、陈浩、李强，还有他们的女朋友。”


    他一一介绍。


    许静快步走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妈，他们都是王磊的好朋友，过来家里玩的，您别紧张。”


    许母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众人赶紧打招呼。


    “阿姨好！”


    “阿姨打扰了！”


    “阿姨您坐，别站着！”


    许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许静和王磊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喜。


    许母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自从许静的父亲被枪决那天，她就像被人抽走了魂。


    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


    清醒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说话，也不出门。发病的时候满大街跑，喊着“老许是冤枉的”。


    直到前两天，刑侦局的人上门，正式宣布许文博案平反。许母听了，愣了很久，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哭了一下午。


    从那以后，人就清醒了。


    但还是不爱说话，不爱见人。


    今天能对着一群陌生人笑，是头一回。


    “妈，”许静轻声说，“这位是顾枫。爸能翻案，王建萍能进去，就是他家里帮的忙。”


    许母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盯着顾枫看了几秒，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孩子……”许母声音沙哑，“谢谢你……谢谢你替老许申冤……”


    她说着，膝盖一弯，竟要往下跪。


    “阿姨！”顾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您别这样！快起来！”


    许静和王磊也赶紧上前，一边一个扶住许母。


    “妈，您别这样，顾枫是晚辈，受不起的！”


    “是啊阿姨，您这样枫哥该不好意思了！”


    许母被扶起来，但还是紧紧攥着顾枫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老许冤枉啊……”她哽咽着，“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谢谢你，谢谢你……”


    顾枫心里有些酸。


    他反手握住许母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阿姨，许叔叔的案子能平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清白的。”


    许母泪流满面，使劲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她重复着这两句。


    过了一会儿，许母终于平静下来。


    松开顾枫的手，擦了擦眼睛。


    “你们玩吧，我看电视也看累了，回屋歇着了。”


    许静扶她到卧室门口。


    许母走进去，又回过头，看着客厅里这群年轻人，脸上又露出浅淡的笑容。


    “小王，静静这孩子命苦，你多照顾她。”


    王磊用力点头：“阿姨，我会的。”


    许母笑着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静转过身，眼眶红红的，


    “我妈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了。”


    王磊握住她的手。


    许静深吸一口气，拍了下男友的手。


    “好了！晓晓、依依，你俩跟我进厨房帮忙！菜都备好了，再炒两个就能开饭！”


    三个姑娘进了厨房，很快传来锅铲碰撞声和说笑声。


    客厅里剩下四个男生。


    李强掏出烟盒，冲王磊使眼色：“磊子，去你房间抽根烟？”


    王磊点头，四个人进了王磊的卧室。


    李强点了根烟，靠在窗边。


    陈浩坐在椅子上。


    顾枫坐在床沿。


    王磊关上门，把窗户又推开点，然后坐在床的另一边。


    “磊子，”李强吐出一口烟，“许静妈这状态，比你说的好太多了。”


    “嗯。”王磊点头，“自从案子平反后，她就好转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但慢慢恢复没问题。”


    陈浩感慨：“许静也不容易，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以后我陪她扛。”


    陈浩看了王磊一眼，正要说什么，突然顿住了。


    他盯着床头柜。


    准确说，是床头柜半开的抽屉。


    里面露出一个粉色的发圈。


    旁边还有个小瓶子，看不清标签，但明显是女士护肤品。


    陈浩眼睛瞬间瞪大。


    “卧槽！”他一拍大腿，“磊子！你和许静睡一起了？！”


    李强差点被烟呛到，赶紧往床头柜看。


    顾枫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床头柜另一边，还有双女式拖鞋。


    王磊的脸“腾”地红了。


    他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头柜前，“啪”地关上了抽屉。


    然后打开衣柜，把粉色发圈、护肤品、拖鞋一股脑的塞了进去。


    动作又快又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那个……”王磊有些语无伦次，“就是她有时候过来……不是，是她之前落了东西……”


    “之前落的东西能落一整抽屉？”陈浩笑得更欢了，“磊子，你别装了，坦白从宽！”


    李强把烟按灭，凑过来：“就是！什么时候的事？从实招来！”


    王磊背靠着衣柜，脸涨得通红。


    他看了眼陈浩，又看了眼李强，最后看向顾枫。


    顾枫只是笑着看他，没说话。


    王磊垂下头。


    “半个月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


    “什么？！”陈浩跳起来，“半个月了你都不告诉我们？！”


    “这不是……不太好意思嘛……”王磊挠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强拍他肩膀，“许静多好一姑娘，你捡着大便宜了！”


    “我知道。”王磊小声说，“所以我想好好对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王磊连忙掏出手机，借着这个台阶化解尴尬，低声说了句：“是我爸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