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 章 终于回来了

作品:《他从硝烟处走来

    雅婷执意要先回住的地方,两个重伤的人行动不便,能不能撑过这两天都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屋子里还捆着一个不知底细的老毛子。


    雅婷等了两秒,见前座没动静,又急急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洛筱,真的,得赶紧回去,马姐他们还——”


    “不能回。”


    洛筱的声音很淡,而且还带着一丝冷意。她没回头,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两只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车速丝毫没减继续朝着梅季西的方向驶去。


    雅婷愣住了,手还抓着前座的靠背,指节抓得有些抖:“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洛筱打断她,语气平静,“现在回去你能干什么?白天目标这么大,你是怕克格勃找不到我们是不是?别以为能从他们手里逃掉是理所当然的,这纯粹的是侥幸,克格勃也不是酒囊饭袋,那伙人精着呢,也许莫斯科现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咱们出现呢。”


    雅婷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意气用事,自己虽然伤势不重,但刘东身上毒素未尽,行动依然不便。几个人又开着一辆大灯撞碎破损严重的汽车,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克格勃的线人遍布全城,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洛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像是隔着一层冰。


    “我们晚一些回去,最起码得等到天黑,所以你们现在必须跟我去梅季西检查一下,把伤治好了才有本钱继续战斗。”


    雅婷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靠背。她跌坐回后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她实在是担心马姐,自己这边四个人出来行动已经牺牲了两个,实在是再也经不起损失了。


    刘东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洛筱发起脾气来,他也只能暂避锋芒。只能偷偷看了一眼雅婷。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那一道道被划破脸颊的血痕混在一起,在昏暗的车厢里看着有些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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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


    张晓睿蹲了一会儿,觉得这么干等着实在不是个事。她咬着牙站起来,眼前黑了一黑,等那阵晕眩过去,这才低头看向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老毛子。


    尼古拉趴在那里,姿势扭曲,后脑勺底下洇出一滩白红色的东西,已经不再扩散了。


    死了,死得透透的。


    这其实就是个普通的百姓,要不是存了坏心思真的不应该杀掉他。张晓睿心里有些自责。但人死了也没有办法,不过两个大活人守着一具尸体,实在是显得有些诡异。


    她咽了口唾沫,弯下腰去拉尼古拉的胳膊,想把他拖到院子里去——至少别放在屋里,眼不见心不烦。


    刚一使劲,肋骨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


    张晓睿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那一拳打在肚子上,疼的却是肋骨,尼古拉这一下直接把她的伤势彻底引发了,而且还加重了。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动也不敢动,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疼,


    实在是太疼了。


    比刚才挨打的时候还要疼十倍。


    她试着直起腰想换个姿势蹲下,还是疼。最后她只能保持着那个半蹲不蹲的别扭姿势,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下出溜,最后几乎是瘫坐在了尼古拉尸体旁边。


    离得太近了。


    那股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张晓睿偏过头去,不敢看那张灰白的脸,也不敢动,只能这么坐着,呼吸都放得又浅又轻,生怕哪口气喘大了。


    对面,马姐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刚才的剧烈运动,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她咬着嘴唇重新按住,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现在她靠着墙,脸色煞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皮子直打架,却硬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一个瘫在尸体旁边,一个靠在墙上,谁也说不出话。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马姐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苦,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这下好了,咱俩现在就是两个废人,想走也走不掉了。”


    两个人连动都动不了,出去了能走几步,更别说让克格勃发现了,那时候只能是束手就擒了。


    张晓睿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


    刘东,你在哪儿呢,心里想着,一股要命的眩晕感和困倦袭来,竟沉沉的睡了过去,马姐那边也无力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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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季希的这家医院不大,但设施还算全。洛筱扶着刘东进去,雅婷跟在后面,脸色比刘东还难看几分。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见几个明显是外国人的伤员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洛筱已经把几张美金塞进了他白大褂的口袋里。


    “急诊,外伤,还有中毒。”洛筱的俄语并不流利,语气却不容置疑,“需要检查,需要治疗,钱不是问题。”


    医生摸了摸口袋,眉头舒展开一些,“没有任何问题,尊贵的女士”,然后示意他们进诊室。


    检查做得很仔细。抽血、化验、B超,一样没落。刘东坐在诊床上,脸色还是不好,但比之前强多了。雅婷在另一间屋子做检查,冰凉的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她疼得直吸气。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把洛筱叫到一旁,手里拿着化验单,用俄语低声说了几句。洛筱听不太懂,直接用英语和医生谈了起来,不一会雅婷看见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大夫说的什么?”雅婷问。


    “刘东的毒……”洛筱看向雅婷,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彻底清除。医生说,再晚一两天,肝肾就会严重损伤,人会废掉。”


    洛筱又看向她,眼神更沉:“你也是。脾脏轻微破裂,如果再剧烈运动或者受到撞击,很可能大出血,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


