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宅，餐厅。


    晚上七点，长条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王振邦坐在主位上，偌大的餐厅里，竟只有他一个人。


    王振邦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以前这桌子旁边，坐满了人。儿子，女儿，孙子，外孙，热热闹闹的。一顿饭能吃一个小时，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


    现在呢？


    建军死了，宇轩死了，小睿死了，建萍进去了，建业回岭南了。


    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孤零零一人。


    王振邦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管家刘德福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子，菜不合胃口？要不让厨房重做？”


    “不用了。”王振邦摆摆手，“不是菜的事。”


    他顿了顿，突然问：“德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刘德福一愣：“老爷子，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王振邦喃喃道，“三十五年，你看着我王家起高楼，看着王家宴宾客，现在……看着王家楼塌了。”


    刘德福鼻子一酸：“老爷子，您别这么说。王家根基深，挺过这一阵就好了。”


    王振邦苦笑。


    挺过去？


    怎么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刘德福连忙出去查看。


    很快，他小跑着回来：“老爷子，柳小姐和林薇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柳如烟已经扶着林薇走进客厅。


    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剪裁贴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化了淡妆，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林薇走在她旁边，肚子更大了，六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她穿了件宽松的孕妇裙，脸上带着点紧张。


    王振邦皱了皱眉，但很快换上笑容，起身走到客厅。


    “如烟来了？薇薇也来了？快坐，快坐。”


    他在主位坐下，吩咐刘德福：“上茶，再拿点点心来，薇薇现在要补充营养。”


    刘德福应声去了。


    柳如烟扶着林薇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王振邦看着林薇的肚子，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薇薇，最近身体怎么样？孕吐还厉害吗？”


    林薇有点紧张，“还好，不吐了。干娘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振邦点头，“你现在是王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谢谢爷爷。”林薇小声说。


    柳如烟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说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不插话，就那么看着。


    等王振邦把该问的都问完了，她才开口。


    “老爷子，今天来老宅，是有件关于盛华能源的事要跟您说。”


    王振邦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林薇，温和地说：“薇薇，你先在客厅等着，吃点东西。我跟你干娘进书房说点事。”


    他又吩咐刘德福：“给薇薇拿点水果，还有那个桂花糕，她上次说爱吃。”


    安排完了，王振邦才起身，往书房走去。


    柳如烟跟在后面。


    推开书房的门，王振邦先走进去，在自己的太师椅上落座。


    柳如烟跟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王振邦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柳如烟更不会在意了。


    她往沙发上一靠，笑着开口：“老爷子，周世宏那边，您最近有关注吗？”


    王振邦眼神微微一动，


    “周世宏？他不是一直管着盛华能源吗？怎么了？”


    柳如烟笑了。


    这老狐狸，装得挺像。


    “老爷子，我的人发现，周世宏最近在往漂亮国转移资产。”


    王振邦挑了挑眉：“哦？有这事？”


    “千真万确。”柳如烟说，“盛华能源的账上，有将近四个亿的资金，被他通过各种手段，转到了他老婆林洁在洛杉矶注册的一家公司里。”


    王振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起来。


    “如烟，你这情报网，倒是挺灵通。”


    柳如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王振邦叹了口气：“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柳如烟一愣。


    “您知道？”


    “知道。”王振邦点头，“周世宏在盛华能源干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


    他顿了顿：“王家最近事多，顾不上收拾他。”


    柳如烟盯着王振邦，想从那张老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那老爷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周世宏？”柳如烟问。


    “你觉得呢？”


    柳如烟笑道：“既然周世宏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老爷子，我可以帮您除掉周世宏。”


    王振邦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柳如烟眉头微微一挑。


    就这么简单？


    她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说服这老狐狸同意自己动手呢。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老爷子，您……这就同意了？”


    王振邦笑了笑：“如烟，周世宏转移王家的资产，本来就该死。你愿意帮我除掉他，我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要小心些，别留下把柄。”


    柳如烟点点头：“这个自然。”


    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老混蛋，打的什么算盘？


    之前那么防范她，财务报表拖着不给，现在突然这么爽快？


    不对劲！


    但她没时间细想。


    沈曼给她打过电话了，秦军的意思是让她尽快控制盛华能源。


    她和刀疤负责除掉周世宏，控制盛华能源。


    秦军那边，则负责收拾宏洁能源。


    “那老爷子，我就去安排了。”柳如烟站起身。


    王振邦点点头：“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柳如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振邦坐在太师椅里，脸上带着笑，看着很慈祥。


    但她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不管了！


    先把周世宏干掉再说。


    她推门出去，书房门关上。


    王振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冷笑了一声，柳如烟啊柳如烟，你以为你聪明？


    你想除掉周世宏，控制盛华能源？


    好，让你去。


    等你除掉周世宏，清道夫的人也该到了。


    到时候，你和那个刀疤，一起去跟周世宏作伴吧。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建业，柳如烟刚才来了。她要动手除掉周世宏。”


    电话那头，王建业的声音传来：“爸，您同意了？”


    “同意了。”王振邦冷笑，“让她去。等她把周世宏干掉，清道夫的人正好收网。一石二鸟。”


    “爸英明。”


    “你在岭南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整理。”王建业压低声音，“有些人不老实，得敲打敲打。不过爸放心，岭南翻不了天。”


    “好。”王振邦顿了顿，“那个王磊，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王建业说，“他爸那边，我又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了。估计是不想沾咱们。”


    王振邦沉默了几秒。


    “算了，一个穷学生，不管他了。”


    “是。”


    挂了电话，王振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世宏，柳如烟，刀疤……


    一个一个来，都跑不了。


    客厅里，柳如烟扶着林薇往外走。


    林薇小声问：“干娘，你跟爷爷说什么了？他好像挺高兴的。”


    柳如烟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聊了点生意上的事。”


    林薇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走到门口，柳如烟回头看了一眼老宅。


    夜幕下，那栋老宅显得有些阴森。


    柳如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怕什么？


    有刀疤在，有秦军在，王家翻不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