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今生(四)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祝兰寿。
她就是祝兰寿,那个梅云惊从没和她提起过的师父。祝香携追逐着她们的身影,久违的走进了梅花教正门。
祝寿兰抱着那几乎冻僵、气息微弱的男孩在地下城周围的迷宫里左右穿梭,衣袍上挂着未化的寒霜与雪粒,她将人安顿妥当,直到医者诊过脉息,说性命暂且保住,才松了一口气。
见人终是脱险,祝香携也像是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缓缓坐靠在床边,微微垂着眼,半晌没说话。
她望着床上沉睡不醒的人,心口一阵阵发紧。
眼前这人是江云惊,与此刻梅云惊一模一样。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冰冷与昏迷里辗转,怕是连睡梦之中,都以为自己早已坠入地狱,周身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无边孤寂与绝望,无比脆弱。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梅潋轻不知道怎么安慰,站在她身边。
祝香携没有正面回答,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在想什么,该心疼该愤怒吗?好像没有立场,该痛快该解气吗?好像也做不到,最后只能朦胧两可的说:“和我预期的不一样。”
她以为梅云惊这样对任何事物都淡淡的性格是从小备受呵护,什么都不缺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结果呢?事实完全相反吗。
像她当年以为梅云惊对自己好是因为爱,结果却是为了要她的命。
这个人,总能颠覆她的想象。
幸福是,苦难是,微笑的时候是,哭泣的时候是,她从来不知道,梅云惊身上有这么多秘密。
祝香携抬起头,眼下乌青难掩。男孩比她脸色还要难看,祝香携忽然很想碰碰他,看他是冷是暖,是真是假。
江云惊病的快要死了。
梅世镜没来看过一次,祝寿兰把他带回来那天整个地宫都传遍了,但女人只是摆摆手,叫她不要说了。姿态过于自然,并不郑重其事,仿佛是在婉拒自己不爱吃的餐食,面对祝寿兰的追问也只是水到渠成的敷衍和否定。
“你母亲就快回来了。”祝寿兰只能选择欺骗,再想尽办法从中斡旋。“等她回来我就带你去见她。”
“……多谢您。”
男孩安之若素,把药碗抬起一饮而尽,只是沙哑的尾音颤抖,暴露了他的焦虑不安。
梅潋轻取出了并蒂莲花。
她抚摸过多年来一直紧闭不开的花苞,将希望寄托在另一半虽然娇小却完好无损的花朵上。她张开嘴,伸出艳红的舌头,舌中泰然安放着那朵几乎透明的白梨。
梅潋轻死后梅世镜就把她梨花真身放进嘴里保护,一直不说话,直到她带领蓬莱一半妖怪弟子离开,占据仓鹰城,更名梅花教。
谁说这世间根本没有能承载梅潋轻魂魄的容器?
梅世镜自己就是最好的容器。
她把妹妹放进嘴里,一闭嘴就是十年。
她的妹妹,她的珍宝,现在也要成为她生命中最后要守护的东西。
梅潋轻用力将两朵莲花掰开。
一墙之隔,祝香携心脏骤然剧痛,连忙蹲下,身体好像一瞬间变得很轻,仿佛少了某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肢体,又好像卸下了负重,视线轻飘飘中弥漫着黑雾。
“我想去看看我姐姐。”
祝香携深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手,难得示弱:“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梅潋轻却松开五指,仿佛和她最后告别:“……等梦醒了,你还会见到梅云惊,但我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祝香携一愣,放她离开。
灵台重归清明,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祝香携不想再费力支撑,放任自己栽倒在床上,鼻尖几乎要碰到江云惊的眉眼。对方睡颜映入眼帘的刹那,儿时的光景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又只剩我们了。
那些无忧无虑、不必强撑的日子,她总爱蜷在他臂弯里,安安稳稳地躲着世间所有风浪。
那时她年纪尚小,总觉得少年的肩膀宽阔又安稳,像连绵重叠的青山,能替她挡去所有不安。她常常伸手,轻轻捻起他一缕发丝,傻傻地把那柔软青丝当作可以细数的丝线,一根、两根,默默数着他们相伴的朝朝暮暮,然后无声无息的在他温热的气息里安然睡去。
直到此刻这般近地望着他,祝香携后知后觉,原来当年梅云惊也才十几岁,尚且青涩,尚且稚嫩,尚且弱小。
祝香携刚挨着床榻,太阳穴便骤然抽痛,像是有根细针在脑仁里反复穿刺,钝重的痛感顺着经脉漫开,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
头痛来得毫无征兆,刺得人眼前发花。
是梅云惊醒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头痛便又重许多,无形的牵绊,隔着遥远的距离,狠狠扯动了她的神魂。祝香携反而苦笑起来,原来替人受痛是这种滋味。
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次意外什么时候来,但当它来临,你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江云惊病好第二天,接到了梅世镜的传话。
她要男孩立刻离开梅花教。
“姐姐怀疑他是江厉想要安插进来的眼线。”梅潋轻对祝香携说:“我也是从她和祝寿兰谈话里知道的,姐姐也一直在监视蓬莱,她从江云惊被赶出蓬莱那天起就暗中派人跟着江云惊了。”
祝香携完全接受不了,什么叫她一直暗中叫人跟着?