    雅婷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医生已经拿了药过来,见几个人脸色都不好,耸了耸肩,用俄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意是“运气好,还来得及”。


    洛筱又塞了几张美金过去,医生的态度立刻变得更配合,亲自给刘东做了排毒,又给雅婷的伤处做了处理,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两人才算彻底处理完。从医院出来,天早就黑透了。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洛筱扫了一眼,让雅婷扶着刘东等在门口,自己走过去,在一辆轿车旁边蹲了一会儿。不到一分钟,车子开出来。


    “上车。”


    雅婷扶着刘东钻进后座,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出医院。


    两个小时后,他们重新回到了莫斯科。


    夜色很深,街上没什么人。洛筱把车停在距离住处一条街以外的地方,几个人下了车,步行往回走。刘东的脚步还有些虚浮,雅婷扶着他,自己也走不快,洛筱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快到地方的时候,雅婷指明了住处,洛筱停下脚步。


    “太静了。”她低声说。


    雅婷也察觉到了不对。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偶尔会有声响,或者屋里透出点灯光,但现在,整个屋子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在附近看看。”洛筱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雅婷和刘东靠着一堵矮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十几分钟,洛筱的身影从前方折返回来。


    “安全,走。”


    三个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院子里。洛筱从墙上跳进,又在院子里检查了一下这才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子里还是漆黑一片。


    雅婷轻轻拽了拽刘东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好像不对……”


    刘东没说话,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洛筱做了个手势,几个人迅速散开,各自在院子的隐蔽处藏好身形。


    雅婷学了两声猫叫。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如果屋里安全,会有人回应。


    但屋子里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洛筱等了片刻,不再犹豫,身形一动,贴着墙根滑到门口。门是虚掩的,她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很黑,很静。


    然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洛筱的手扣紧了枪柄,她没有动,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隐约能看见屋里的轮廓——桌子,椅子,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手指在墙上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的瞬间,洛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男人的尸体就倒在血泊里,已经凉透了。旁边,张晓睿瘫坐在地上,半靠着尸体,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对面墙上,还有一个女人靠着墙,也是一动不动,身下的地面洇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刺眼的灯光让张晓睿蓦然惊醒,她并不认识洛筱,恍惚间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进来,手里还提着枪,本能的抬手举枪就射。


    洛筱是什么人物?


    那是无数次在边境线上出生入死,甚至能在敌人窝里杀个三进三出的人。张晓睿手动的那一瞬间,她就捕捉到了那微妙的肌肉收缩——肩膀下沉,肘部微抬,手指在扣动扳机前会有半秒的僵硬。


    她根本来不及喊,身子在灯光下一晃,“噌”的一下贴着地面斜刺里窜了出去,她选择的不是后退,而是侧前方——子弹打来的方向反而最安全,这是枪林弹雨里用命换来的直觉。


    “砰——”


    枪声在密闭的屋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啪,木屑飞溅,那颗子弹咬进了门框,距离洛筱刚才站立的位置不到半米。


    洛筱人在空中,已经喊出声:“张晓睿,自己人!”


    张晓睿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第二发子弹眼看就要出膛,却在听见自己名字的刹那僵住了。


    虽然疲惫和疼痛让她意识模糊,虽然眼前这个身手快得像鬼的女人她从未见过,但那声“张晓睿”喊得又急又沉,而且还是用她熟悉的华语。


    举枪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枪口朝下,指节还在微微发抖。然后她就看见——刘东冲了进来,雅婷跟在他身后,两张熟悉的脸在刺目的灯光下紧绷着,眼神里有震惊,有心疼,还有看见她还活着时的如释重负。


    张晓睿的嘴角动了动,想笑。


    可还没笑出来,眼眶就先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刘东和雅婷也被屋里的惨状惊住了。血泊里的男人,墙根下昏死的马姐,还有瘫坐在血里的张晓睿——她身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雅婷最先反应过来,几步抢过去,蹲下身一探旁边马姐的鼻息。


    “还有气,马姐还活着,应该是昏过去了。”


    她急忙把人扶起来,马姐的头软软地垂着,脸色惨白得像纸。


    “枪声一响就会惊动邻居。”洛筱的声音又低又快,不容置疑,“立即撤走,这里不能呆了。”


    没人废话。


    五个人,四个伤员,洛筱是唯一战斗力最强的负责开路。刘东总算有了些力气,一把抱起昏迷的马姐,雅婷半扶半抱着张晓睿,张晓睿疼得几乎站不住,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洛筱开路,贴着门边闪出去,手里的枪平举在胸前,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月光很淡,旁边本来已经熄了灯的邻居又打开了灯,不过并没有人出来。


    刚出门口,前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从拐角处匆匆跑来,看见他们猛地刹住脚步。


    “站住,什么人?”


    一声厉喝,在寂静的夜里炸开。