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娅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封印罩上。


    “阿尔斯加德...”她轻声说，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在最后一刻收回了那一剑？”


    封印罩内的骑士依然沉睡，眉头紧锁。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他知道，却不愿承认。


    ---


    大主教埃德加走进密室时，已经是深夜。


    娜塔莉娅依然站在封印台前，只是姿势从站立变成了跪坐。她的膝盖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交叠放在封印台边缘，头颅低垂。


    “你该休息了。”埃德加的声音苍老而温和。他在娜塔莉娅身旁站定，同样望向封印台中的阿尔斯加德，“三天不眠不休，圣女的职责不是殉道。”


    娜塔莉娅没有抬头:“我在想...水晶湾那天，如果是您在，会怎么做？”


    埃德加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回答，“那是我一生中最害怕面对的问题之一——如果在我的指挥下，我必须做出那样的选择...我是否能有他那样的决断力。”


    “但他的决断毁了他。”


    “也许。”埃德加的语气平静，“但他救了四千七百六十三人。那些人至今还活着，在教会的各个安全区繁衍生息。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但我知道。圣光知道。”


    娜塔莉娅缓缓抬起头，眼中有着疲惫与迷茫:“我们把他封印在这里，说是让他赎罪...可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他的忏悔而复活。那些被他转化的骑士，永远回不来了。


    “所以赎罪不是为了让死者复生。”埃德加接过她的话，“而是为了让生者——包括他自己——能够继续前行。”


    他走向封印台，枯瘦的手指轻触透明罩壁。


    “阿尔斯加德犯下了重罪，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但他也承担了这重罪的重量，没有逃避，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求死解脱——你我都知道，以他的实力，当时完全可以在押送途中自杀，或者让那些复仇者杀死他。”


    娜塔莉娅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埃德加继续，“因为他知道，死亡是懦弱的逃避。活着赎罪，清醒地面对每一次回忆的折磨，才是真正的承担。这需要比挥剑更大的勇气。”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娜塔莉娅:“这就是为什么他最终能够从死亡骑士的状态中部分恢复——不是因为我们击败了他，不是因为他战胜了幻魇，而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放弃过那个‘承担一切也要守护更多人’的骑士信条。”


    “即使那信条已经被他扭曲成怪物？”


    “是的。即使如此。”埃德加点头，“扭曲的信条依然是信条。破碎的信仰依然是信仰。这就是人性最矛盾、也最坚韧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封印他，却必须保留他恢复的可能性。”


    娜塔莉娅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埃德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长袍内取出一个细长的、由圣光结晶打造的容器。容器内部，悬浮着几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幽蓝光芒。


    “这是从你光耀十字架上收集的永寂法则残留。”大主教的声音低沉，“死亡骑士被击败时，他的部分力量逸散并被圣光吸附。我们将其提取、纯化、稳定...保存在这个容器中。”


    娜塔莉娅的瞳孔收缩:“您想保留他的力量？为什么？”


    “因为主脑。”埃德加直视她的眼睛，“三天前，教会最深处的预言水晶出现了新的景象——不是阿尔斯加德，不是工业区，而是那个废弃农场的方向。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缓缓道:“预言显示，当主脑完全显现时，仙境岛将面临比末日爆发时更可怕的灾难。到那时，仅凭圣光、科技、玄阳灵气...可能都不足以对抗。”


    娜塔莉娅的声音颤抖:“所以您想...把阿尔斯加德当成武器？”


    “不是武器。”埃德加摇头，“是选择。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应该让他自己选择——继续在这里沉睡赎罪，还是...用他的永寂之力，去对抗那个真正扭曲一切的源头。”


    他将容器放在封印台边缘，与娜塔莉娅的手掌只有一寸之遥。


    “这个容器会存放在赎罪之间最深处的密室，只有你我知道位置。封印法阵留有后门——不是为了让邪恶逃脱，而是为了让救赎有机会。”


    娜塔莉娅怔怔地看着那几缕幽蓝光芒，在圣光容器中安静地浮动。


    那是阿尔斯加德堕落的证明，也是他力量的本质。


    如果主脑真的苏醒...如果他真的需要再一次成为死亡骑士，去对抗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


    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战场上，那道黑红色的光线即将刺入自己胸口时，阿尔斯加德那双瞬间充满惊恐的眼睛。


    他不是为了成为武器才收回那一剑。


    他只是...不想她死。


    “我明白了。”娜塔莉娅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守护这个秘密。”


    她接过容器，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埃德加看着她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有一天，”大主教说，“当阿尔斯加德醒来，当他知道我们保留了他选择的权利...他会理解。或者，会恨我们。”


    他顿了顿:“但那是我们该承担的罪。就像他承担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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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印仪式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当最后一根圣光锁链完全融入阿尔斯加德体内，当封印台启动并达到稳定状态，当密室八个角落的圣骑士雕像同时亮起又归于沉寂...


    阿尔斯加德终于完全“平静”了。


    那些裂痕不再渗出幽蓝光芒，眉宇间的紧锁缓缓舒展，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在圣光环绕中，他看起来不像是被终身监禁的重犯，而像是一个终于可以安睡的、疲惫到极点的人。


    娜塔莉娅站在封印台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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