江云惊被逼上绝路,她想碰碰不到,想帮忙帮不了,想安慰开不了口的时候,梅世镜就这么挥霍掉了她注定得不到的成千上万次机会。
不公平,太不公平。
命运对梅云惊不公,对她祝香携亦不公。
梅世镜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冤枉赶出家门,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寒冬腊月手泡在冷水混饭吃,看着自己生下来就没抱过一次的孩子东奔西走的找你,最后沦落到差点冻死在路边。
“如果江云惊不是差点死掉,她是不是就打算让祝寿兰就这么走掉,还要继续让她儿子继续在雪地里熬着,熬到春天?”祝香携怒不可遏。
“……祝寿兰救人不是姐姐的命令。”梅潋轻同样正饱受煎熬,她实在无法做到指责这世上最爱自己的人。
祝香携怒极反笑:“所以连这次也不是她要救人的,是个意外?”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呢?如果祝寿兰不是策马略过时眼角余光撇见了几乎被白雪活埋的孩子呢?如果她嫌麻烦没有管呢?
那江云惊就死了。
他死了,你会难过吗?江厉会难过吗?还是简单的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意外,没有想到江云惊是真的走投无路而不是逢场作戏,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也是你的孩子吧?至少到现在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祝香携转过身去看江云惊。
他也惊呆了。
“……为什么?”男孩面对眼前传话的男人,瞪大了眼:“我还没……”
他还没来得及和母亲诉说自己的遭遇,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自己吃了多少苦才来到她身边,还没想好怎么样才能给母亲留下好印象,还没……
“我还没见过她呢。”江云惊哽住了。他从生下来,甚至还没见过梅世镜呢。
“教主不愿意见你,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男人哪里管他心里作何感想,只粗暴地攥住男孩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单薄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本就遍布伤痕的肌肤上,又在无形间添了数块青青紫紫的瘀痕。
祝香携怒火翻涌间,目光骤然一凝,看清了那张脸。
是张拭!
梅潋轻已经捂住了嘴,按住了祝香携肩膀:“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你……”
江云惊心有不甘,猛地推开房门冲了出去,祝香携见状立刻拔腿追去。
张拭留在原地,犹豫再三,由他去了。
“小孩儿就是麻烦。“男人叹了口气,年轻的脸上长着点胡渣,在原地坐下了。
而梅潋轻站在他身边,不停的看他。
少年在形形色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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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群里仓皇穿梭,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与街巷的角落间忽隐忽现,祝香携穿过拥挤的人海,险些就彻底弄丢他的踪迹。
这一幕太熟悉,猛地勾出了她记忆深处的画面。
梅花教地宫复杂如蚁窝,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总这样追着哥哥到处跑。
那时她总把这当成一场追逐游戏,一场捉迷藏,乐此不疲,而梅云惊,从来就没赢过她。每一次的结局,都是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或是干脆扑上去,将他直直撞倒在地。
少年总会笑着抱怨不公平,说她个子小,混在人堆里格外灵活,总能出其不意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出来。那时的她只当这是哥哥输了不肯认输的借口,得意不已。
可如今,身份颠倒。
她是身形高挑大人,而他还是尚未长成的孩子。
错位的时空里,完全相反的心境里,祝香携再和梅云惊游戏,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无论长幼,无论高矮,无论周遭多乱,只要一个人真心想躲开、想走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真正跟得上这个人的脚步。
他会去哪儿?
祝香携灵机一动,朝着梅世镜的住所跑去。
大门紧闭。
江云惊一路狂奔,汗水打湿碎发,或许因为他身份特殊,一路上无人敢拦,他最终停在梅世镜的寝殿门前。
地宫昏暗逼仄,往来皆是形态各异的妖怪,瞧见他奔来,一个个眼神诡异,欲言又止,却无人敢上前拦阻。
江云惊便清楚,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与慌乱,抬手,对着殿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去。
祝香携也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张拭?”
里面传来梅世镜的声音,男孩脸色发白,没有回话。
“送走了吗?”
没有人说话,里面的声音也安静了,祝香携预感不好,果然,没一会儿,隔着门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了。
梅世镜停在门口,或许手就扶在门上。
开门啊。
祝香携心急如焚,你开门和他说清楚,问问他吃了多少苦才来到你门前的。
“你怎么还不走?”
“……”
“我没功夫和你玩小孩子离家出走的把戏,你回去和你父亲认个错,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祝香携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云惊闭上眼睛,犹豫的很久,还是开口:“我也是你的孩子吧?”
殿内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江云惊贴在门面上的手指缩起来,指尖刮过木头,发出令人热闹心浮气躁的摩擦声。
祝香携听过这个声音。
不久前她把梅云惊推出门外时,祝香携在屋内看着乌鸦,男孩的指甲止不住的剐蹭她屋门,落进她耳朵里就是这种细微却刺耳的声音。
所以,刺激的他灵魂撕裂的相同经历,就是这个?
被江厉拒之门外,被梅世镜拒之门外,又被自己拒之门外。被父母抛弃后在自己这里也得不到尊严,所以你不想活下去,这样吗。
头又开始痛了。
祝香携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企图通过头皮可控的刺痛来转移脑仁不可控的阵痛。
她视线模糊,但江云惊已经抬起了头。
男孩看向前方,张拭不知何时立在甬路中央,姿态冷淡,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毫无波澜:“走吧。”
江云惊刚往前踏出一步,脸色骤然一白,猛地捂住肚子,踉跄着蹲下身去。
祝香携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蹲下身想去扶他,可张拭动作更快,伸手一把就将少年强硬拽了起来,语气冷硬,似乎也有嘲笑:“别装了,郎中都说你已经好了,这里不留你,回蓬莱去。”
祝香携怒目瞪着张拭,江云惊亦是,猛地甩开他的手:“滚开,我自己会走!”
张拭微微一怔,随即脸色沉下,冷声道:“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